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24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黃子澄心中冷笑,正待發難,朱允熥卻忽然話鋒一轉。

  “既然你們都認,那事情就好辦了。”朱允熥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你們可知,就在應天府左近的句容縣,一戶佃農,辛苦一年,打下十石糧食。可交了田租,還了印子錢,最後到手裡的,不足兩石。一家五口人,靠著這兩石糧食,怎麼活過這個冬天?”

  朱允熥親自盛了一碗粥,肉臊子鋪在濃稠的米油上,紅白相間,誘人至極。

  他端著碗,在人群中緩緩走過,走到一名眼神動搖的年輕生員面前,停下了腳步。那生員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臉色蠟黃,顯然家境貧寒。

  “讀書是為了明理,明理是為了活人。”朱允熥蹲下身,聲音溫和得像個鄰家兄長,“你在這裡餓死,你那等在家中盼你中舉的母親,誰來養活?為了一個黃大人嘴裡的虛名斷了自家的香火,這叫孝,還是叫忠?”

  那生員渾身一顫,眼眶瞬間紅了,盯著那碗粥,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朱允熥回到黃子澄面前,就著碗沿喝了一大口,發出一聲滿足的感嘆。

  “黃大人,你看,這香氣是真的,肚子餓也是真的。”朱允熥看著面色鐵青的黃子澄,擲地有聲,“你要帶他們求死,孤要請他們活命。這天下讀書人的心,你是想用你的大道理拴住,還是孤用這碗粥來暖熱?”

  “你飽讀詩書,你滿腹經綸。你告訴我,當一個父親抱著自己餓死的孩子,你跟他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他聽得進去嗎?”

  “你跟他講‘非禮勿視,非禮勿聽’,能讓他兒子的屍體重新溫熱起來嗎?”

  “你跟他講‘嫡庶有別,尊卑有序’,能變出一碗熱粥讓他活下去嗎?”

  黃子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能!”朱允熥沒有等他回答,猛地轉身,面向所有人,聲音如雷,“你們的聖賢書,不能!”

  “你們的禮法綱常,在飢餓面前,就是一張廢紙!在屠刀面前,就是一句笑話!”

  “你們跪在這裡,慷慨激昂,覺得自己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可你們所謂的‘生民’,在你們眼裡,只是一個冰冷的、模糊的概念!你們何曾真正看過他們一眼?何曾真正想過,他們需要的是什麼?”

  “他們需要的不是你們在這裡爭論誰當太子,誰當吳王!他們需要的,是糧食!是活下去的希望!”

  朱允熥的一番話,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學子的心口上。

  他們從小熟讀經史,老師教他們的是“修齊治平”的宏大理想,是“捨生取義”的道德文章。他們習慣了在高堂之上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可今天,這個只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吳王,卻把血淋淋的現實,撕開了,掰碎了,硬生生塞到了他們眼前。

  黃子澄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這個朱允熥,根本就不是什麼黃口小兒。他沒有跟自己辯論禮法,因為他從根子上,就否定了空談禮法的意義。他直接掀了桌子,把辯論的場地從廟堂之上,拉到了田間地頭,拉到了餓殍遍野的災區。

  “殿下……殿下巧言令色,混淆視聽!”黃子澄畢竟是老江湖,他強行穩住心神,嘶聲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正是因為要讓天下百姓有飯吃,才更要維繫綱常,穩定朝局!若嫡庶不分,儲位動盪,只會引來更大的禍亂,讓天下百姓陷入水火!我等今日之舉,正是為了防微杜漸,為天下計,為萬民計!”

  “說得好!”朱允熥撫掌大笑,笑聲裡充滿了譏諷,“為天下計,為萬民計。黃大人,你這句話,說得孤都快要感動哭了。”

  他笑聲一收,眼神變得幽深。

  “既然黃大人和諸位同學,都這麼心懷萬民,那孤,就給你們一個真正為萬民做事的機會,如何?”

  黃子澄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朱允熥環視眾人,嘴角重新掛上那絲玩味的笑意。

  “你們不是覺得孤德不配位,覺得孤的法子是虎狼之道,會禍亂江南嗎?”

  “你們不是信奉聖人教誨,覺得‘垂拱而治’,以德化人才是王道正途嗎?”

  “好啊。”

  朱允熥一拍手,聲音清脆。

  “孤給你們一塊地方,讓你們去施展你們的王道,去實現你們的理想。孤劃出上元縣,作為‘聖賢德化’的試點。從今天起,上元縣的縣令,由黃子澄大人你來擔任。縣丞、主簿、典史,都從你們這些品學兼優的國子監生員裡出。孤給你們一年的時間,在這一年裡,孤不派一兵一卒,不派一個逡滦l,不干涉你們任何政務。”

  “你們就在上元縣,用你們的聖賢書,去教化百姓,去感化豪紳,去實現你們‘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大同世界。”

  “一年之後,孤親自去驗收。如果上元縣的賦稅,能比去年多一成,百姓的存糧,能比去年多一斗。那孤,就親自到太廟請罪,自請削去王爵,回宗人府圈禁終生!”

