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45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那能怎麼辦?去蘇州找吳王?”另一個尖嘴猴腮的鹽商冷笑一聲,“別忘了,六合縣七十多顆人頭還沒風乾呢!太倉衛吳家滿門抄斬,血把半條街都染紅了。吳王那就是個殺胚!你敢去見他?不怕他直接拿你的腦袋祭旗?”

  “不去蘇州等死,去了蘇州送死!”有人哀嘆,“這日子沒法過了!”

  眾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有的主張繼續跟著揚州八大鹽商硬扛到底,畢竟八大鹽商底蘊深厚,不可能輕易倒臺;有的則主張暫且關門歇業,避避風頭,等吳王和蘇州八大鹽商分出個勝負再說。

  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鋪子可以關,夥計可以散,鹽倉裡的鹽卻不會自己變成銀子。

  再拖下去,先死的一定是他們這些沒根基的中小鹽商。

  在這一片喧鬧中,唯獨一個坐在末座,叫王林的中年男人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論財力,王家在松江府只能排在末流。王家祖上三代都是鹽場的灶戶,靠著幾代人的血汗,才慢慢攢下了一點家底,在松江府開了兩家不大不小的鹽鋪。在一眾腦滿腸肥的鹽商中,王林顯得格格不入。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雙手骨節粗大,那是常年熬鹽留下的痕跡。

  李掌櫃注意到了王林的沉默,敲了敲桌子,壓下眾人的聲音:“王老弟,你怎麼看?你家底子薄,這幾天停業,怕是損失不小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林身上。

  王林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豪商,此刻一個個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眼中滿是恐慌和貪婪交織的醜態。

  王林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李老哥,諸位掌櫃。”王林站起身,聲音平穩,“我王林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大話,只知道做買賣,得順勢而為。”

  “廢話!誰不知道順勢?現在的問題是,這勢到底在哪邊!”胖鹽商不耐煩地打斷他。

  王林沒有生氣,只是盯著桌上的一盞油燈,緩緩說道:“勢,在能讓人活下去的一邊。”

第80章 八大鹽商可以執掌江南鹽路,我王林未必就不行!

  “吳王殿下弄出了雪鹽,一斗米換三斤。表面上看,是砸了咱們所有鹽商的飯碗,但諸位想過沒有,吳王為什麼要這麼做?”王林目光如炬,“他堂堂大明親王,欽差大臣,難道真的是為了來江南賣鹽賺錢?”

  王林聲音不高,卻讓廳內的吵嚷慢慢停了下來,松江府十二家鹽商面面相覷。

  “他是在立規矩。”王林抬起頭,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一字一頓地說道,“揚州八大鹽商把鹽路攥得太久了,久到他們忘了,鹽引是誰發的,官倉是誰開的,刀又在誰手裡,他們忘了,這天下,姓朱!吳王殿下不是賣鹽,他是在告訴江南,從今往後,誰能讓百姓吃得起鹽,誰才配定鹽路的規矩。”

  “錢萬三說要斷咱們的鹽路?可笑!只要吳王在蘇州站穩了腳跟,江南的鹽路以後誰說了算,還用問嗎?”

  李掌櫃眉頭緊鎖,手裡的茶盞半天沒放下:“王老弟,你的意思是……倒向吳王?”

  幾名鹽商臉色頓時變了。

  有人下意識往門外看了一眼,彷彿錢萬三的人就藏在夜色裡。

  “我什麼都沒說。”王林斂去眼中的鋒芒,重新坐下,“我只是個小商人,大人物鬥法,我摻和不起。我家裡還有點事,先告辭了。”

  說罷,王林不顧眾人異樣的目光,推開門,大步走出了宅院。

  夜風吹過,王林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那顆隱忍了多年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半個時辰後。

  王林繞過兩條巷子,確認身後無人跟蹤才推開王家小院那扇虛掩的柴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堂屋裡,一盞油燈亮著,妻子李氏正在堂屋藉著微弱的燭火縫補衣裳,聽到動靜,連忙放下針線迎出來。

  “當家的,你回來了。”李氏接過王林脫下的長衫,看著他略顯疲憊的臉色,擔憂地問道,“你跟李掌櫃他們今天聚頭了?事情……很難辦嗎?”

