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26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一曲舞罷,琴聲和鼓聲在最高亢的節點戛然而止。

  四個女子如同脫力的蝴蝶一般軟軟地跪伏在青石板上,光潔的額頭貼著地面,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帶起一陣陣引人遐想的波濤。

  李芳遠緊張地偷瞄著朱允熥的臉龐,心裡算盤打得透亮,不管朱允熥收不收這四個女子,總能從他的反應裡摸出這位新晉吳王的脾性——是貪色好拿捏,還是城府深不可測,今天這趟,總不會白來。

  朱允熥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那隻把玩了許久的白玉酒盞輕輕地放在了面前的案几上,指尖在盞沿輕輕叩了兩下。

  李景隆原本還饒有興致地眯著眼打量著李芳遠,一聽到這聲音,他立刻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玩味蕩然無存,飛快地與主位上的朱允熥對視了一眼。

  而後清了清嗓子,對著李芳遠和那老使臣,露出了優雅又疏離的笑容。

  “使臣大人,王子殿下,有心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語氣溫和,“高麗國小民貧,想來平日裡用度艱難。這四個女子,看身段便知是耗費了無數心血才養出來的,還是帶回去吧。”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些,“免得在我大明水土不服,萬一餓瘦了,傳揚出去,倒顯得我天朝上國招待不周,有損國體。”

  這話一齣,朝鮮老使臣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這是說他們窮,說他們養不起人啊!偏偏李景隆說得慢條斯理,一副“我為你著想”的諔┠樱屗B反駁都找不到由頭。

  “來人,”李景隆彷彿沒看到他們難看的臉色,對著殿外的宦官招了招手,“將朝鮮使團的禮物都好生收起來,送到驛館去。”

  幾個機靈的小太監立刻上前,手腳麻利地將那些高麗參、東珠、貂皮,連同那四個還跪在地上的美人,一併“請”了出去。美人被帶走時,還幽怨地回頭望了一眼,卻只看到了朱允熥冷淡的側臉。

  直到殿內再次恢復了清靜,朱允熥才彷彿剛剛回過神來,他端起酒杯,對著面色鐵青的李芳遠遙遙一敬。

  “王子遠來,一路辛苦。孤敬你一杯。”

  李芳遠強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連忙起身,雙手舉杯,姿態放得極低:“外臣不敢,外臣敬殿下。”

  一杯酒下肚,氣氛卻越發凝重,李芳遠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氣,離席走到大殿中央,對著朱允熥行了一個稽首大禮。

  “啟稟吳王殿下,外臣此次前來,除了為殿下賀,還有一事相求。”

第47章 截殺吳王?怎麼想的?

  終於還是憋不住了啊。

  殿內所有賓客都放下了酒杯,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李芳遠的身上。

  “說。”朱允熥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我王……我父王李成桂,去年順應天意,定鼎朝鮮,然國中尚有高麗餘孽作祟,人心未安。”李芳遠言辭懇切,“懇請天朝冊封我父為朝鮮國王,並賜下國印。如此,天威所至,宵小之輩自當望風而降,朝鮮億萬黎民,亦可沐浴天恩,永享太平。”

  這番話倒是說得冠冕堂皇,朱允熥沒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孤聽說,你很欣賞唐太宗?”

  李芳遠愣住了。

  他完全沒料到朱允熥會突然問這個,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都卡在了喉嚨裡。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這跟冊封有什麼關係?

  但他反應極快,短暫的錯愕之後,立刻躬身答道:“回殿下,唐太宗皇帝陛下,文治武功,千古一人。玄武門之變,雖有骨肉相殘之嫌,卻為大唐開啟了貞觀盛世。外臣……外臣以為,大丈夫行事,當斷則斷,不應為婦人之仁所累。太宗皇帝,實乃萬世君王之楷模。”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殿內的鴻臚寺卿和禮部侍郎等人聽得直皺眉頭。一個藩國王子,竟敢在天朝儲君面前,如此直白地讚美“殺兄逼父”的行徑,這簡直是膽大包天!

  李芳遠之所以這麼敢說,是考慮到這位吳王殿下可是剛把皇太孫拉下馬,應該是同道中人。然而,朱允熥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等李芳遠說完,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等著朱允熥的雷霆之怒。

  可朱允熥卻只是將目光從李芳遠的臉上移開,落向了殿外漆黑的夜空,彷彿在自言自語。

  “你們朝鮮的馬,不錯。”

  李芳遠的心臟,又是一次猛烈的收縮。

  他不是傻子,瞬間明白了朱允熥的意思。

  前面那番關於唐太宗的對話,根本不是閒聊,朱允熥是在評估他李芳遠的野心和成色。

  而現在,這句“馬不錯”,就是開價。

  想要冊封?想要大明為你李家背書,幫你穩定王位,甚至幫你李芳遠壓過你的兄弟?

