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22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而如今,他已經是權柄赫赫,能決定他們、乃至他們全族生死的大明吳王。

  這身份的轉變太快,快得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恐懼。

  朱允熥沒有理會這些人,徑直回了寢殿。

  折騰了一天一夜,他確實乏了。但他沒有休息,只是讓三寶給他打來一盆冷水,胡亂洗了把臉,精神為之一振。

  “傳話下去,”他一邊用布巾擦臉,一邊對三寶吩咐道,“讓蔣瓛立刻來見我。另外,傳我的王令,命涼侯藍玉、曹侯李景隆,還有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德、定遠侯王弼、開國公常升,一個時辰後,到東宮議事。”

  “是!”三寶領命,轉身就要走。

  “等等,”朱允熥叫住他,想了想又補充道,“藍玉和李景隆有傷在身,讓他們坐軟轎來,不必拘禮。”

  三寶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連忙應下,快步退了出去。

  寢殿內,只剩下朱允熥一人,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向遠處奉天殿的巍峨殿頂。

  老爺子看似給了他天大的權柄,節制三省兵馬,先斬後奏。可清查江南田畝這事兒,歷朝歷代誰幹誰死。

  動江南士紳的錢袋子,比刨他們祖墳還讓他們難受。到時候,官逼民反、勾結匪寇、暗殺投毒,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會使出來。

  若是辦砸了,辦得江南大亂,民怨沸騰。都不用老爺子動手,那些文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這個吳王淹死,他朱允炆說不定還能鹹魚翻身。

  所以,這一仗,必須贏,而且要贏得漂亮。

  既要把銀子收上來,還要把人殺服了,把江南這塊大明最富庶、也最糜爛的地方,徹底變成他朱允熥的鐵票倉。

  ......

  一個時辰後,東宮庭院裡的人還跪著。

  春寒料峭,冰冷的石板地磚透過單薄的衣衫,將寒氣滲入骨髓,不少人都凍得瑟瑟發抖。可沒人敢動,甚至沒人敢抬頭。

  朱允熥換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就那麼隨意地踱步而出,他沒有說話,只是揹著手,一步一步,走在跪伏的人群之間。被他經過的人都繃著後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一個在呂氏手下頗為得臉,平日裡負責採買,撈了不少油水的老太監,此刻嚇得渾身抖如篩糠。他能感覺到,吳王的靴子停在了他的面前。

  “你叫王德發?”朱允熥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太監渾身一顫,磕頭如搗蒜,聲音都變了調:“奴……奴婢在。”

  “我記得,三天前我遇害的時候,你好像就在遠處看著,對吧?”

  王德發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癱軟下去,一股腥臊之氣瞬間瀰漫開來。

  “殿……殿下饒命!奴婢……奴婢是被呂……被那毒婦逼的啊!饒命啊!”

  朱允熥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避開那股味道。

  他沒再看王德發,目光轉向人群的另一側,落在一個面黃肌瘦、跪在角落裡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小太監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

  那小太監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問他,連忙磕頭回道:“回殿下,奴婢……奴婢叫狗兒。”

  “狗兒?”朱允熥笑了笑,“名字不太好聽。以後,你就叫王承恩吧。”

  “啊?”那叫狗兒的小太監懵了。

  朱允熥沒理會他的驚訝,繼續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東宮的掌事太監。王德發名下所有產業、財物,都歸你。東宮上下,所有奴才,都歸你管。若有人不服,或陽奉陰違……”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

  “不必來問我,直接拖出去,杖斃。”

  王承恩,也就是狗兒,腦子還是一片空白。他只是個負責打掃茅廁的粗使太監,平日裡連管事都見不到,怎麼突然就成了東宮的大總管?

  直到朱允熥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他才如夢初醒,狂喜瞬間沖垮了理智,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在石板上砰砰作響。

  “奴婢王承恩,謝殿下天恩!願為殿下效死!”

  而他旁邊的那些太監宮女,看向他的眼神瞬間就變了。羨慕、嫉妒,但更多的是敬畏。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新主子的手段,比呂氏狠,也比呂氏直接。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根本沒有中間地帶。

  “至於這個,”朱允熥指了指已經癱成一灘爛泥的王德發,“蔣瓛。”

  “臣在!”侍立在殿外的蔣瓛立刻大步走了進來,單膝跪地。

  “此人交給你,”朱允熥淡淡道,“咱的規矩,你知道的。”

  蔣瓛心頭一凜,重重點頭:“臣,明白!”