  王林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灌下去。

  冰冷的水入喉,才讓他翻湧的心緒稍稍穩住。

  “難辦?”王林放下水瓢,嘴角扯出一抹嘲諷,“是快死到臨頭了。”

  李氏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死到臨頭?難道揚州那邊真要對咱們動手?”

  “揚州八大鹽商,現在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王林拉著妻子走進堂屋,關上門,壓低聲音,“他們以為手裡捏著幾張鹽引,幾處鹽場,就能要挾朝廷。可他們似乎忘了,吳王殿下帶著四千兵馬下江南,一路殺人抄家,眼睛都沒眨一下。他連免死鐵券都能收回去,會在乎幾張鹽引?”

  妻子聽得心驚肉跳:“那……那咱們怎麼辦?咱們家就兩間鋪子,哪裡經得住他們鬥?要不……咱們關門躲幾日?”

  “躲不掉的,”王林嘆了口氣,握住妻子的手,擲地有聲道:“既然經不起,那咱們就換個活法。”

  王林扶著李氏在桌旁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跳動的燭火,悠悠道:“整個江南的鹽業,馬上就要天翻地覆了。”

  說到此處,王林伸出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擊。

  “風起青萍之末,浪成微瀾之間。鯤鵬擊水三千,斥鷃囿於蓬蒿,天地間從無均勢之約。網罟向來屬漁夫,何曾問過魚蝦願?”

  “這世上的規矩,向來是強者定的!以前,規矩是揚州那幾家定的,咱們只能撿他們指縫裡漏出來的殘渣剩飯。現在,吳王要重新定規矩。”王林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野心,“吳王放出話來,重金招募鹽工,還暗中傳出雪鹽的訊息。這是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而且誰敢第一個咬鉤,誰就能在這場洗牌裡,佔據最大的先機。”

  妻子聽懂了,臉色瞬間煞白,一把抓住王林的手臂:“當家的!你瘋了!錢萬三放了話,誰敢去蘇州,就殺誰全家!你這不是去送死嗎?”

  “送死?那是待在松江府等死!”王林反握住妻子的手,眼神決絕,“揚州鹽商鬥不過吳王,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吳王手裡有軍權,有財權,還有民心。那雪鹽我偷偷去看過,色白如雪,味正不苦。這東西一齣,粗鹽就是土坷垃!”

  “吳王現在缺的,不是鹽,不是人,是一個能幫他在江南鹽商裡撕開一道口子的人。一個懂鹽路、懂行情,又敢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的馬前卒!”

  王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隙,看著外面深邃的夜色。

  “爺爺熬了一輩子鹽,臨死前眼睛都被煙燻瞎了。爹爹送了一輩子鹽,累死在吆拥拇稀5搅宋疫@輩,好不容易開了兩家鋪子,還得看揚州那些老爺們的臉色,像狗一樣活著。”

  “我不甘心。”王林轉過頭,雙眼在昏暗的燭火下閃爍著駭人的光芒,“八大鹽商可以執掌江南鹽路,我王林未必就不行!”

  李氏怔怔看著他。

  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很陌生。

  這些年,王林在外頭總是陪笑,見了揚州來的掌櫃要彎腰,見了碼頭胥吏要遞銀,回到家也很少說什麼重話。

  可此刻,她才發現,他心裡竟藏著這麼深的一口氣。

  “去收拾東西。”王林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把家裡的現銀全部帶上,鋪子的地契也拿出來。明天一早,你帶孩子們去鄉下老家躲躲。”

  “那你呢?”妻子眼眶紅了。

  王林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目光望向蘇州的方向。

  “我去蘇州。”王林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鈞,“去見一見那位活菩薩,也見一見那位活閻王。去納一份,能保咱們王家百年富貴的投名狀。”

  夜風穿堂而過,吹得燭火搖曳不定。

  這一夜,松江府的鹽商們輾轉反側。而王林,已經整理好了行裝,準備迎著黎明的曙光,踏上一條九死一生的破局之路。

  他是第一個,但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江南這盤大棋,隨著王林的入局,終於要進入最血腥的收官階段。

第81章 一秒六棍不是我的極限

  錢萬三的銀子撒得很快,在揚州八大鹽商的威逼利誘下,蘇州城的水終於渾了。

  天剛矇矇亮,蘇州府衙門前的青石板廣場上,已經烏壓壓聚攏了數百人。這些人裡,有平日裡依附揚州鹽商討生活的中小鋪面掌櫃,有被停了活計的腳伕,但更多的是平日裡遊手好閒、拿了錢萬三狗腿子好處的地痞流氓。

  “欽差不給人活路啦!”