  可以。

  拿東西來換。

  李芳遠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冷汗瞬間溼透了內衫。眼前這個年輕的吳王,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莫測,遠超他的想像。他根本不跟你談什麼道義、談什麼宗藩之禮,他只跟你談交易。

  李芳遠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殿下說的是。朝鮮戰馬,雖不及大明神駿,卻也耐力尚可。若殿下不棄,從明年起,敝國願在原有歲貢之外,每年再多為大明上貢一千匹上等戰馬。”

  一千匹。

  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朝鮮府庫空虛,湊出一千匹上等戰馬,幾乎要了半條命。

  然而,朱允熥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只是伸出三根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晃了晃。

  “三千。”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李景隆眼睛都亮了,殿下這一口就加了兩千匹,實在是太狠了!

  李芳遠的臉色卻是“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三千匹?

  他這是要活活抽乾朝鮮的血啊!

  他張了張嘴,想說“殿下,這萬萬不可”,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他看著朱允熥那張俊美卻毫無溫度的臉,知道自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要麼答應,拿著大明的背書回去爭王位;要麼拒絕,然後一無所獲地滾回朝鮮,繼續跟兄弟廝殺,死了都沒人埋。

  他選哪個?

  李芳遠的心在滴血。他彷彿能看到朝鮮的馬場被清空,能看到自己為了蒐羅戰馬而抓狂。

  但,他又看到了另一幅畫面。

  他看到了自己身穿王袍,坐上那夢寐以求的王座,他的那些兄弟們,都埋在他的腳下。

  賭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制。

  李芳遠猛地一咬牙,雙膝一軟,對著朱允熥重重跪了下去,額頭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外臣……遵旨!”

  他抬起頭,臉上已經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外臣代朝鮮臣民,謝吳王殿下天恩!”

  朱允熥終於將目光轉回到了他的身上,緩緩舉起酒杯。

  “如此,甚好。”

  那淡然的語氣,彷彿只是說了一句“今晚月色不錯”。

  李芳遠看著那隻舉在半空的酒杯,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雙手顫抖地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劃過喉嚨,像是刀子在割。

  媽的,不收我的美姬和金銀,這是要我的命啊!

  ......

  宴席散去,李芳遠幾乎是被人攙扶著走出東宮的。

  他喝得不多,卻比爛醉如泥還要狼狽。應天府深夜的涼風吹在臉上,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寒意,只覺得渾身上下,從裡到外,都被冷汗浸透了。

  走在宮道上,老使臣憂心忡忡地跟在他身後,低聲道:“王子殿下,這三千匹戰馬……我們如何湊得齊?只怕會動搖國本啊!”

  李芳遠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東宮。

  那裡的燈火,在此刻的他看來,比奉天殿上的鎏金王座還要耀眼,還要噬人。

  “國本?”他發出一聲沙啞的笑,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癲狂,“今日若是不應,回到朝鮮,我還有命在嗎?我那幾位好兄弟怕是早就磨好了刀,等著我回去呢。”

  他轉過身,繼續向前走,腳步卻比剛才穩健了許多。

  “三千匹馬,換一個王位,這筆買賣,不虧。”

  ……

  東宮偏殿內,薰香嫋嫋,殘羹剩酒還未撤下。

  李景隆正圍著一張桌子興奮地打轉,手裡拿著一支毛筆,在一張白紙上飛快地寫畫著什麼,嘴裡還唸唸有詞。

  “三千匹上等戰馬,乖乖,有了這批馬練騎兵,不管是打北元還是這小朝鮮都夠用了,到時候我親自盯著後勤,半匹馬都出不了岔子!”

  他算得眉飛色舞,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一旁的常升看得直翻白眼,忍不住啐了一口:“你想這些有的沒的做什麼?殿下如今貴為吳王,節制三省兵馬,還缺你那點後勤安排?”

  “你懂個屁!”李景隆頭也不抬地反駁,“這麼重要的事情當然得自己人來做才放心!”

  朱允熥靠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沒有理會他們,心中盤算著南下的具體事宜。

  他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蔣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一臉凝重。

  “啟稟殿下,北鎮撫司加急密報!”