  “你們,敢不敢接?”

第43章 他用一碗粥,殺死了他們的神

  接,還是不接?

  接了,就是自取其辱。

  黃子澄僵在原地,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比誰都清楚,上元縣作為京畿門戶看似富庶,實則水深萬丈。那裡計程車紳豪族與朝中權貴勾連極深,賦稅、田產早成了一團亂麻。讓他用“德行”去感化?簡直是笑話!一年之後,上元縣怕不是要餓殍遍地,民怨沸騰。到那時,朱允熥都不用自己動手,憤怒的百姓就能把他這個“聖賢縣令”給活撕了。

  可若是不接……

  那他黃子澄,連同他身後這數百名學子,今日所說的一切,就都成了放屁!

  你不是說“垂拱而治”嗎?你不是說“以德化人”嗎?現在給你機會了,你為什麼不敢?你是不是心虛?你是不是也知道,你那一套根本就行不通!

  這等於當著全天下人的面,自己抽自己的臉。

  “黃……黃大人……”

  身後,一個年輕學子聲音發顫,他這一開口,就像是點燃了引線。

  “黃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

  “殿下……殿下這是要將我等架在火上烤啊!”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那些原本只是被黃子澄的聲望和慷慨陳詞裹挾而來的年輕學子,此刻腦子終於清醒了。

  他們可不傻。

  讓他們吟詩作賦,寫一篇謇C文章,那是信手拈來。可真讓他們去治理一個縣,去面對那些笑裡藏刀的鄉紳,去處理雞毛蒜皮的民事,去催繳那永遠也收不齊的賦稅……

  他們會嗎?他們敢嗎?

  看著身後那一張張惶恐不安,甚至帶上了幾分怨懟的年輕臉龐,黃子澄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朱允熥沒有再逼問他,甚至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他只是慢悠悠地喝著自己的粥,良久,他才放下碗,拍了拍黃子澄的肩膀。

  “黃大人,”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響徹全場,“黃大人,你官居翰林,名滿天下,今日便是餓死在這兒,也能在青史上混個‘死諫’的美名。”

  “可你身後這些學子呢?”

  朱允熥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年輕的臉龐。

  “他們中,有的可能是家中幾代人唯一的希望。有的可能是鄉里數十年才出的一個秀才。他們寒窗苦讀十餘載,通過了層層選拔,好不容易從鄉野走到這天子腳下。”

  “他們來,是為了光宗耀祖,是為了實現自己‘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的抱負。不是為了你一句‘道統’就斷送了自己的前程,甚至身家性命的。”

  “你若今日帶他們在此餓死,或者斷了他們的仕途,你讓他們如何去面對家中盼兒歸的老母?如何去面對那些曾為他湊齊盤纏的父老鄉親?”

  黃子澄渾身劇烈地一顫,猛地回頭,正撞上身後學子們那複雜且動搖的眼神。

  他黃子澄是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官位,但他不能不在乎自己身後這群人的前途。他是他們的師長,是他們的領袖!如果因為他,這數百名大明未來的棟梁之才就此沉淪,那他黃子澄就不是忠臣,而是罪人!

  “老夫……老夫是為了大明啊……”黃子澄喃喃自語,可看著朱允熥那副漫不經心模樣,他突然明白,自己引以為傲的經義,在真正的權力博弈面前竟如此蒼白。

  自己幾十年攢下的清名、苦心經營的文官聲望,今日竟要毀在一個半大少年手裡了。一股逆血猛地衝上喉頭,再也壓不住,一口鮮血噴濺在青石板上,整個人脫力般癱軟在地。

  “大人!”“黃大人!”

  場面頓時陷入混亂。朱允熥卻只是冷冷地拂了拂袖口,對著那群亂了陣腳的學子淡淡道:“一個個的,排隊,領粥喝。”

  學子們聞言面面相覷,一時間竟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最終,還是一個身形消瘦,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的學子第一個站了起來。

  他叫肖環,正是來自朱允熥口中的句容縣。去年冬天,他的母親就是在那不足兩石的餘糧中,為了省下一口飯給他趕考,活活餓死的。朱允熥剛才提到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

  肖環沒有看昏死過去的黃子澄,只是默默地走到隊伍的最前方,對著朱允熥深深地作了一個揖。這一拜,拜的不是權勢,而是那句“讓百姓有飯吃”。

  然後,走到鍋前,從小太監手裡接過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他沒有立刻喝,而是端著碗走到一旁,面對著皇城的方向跪了下去,淚水順著臉頰滾落,砸在粥碗裡,他哽咽著喝下第一口,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沉重、也最溫暖的東西。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很快,人潮湧動。那些年輕的學子們,一個個站起身,默默地排起了長隊。

  方孝孺一張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想要說些什麼,卻被身旁的齊泰死死拉住。

  齊泰衝他搖了搖頭,滿眼都是苦澀與頹然。

  大勢已去。

  再說什麼,都只是自取其辱。

  朱允熥看都懶得再看那幾個面如死灰的老臣一眼。他轉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揹著手,在一眾禁軍敬畏的目光中翩然而去。

  ......