  “我們的鹽賣不出去,一家老小都要餓死!”

  “今天衙門不給個說法,我們就死在這大門前!”

  幾個扯著嗓子乾嚎的青皮混混,頭上綁著白布條,手裡舉著破爛的鹽袋子,硬生生把蘇州府衙的大門堵了個水洩不通。外圍還有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在觀望,竊竊私語。

  蘇州府衙內,趙孟大紅官袍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他暫署蘇州知府,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時候,卻被這群鬧事的給架在了火上烤。

  “大人,外頭的人越來越多了,甚至還有人往牆頭扔爛菜葉子和土坷垃。”一名衙役頭目快步跑進內堂,急得直跺腳,“兄弟們快頂不住了。要不要拔刀嚇唬嚇唬?”

  “拔刀?你長了幾個腦袋!”趙孟一腳踹過去,壓低聲音破口大罵,“外面那幫人正愁沒借口鬧大!你一拔刀,他們只要倒下一個人,明天‘欽差逼死百姓’的摺子就能飛滿應天府的通政司!去,告訴兄弟們,捱打也得受著,誰敢動手,本府先砍了他!”

  罵退了衙役,趙孟擦了一把額頭的汗,匆匆向吳家園林的欽差行轅跑去。

  吳家園林深處,書房內朱允熥穿著一身寬鬆的玄色常服,手裡捧著一本《春秋》,看得頗為入神。三寶站在一旁,正一絲不苟地剝著太湖產的新鮮蓮蓬,將白嫩的蓮子一顆顆放在白瓷碟裡。

  李景隆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正在翻閱逡滦l送來的各府物價摺子。

  “殿下!出事了!”趙孟連滾帶爬地進了書房,一進門就跪在地上,“府衙被刁民圍了!”

  趙孟將外面的情況迅速報了一遍,末了聲音發顫:“殿下,這分明是揚州那邊在背後搗鬼,故意藉著雪鹽的事煽動民意。若是不管,蘇州城就要全亂了。若是管,一旦見血,這黑鍋就得扣在殿下頭上。錢萬三這是給咱們出了個進退兩難的死局啊!”

  朱允熥放下手中的《春秋》,捻起一顆蓮子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民意?”朱允熥嚥下蓮子,語氣平淡,“趙大人,你覺得什麼是民意?”

  趙孟一愣,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作答。

  朱允熥站起身,看著庭院裡隨風搖曳的竹林,聲音低沉:“這世上的喧囂,多半是因為打得不夠疼。所謂法不責眾,不過是弱者用來掩飾貪婪的遮羞布,更是那些躲在暗處的推手用來試探底線的工具。道理講不通的時候,棍棒就是最好的聖人。你跟他們講律法,他們跟你講活路;你跟他們講活路,他們跟你耍無賴。”

  朱允熥轉過身,目光落在趙孟身上:“趙孟,你是文官,這事兒不歸你管。回你的府衙去,泡壺好茶聽曲兒。”

  趙孟冷汗直流:“那外頭那些人……”

  “表哥。”朱允熥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立刻起身,躬身道:“臣在。”

  “帶五百太倉衛上街。”朱允熥走回書案前,隨手翻開名冊,“別動刀。去柴房找些結實點的木棍。記住,先禮後兵。該勸的話,大聲喊給全蘇州城的百姓聽。勸完了,如果不走……”

  朱允熥抬眼,眼底滿是冰冷:“你知道該怎麼做。”

  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聲道:“臣遵旨。”

  一炷香後。

  李景隆點齊了五百太倉衛。這群剛剛吃了幾天飽飯、手裡捏著朱允熥補發軍餉的糙漢子們,原本以為又要去跟太湖水匪拼命,結果每人分到了一根壓手的齊眉白蠟杆。

  傅忠提著一根比別人粗一圈的棗木棍,在手裡顛了顛,一臉嫌棄:“表哥,這玩意兒打在身上不痛不癢的,哪有斬馬刀砍著痛快?”