  說完,他一揮手,兩名逡滦l校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王德發拖了出去。

  庭院裡,死一般的寂靜。

  朱允熥掃視了一圈眾人,這才緩緩開口:“都起來吧,孤不是什麼嗜殺之人,以前的事,王承恩去查清,處理。從今往後,誰忠心,誰有本事,咱都看在眼裡。該賞的,一樣不會少。”

  “是,殿下!”眾人如蒙大赦,顫巍巍地站起身。

  ……

  偏殿之內,暖爐燒得很旺。

  藍玉和李景隆趴在特製的軟榻上,馮勝、傅友德等人則分坐兩旁。武將集團的核心成員,齊聚一堂,氣氛熱烈。

  “殿下,您就說吧,讓咱們哥幾個幹什麼!南下清田是吧?他孃的,早就看那幫江南的酸儒不順眼了!這次非得把他們的屎都給榨出來!”王弼性子最急,一拍大腿,嚷嚷道。

  李景隆趴在榻上,還不忘給自己加戲,有氣無力地附和:“沒錯……殿下,臣……臣願為殿下馬前卒!雖……雖身負重傷,但報效殿下之心,蒼天可鑑!哎喲……”

  他說得激動,又扯到了傷口,疼得直哼哼。

  藍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然後才對朱允熥沉聲道:“殿下,清查田畝,不是小事。江南宗族勢力盤根錯節,地方官府更是穿一條褲子。咱們就這麼大張旗鼓地下去,怕是會寸步難行。”

  傅友德也點了點頭,補充道:“藍侯說得不錯。他們只需把賬冊一燒,再煽動些不明真相的百姓鬧一鬧,咱們就得吃不了兜著走。到時候,朝堂上那幫言官,口水都能把咱們淹死。”

  這些都是久經戰陣的老將,雖然不通文墨,但對於人性的險惡和地方的盤根錯節,看得比誰都透。

  朱允熥聽完,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舅姥爺,傅伯伯,你們說的,孤都明白。”他抿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開口,“所以,這次南下,咱們不叫清查田畝。”

  眾人一愣。

  朱允熥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咱們叫……掃黑除惡。”

第39章 活閻王代天巡狩

  “掃黑除惡?”

  王弼的大嗓門在偏殿裡嗡嗡作響,他撓著頭,滿臉都是大寫的問號,“殿下,這詞兒新鮮。咱們不是去查田的麼?怎麼聽著像是要去剿匪?”

  其餘幾人也是一臉困惑,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安坐於主位之上的朱允熥。

  朱允熥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在了最為老成持重的潁國公傅友德身上。

  “傅伯伯,您的軍政經驗最為豐富。您來說說,若咱們就這麼大張旗鼓地去江南,打著清查田畝的旗號,會是什麼結果?”

  傅友德聞言,渾濁的老眼微微一眯,他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條理清晰:“回殿下,若真如此,恐怕寸步難行。最輕的結果,是地方官府跟咱們打太極,一句‘賬本意外損毀,無從查起’,便能將我等頂回去。他們是文官,咱們是武將,跟他們磨嘴皮子,咱們佔不到便宜。”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眾人,繼續道:“再進一步,地方士紳必然會暗中串聯。他們只需拿出些許錢糧,煽動一些不明真相的佃戶、流民,圍堵咱們的衙署,製造幾場‘民亂’,打出‘官逼民反’的旗號。到時候,咱們是鎮壓,還是不鎮壓?一旦動了刀兵,見了血,事情就徹底鬧大了。”

  “沒錯!”常升一拍大腿,憤憤不平地接話,“到時候,京城裡那幫御史言官肯定立刻撲上來!說咱們武人干政,荼毒百姓,禍亂江南!他孃的,這幫酸儒最會玩這套!”

  傅友德讚許地看了常升一眼,最後總結道:“最終,咱們別說一兩銀子,怕是一粒米都收不上來,反而惹得一身騷,損了殿下您的聲名。那幫士紳毫髮無損,甚至還能落個為民請命的好名聲。這買賣,虧到姥姥家了。”

  一番話,說得在場這些殺人如麻的悍將們一個個眉頭緊鎖。他們不怕打仗,不怕死人,就怕這種軟刀子殺人,有力氣沒處使的憋屈。

  “說得沒錯。”

  朱允熥終於放下了茶杯,點了點頭,對傅友德的分析表示了肯定,隨即,語出驚人:“所以,這次南下,咱們不查田,不收稅......”

  他環視眾人,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寒光,一字一頓地道:“咱們去殺人,去抄家。”

  “嘶——”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連藍玉都有些坐不住了,他趴在軟榻上,掙扎著想抬起上半身,驚疑不定地看著朱允熥。這,也太……太大膽了吧。

  朱允熥卻像是沒看到眾人的反應,他施施然站起身,踱步到牆邊懸掛的《大明疆域圖》前,目光看向江南那片富庶的魚米之鄉。

  “所謂‘黑’,就是那些盤踞地方,兼併土地,欺男霸女,手裡握著百十條人命,卻依舊能被地方官府奉為座上賓計程車紳豪族。他們就是大明的蛀蟲,是爛到根裡的毒瘤。”

  “所謂‘惡’,就是那些與他們沆瀣一氣,收受賄賂,草菅人命,把《大明律》當成擦屁股紙的地方官吏。他們就是這些毒瘤的幫兇,是爛肉上的蛆!”