  午門城樓之上,一個高大略顯佝僂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春日的風輕輕吹動著他身上略顯陳舊的素袍,朱元璋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切,緩緩開口:“咱這個孫子……”

  “當年咱要是會這一手,哪還用得著殺那麼多人?一碗粥,就把這幫自以為是的讀書人的心思給戳穿了。好,好得很!”朱元璋的眼中,沒有半點怒意,反倒是滿滿的欣慰。

  “老王,”朱元璋摩挲著左手大拇指上朱標送給自己的扳指,眼底翻湧著懷念,側身看著身旁欠著身的老太監,饒有興致地問道:“你說,允熥比之標兒如何?”

第44章 殺人抄家?李景隆:這活兒,臣熟啊!

  “允熥比之標兒如何?”

  這個問題,整個大明都無人敢答。

  王福卻是眼皮都沒抬半下,身子佝僂得更低了些,語氣中帶著笑意:“回陛下,太子爺是日,溫潤普照,萬物仰其恩澤;吳王殿下是月,清輝萬里,於無聲處照徹幽暗。”

  老太監頓了頓,順著朱元璋的影子望向鞋尖:“日與月,皆是陛下之輝。老奴可不敢妄議這天上星辰。”

  朱元璋聞言手裡的那枚和田玉扳指停住了轉動。他盯著王福看了半晌,眼角的皺紋一點點舒展開來,隨之而來的是幾聲沙啞的笑聲。

  “你這老東西。”朱元璋笑罵道,抬腿輕輕踹了王福的袍角一腳,“滿嘴都是油,咱聽了這大半輩子的馬屁,就屬你拍得最刁鑽。”

  王福順勢退了半步,也不辯解,只是賠著笑臉,皺紋擠成一團和氣。

  笑聲過後,城樓上的氣氛卻莫名淒冷下來。朱元璋轉過身,粗糙的指腹重新摩挲起手中的扳指。

  玉質溫潤,卻暖不熱他這把老骨頭了。

  “標兒啊……”老皇帝呢喃了一句,聲音裡透著難以言說的疲態,“他是寧願自己嘔心瀝血也想讓咱歇歇。”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宮闕,越過大明門,直指那看不見的江南水鄉。

  “而允熥這小子……他是想讓咱死前,再痛快一回啊。”

  一陣微風吹過,朱元璋轉身,淡淡道:“回宮。”

  ……

  朱允熥的身影出現在東宮偏殿門口時,以傅友德、馮勝為首,包括重傷的藍玉在內,所有淮西勳貴,齊刷刷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臣等,恭迎吳王殿下!”

  聲音沉悶,卻比之以前更加敬畏。

  “都起來吧。”

  朱允熥踱步入內,徑直走到主位坐下,三寶安靜地站在他身後。

  “看樣子,舅姥爺恢復得挺快”他看向藍玉。

  藍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那是!這點皮肉傷,養兩天就好!等傷好了就隨殿下南下砍他幾個不開眼的江南肥豬!”

  “砍砍砍,你就知道砍!”傅友德睜開眼,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殿下自有謩潱玫弥阏φ艉簦俊�

  朱允熥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涼國公就安心在京中養傷吧。傅伯伯和馮伯伯也是,京城還需要你們坐鎮,萬一有什麼變故,也好有個照應。”

  “什麼?”藍玉急了,差點從榻上彈起來,“殿下,您不帶我們去?那江南計程車紳可不是善茬,沒我們這些老傢伙壓陣,光靠您和九江……”

  “誰說我要帶你們去了?”朱允熥放下茶杯,掃視眾人,“你們真以為去打仗的啊?”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中間。

  “孤有皇爺爺的聖旨,節制江南三省兵馬,欽差清田巡查司,先斬後奏。這面大旗扯起來,誰敢明著跟孤對著幹?”

  “那些士紳豪族,最擅長的不是舞刀弄槍,是背地裡使絆子,是鼓動人心。對付他們還用帶兵?”

  朱允熥的目光落在常升身上,常升是他的親舅舅,此刻也是一臉的躍躍欲試。

  “舅舅,你也不用去。”

  常升頓時拉下臉來,有些不快:“殿下,您連舅舅都不帶?”

  “帶你去幹什麼?帶著你去跟人比誰的嗓門大嗎?”朱允熥白了他一眼,繼續道,“不過,你們的兒子,倒是可以跟著孤去幾個,讓他們也見見世面,以後也好繼承你們的家業。”

  話音剛落,馮勝和傅友德對視一眼,眼底的驚喜藏都藏不住,連忙躬身行禮:“臣等替犬子謝殿下恩典!”

  李景隆在一旁聽得眉開眼笑,湊上來說道:“殿下英明!這趟差事,打打殺殺是次要的,算賬、抄家、估價、變賣……那才是正事!這活兒,臣熟啊!”

  看著他那副財迷的樣子,王弼忍不住啐了一口:“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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