  殿內的喧鬧瞬間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蔣瓛身上。

  “說。”朱允熥放下茶杯。

  蔣瓛從懷中取出一隻蠟丸封口的銅管,雙手呈上:“殿下,蘇州……動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就在殿下於午門外對峙黃子澄等人的當晚,蘇州吳家家主吳恩,秘密召集了江南織造局大使周全、松江府鹽課提舉司提舉趙孟,以及太湖水寨大當家‘翻江龍’許三,在寒山寺密會。”

  “周全答應,一旦殿下南下,他便以‘機杼損壞,織工染疫’為由,讓整個江南織造局停擺。趙孟則會聯合各大鹽商,斷絕京城的官鹽供應。”

  聽到這裡,李景隆等人的臉色已經變得極為難看。

  斷絕織造,影響的是皇室用度和朝廷賞賜,而斷絕官鹽,這是要動搖國本!

  這幫人,好大的膽子!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蔣瓛的聲音更冷了,“吳恩許諾給‘翻江龍’許三白銀十萬兩,讓他糾集人手,偽裝成流民。一旦殿下進入蘇州地界,他們便會煽動真正的災民,衝擊殿下的巡查隊伍,製造混亂。同時,吳家已經花重金,買通了駐紮在太倉衛的一名千戶,屆時他會以‘彈壓亂民’為名出兵,與水匪裡應外合,將殿下……將殿下圍困在蘇州城外!”

第48章 把造反密信送給黃子澄

  蔣瓛那番話說完,殿內落針可聞。

  只有幾隻不知死活的春蟲,正圍著牛角宮燈不知疲倦地撞擊著,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短暫的死寂過後。

  “砰!”

  常升一步踏上前,缽大的拳頭狠狠砸在金絲楠木的柱子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塵撲簌簌直落。“這幫人是活膩歪了?!花十萬兩白銀僱水匪截殺欽差?連特孃的衛所千戶都敢買通!不是,他們怎麼敢的啊?”

  王弼也是氣極反笑,按著腰間的刀柄直喘粗氣,連帶那張凶神惡煞的臉都扭曲起來:“殿下,乾脆請旨調兩衛兵馬,先推平了松江府,再把太湖裡的王八全給撈出來煮了!管他什麼織造局大使還是鹽商,全家老小統統掛在城門樓子上盪鞦韆!”

  李景隆這次卻沒跟著起簦盅e那把泥金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掌心。

  “兩位,先別急啊。”李景隆突然出聲,摺扇一收,指了指蔣瓛手裡的密報,“殺人越貨、藏匿田產、勾結官員,這些都是地方豪強的常規手段,大家心照不宣。可買通衛所千戶,調動官軍,外加太湖水匪半路截殺欽差親王。這就不是貪財了,這是正兒八經的舉旗造反。”

  “江南那是腹裡之地,不是鳥不拉屎的遼東。太倉衛就在應天府眼皮子底下,區區一個千戶,吃了幾顆雄心豹子膽,敢帶兵截殺吳王?他就算真能把人殺了,九族也得被凌遲割。吳家給他許了什麼天大的好處,能買他全家的命?”

  常升和王弼愣住了,都聽出了不對勁,看向蔣瓛。

  “侯爺有所不知。”蔣瓛聲音平穩,“那名千戶本名吳長貴,是蘇州吳家二房的私生子。早年吳家花銀子給他買了個軍戶出身,又一路打點送進太倉衛。這幾年太倉衛常年吃空餉,吳長貴手底下實際能打的兵不過三百人,且全靠吳家暗中輸送糧草養著。與其說是朝廷的兵,不如說是吳家的家兵。”

  “還是不對,”李景隆搖搖頭,轉過身,對著主位長揖道,“殿下,這事透著邪性。”

  朱允熥點了點頭,看向蔣瓛,問道:“訊息來源可靠嗎?”

  蔣瓛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筆直:“回殿下。松江府鹽課提舉司提舉趙孟,早年曾受過臣的救命之恩。此人雖在江南做官,家小卻一直留在京城老宅。這封密信,是他藉著咚拓曽}的幌子,親手交到逡滦l暗樁手裡的。”

  朱允熥放下茶盞,笑出了聲:“有點意思,不過,孤倒要看看他們能翻起什麼浪花來。”

  常升急了:“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既然知道前面是個火坑,咱們就不能這麼直挺挺地跳進去。那些讀書人最擅長玩陰的,江南水路縱橫,萬一船走到湖心底漏了水,或者到了某處狹窄水道被幾百條走私快船圍住,咱們帶的親衛再多也施展不開啊!”

  “舅舅說得對。”朱允熥站起身,順手將那捲軸扔給李景隆,“所以,咱們不走水路。”

  李景隆手忙腳亂接住卷軸,疑惑道:“不走水路?可要去蘇州,走大吆幼羁煲沧罘妥,若是走陸路,那得繞多大一個圈子,沿途的驛站也未必能供養得起大批隨從。”

  “誰說孤要去蘇州了?”朱允熥走到疆域圖前,修長的手指越過蘇州府,精準地戳在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

  “孤第一站,去太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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