  “我們不去跟整個江南的讀書人為敵,那樣太蠢。我們只打那些罪證確鑿、民憤滔天、早就該千刀萬剮的出頭鳥。我們不是去收稅的欽差,我們是替天行道,代表陛下,代表慘死在他們手下的冤魂,去索命的閻王!”

  “所以,此行叫‘掃黑除惡’,也叫代天巡狩!”

  一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藍玉、傅友德這些老狐狸瞬間瞪大了眼睛,他們終於明白了朱允熥的意圖。

  查田,他們不在行。

  殺人,他們可是祖宗!

  “他們不是喜歡燒賬冊,死無對證嗎?”朱允熥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孤不要賬冊,孤只要人頭。蔣瓛的逡滦l會把所有罪證都擺在孤的面前,咱們按著名冊殺人,誰敢說個‘不’字?”

  “他們不是喜歡煽動百姓鬧事嗎?孤就把他們的罪行刻成石碑,立在縣衙門口,讓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到底是誰在魚肉他們,是誰讓他們交了賦稅還吃不飽飯!”

  整個偏殿,鴉雀無聲。

  趴在軟榻上的李景隆,一雙桃花眼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他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忽然敏銳地捕捉到了最關鍵的問題,他艱難地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那……那抄家的錢呢?”

  這一問,瞬間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對啊,殺了人,抄了家,那白花花的銀子怎麼辦?

  “問得好。”

  朱允熥讚許地看了李景隆一眼,這個紈絝子弟,在錢這方面,腦子轉得比誰都快。他沒有賣關子,直接道:“清查田畝,收上來的稅,那是國稅,一分一毫都要入國庫,咱們看得到,摸不著。”

  “可掃黑除惡,抄沒的是不義之財。”

  朱允熥伸出三根手指。

  “孤做主,抄沒所得,三成歸國庫。”

  他又伸出兩根手指。

  “兩成,當場散給當地被欺壓的百姓。”

  說到這裡,他停了下來,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從藍玉到王弼,從傅友德到常升,每一個人的呼吸都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最後,朱允熥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大,卻如同驚雷一般在眾人耳邊炸開。“剩下的五成……是給出徵將士的賞錢!”

  “轟!”

  整個偏殿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孃的!”王弼第一個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整張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殺人還能分錢!這他孃的是什麼神仙差事!殿下!您就說殺誰!末將願為先鋒!不!不用先鋒,末將給您牽馬都行!”

  就連傅友德和馮勝這種見慣了風浪的老狐狸,此刻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他們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駭然與狂喜。

  老皇帝剛在他們身上扒了一層皮,罰沒了他們大半的家產,讓他們肉痛得幾個晚上睡不著覺。

  可新主子呢?

  新主子這是要帶著他們去別人身上割肉!而且是十倍、百倍地割回來!

  淮西勳貴是幹什麼起家的?不就是跟著老皇帝一路從南殺到北,打下一個城,搶……咳,繳獲一個城!這才是他們最熟悉,也最喜歡的發財方式!

  “哎喲!哎喲喂!”

  趴在軟榻上的李景隆激動得想要翻身,結果又一次扯動了背上的傷口,疼得他眼淚都快出來了,可他嘴裡唸唸有詞。

  “殿下英明!殿下簡直是……是活財神啊!蘇州吳家,揚州沈家,松江的鹽商,杭州的綢緞莊……我的天,這要是抄上幾家......哎喲……疼死我了……但是好爽啊!”

  他這副又哭又笑,又疼又爽的鬼樣子,看得旁邊的王弼一陣惡寒。

  看著眾人狂熱的反應,朱允熥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臉色一冷,適時地潑下一盆冷水。

  “但是,醜話說在前面。”

  殿內的狂熱氣氛,隨著他冰冷的聲音瞬間冷卻下來。

  “我們是王師,是去掃黑除惡的,不是去當強盜的。所有行動,必須有逡滦l勘驗核實的鐵證,必須有當地百姓的供詞。誰敢無故擾民,誰敢私自劫掠,誰敢把屠刀伸向無辜之人,別怪孤的刀不認人。”

  “而且,你們要記住,咱們的最終目的,還是清查田畝。只不過,咱們是先把他們殺怕了,殺服了,讓他們哭著喊著求咱們去清查他們家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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