  “你懂個屁。”李景隆翻了個身跨上戰馬,“殺幾百個地痞流氓,那是髒了殿下的手。”

  李景隆舉起長棍,向前一揮。

  “出發!去跟他們講講理去!”

  ......

  蘇州府衙門前,鬧劇已經到了高潮。

  賴麻子是蘇州城南有名的破落戶,平時靠著幫鹽鋪收爛賬度日。昨天夜裡,揚州來的大管事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帶頭來府衙鬧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賴麻子此刻正站在府衙門前的石獅子上,扯著破鑼嗓子煽動情緒。

  “鄉親們!欽差大老爺不給我們活路了!斷了咱們的鹽引,砸了咱們的飯碗!今天要是見不到吳王殿下,咱們就在這兒不走了!”

  底下的混混們立刻跟著起簦袔讉甚至開始推搡在門口結陣的衙役。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砰!砰!砰!”

  那是軍靴重重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五百太倉衛排成密集的陣型,踩著鼓點步步推進。黑壓壓的甲冑在日頭下閃著寒光,為首的李景隆騎著高頭大馬,身側跟著傅忠、常森和郭鎮。

  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了許多。普通百姓早就嚇得退到了街角,只剩下那幾百個拿了錢的地痞和混在其中的鹽商還在硬撐。

  李景隆在距離人群十步的地方勒住砝K,居高臨下地看著石獅子上的賴麻子。

  他沒有拿腔拿調,反而換上了一副溫文爾雅的面孔,聲音洪亮地說道:“諸位蘇州的父老鄉親!吳王殿下知曉諸位心中的委屈。雪鹽新出,難免影響到了一些人。但殿下有令,只要諸位速速散去,回府安居,欽差行轅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鹽路不會斷,大家的生計,殿下也會一併考慮。”

  這番話說得極其漂亮,給足了臺階,也賺足了周圍圍觀百姓的同情。

  人群中有些小鹽商面露猶豫,腳步已經開始往後退。

  賴麻子見狀急了,要是人都散了,他那五十兩銀子還得退回去。他咬了咬牙,指著李景隆大罵:“少在這裡放屁!當官的嘴,騙人的鬼!你們查封鹽鋪的時候怎麼不講理?今天拿著棍子來嚇唬我們?兄弟們,別慫,他們不敢把我們怎麼樣!有種就把我們全打死!”

  “對!不給活路我們就鬧到底!”幾個拿了錢的狗腿子立刻跟著叫囂,甚至有人撿起石頭朝太倉衛砸過去。

  一塊石頭砸在了傅忠的胸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傅忠摸了摸胸口,咧開嘴笑了。

  李景隆臉上的溫和瞬間收斂,冷笑一聲,緩緩舉起右手。

  “我已經給過你們機會了,既然你們不要體面……”李景隆的右手猛地揮下,聲音冷厲,“那就幫你們體面!給我打!”

  “吼!”

  五百太倉衛齊聲怒吼,前排士兵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中那又粗又長的白蠟杆和棗木棍。

  “入他孃的!老子忍你半天了!”傅忠第一個衝了出去,手裡那根加粗的棗木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接砸在最前面一個混混的肩膀上。

  隨著嘭的一聲,那混混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砸得在空中轉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當場昏死過去。

  賴麻子這下慌了,他以為當官的都會顧忌影響,會互相扯皮,哪裡見過這種一言不合就直接大兵團衝鋒的陣勢。

  “別過來!殺人啦!當兵的殺人啦!”賴麻子從石獅子上跳下來,轉身就往人群裡鑽。

  郭鎮冷笑一聲,一個縱步躍起,棍出如龍,精準地戳在賴麻子的後膝窩上。賴麻子慘叫一聲跪倒在地,還沒等他爬起來,郭鎮一腳踩在他的背上,反手一棍子抽在他的下巴上,滿嘴的牙齒混合著鮮血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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