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13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好傢伙,這李景隆……真他孃的是個人才。竟能將投機粉飾成追尋熱血,這番說辭,怕是連他自己都信了。

  不過,效果是真不錯。

  他能感覺到,朱元璋身上那股子殺氣正在慢慢消退。

  是啊,哪個男人不希望自己成為別人崇拜的偶像?哪個開國皇帝,不懷念自己當年那段激情燃燒的歲月?

  李景隆這番話,看似是在拍朱允熥的馬屁,實則每一個字,都拍在了朱元璋的心坎上。

  你孫子,像你。

  你當年那股讓天下英雄俯首的王霸之氣,後繼有人了。

  這比任何解釋都更有說服力。

  朱元璋沉默了。

  許久,他才緩緩地嘆了口氣,步履有些蹣跚,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李景隆的面前。

  李景隆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完了,這老頭子要親手宰了自己嗎?他甚至已經能感覺到脖子後面涼颼颼的,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降臨。

  一隻佈滿老繭、乾枯卻依舊有力的大手,輕輕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保兒泉下有知,該為你感到高興。”

  朱元璋的聲音很輕,有些沙啞,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某個遙遠的人聽。

  李景隆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傻傻地看著眼前這個老人。

  陛下……陛下在誇我?

  他沒有聽錯吧?皇帝誇他這個造反的罪臣?還說他爹李文忠會為他感到高興?

  這他孃的是什麼情況?

  李景隆的腦子徹底宕機了,一片空白。他想過無數種可能,被當場砍頭,被拖下去凌遲,被下令誅九族……可他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這一下,比直接砍他一刀還讓他難受。一股複雜難明的情緒猛地湧上心頭,酸澀、委屈、激動……種種滋味混雜在一起,讓他一個二十多歲的大男人,眼眶瞬間就紅了。

  “陛下……”他張了張嘴,喉頭哽咽,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朱元璋沒有再理會他,拍完那兩下便收回了手,他轉過身,那微微佝僂的背影,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蕭索。

  他沒有再理會藍玉和李景隆,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朱允熥。

  “你覺得,咱老了?”

  他開口了,問出了在孝陵時那個被朱允熥毫不留情戳破的問題。

  這個問題,比之前問藍玉和李景隆的問題都更加致命。

  暮年的皇帝最怕的就是承認自己老。

  李景隆和藍玉聽到這話,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

  他們兩個剛才又是負荊請罪,又是慷慨陳詞,又是剖白心跡,把氣氛都烘托到那了,本以為這事兒就算揭過去了。鬧了半天,皇帝真正想收拾的,還是這位三殿下啊!

  兩人的心又一次懸了起來。

  朱允熥迎著朱元璋的目光,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藍玉和李景隆,不過是開胃小菜。他和他這個爺爺之間的博弈,現在才算真正開始。

  “孫兒不敢。”朱允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

  “不敢?”朱元璋冷笑一聲,威壓驟起,“你都造反了,還有什麼是你不敢的?”

第22章 我會怕功高蓋主?

  “孫兒確實不敢。”

  許久,朱允熥才緩緩開口。

  “孫兒不敢讓父王的心血,白費。”

  “孫兒不敢讓您打下的江山,重蹈前宋的覆轍。”

  “孫兒更不敢,眼睜睜看著我大明,從一頭咆哮天下的猛虎,變成一頭任人宰割的肥羊。”

  這番話,讓朱元璋的瞳孔微微一縮。

  “前宋?”他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裡透著一股危險的意味,“咱的大明,怎麼就成了前宋?”

  “因為您怕了。”朱允熥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朱元璋,“您怕的,和當年宋太祖怕的是同一樣東西。”

  “您怕將來武將功高震主,怕將來的皇帝握不住手裡的刀。”

  “所以,您要殺人。殺藍玉,殺馮勝,殺傅友德……您要把這天下所有帶兵的猛將,都換成聽話的綿羊。您覺得,只要把刀都鎖進倉庫裡,把猛虎都關進蛔友e,您的江山,就能千秋萬代。”

  “皇爺爺,您錯了。”

  朱允熥的聲音陡然拔高,“杯酒釋兵權,換來的是什麼?是靖康之恥,是崖山蹈海!是兩個皇帝被人家像牽狗一樣牽走,是陸秀夫揹著小皇帝跳進冰冷的海水裡!”

  “您以為,只靠文官就能治好天下?他們會用仁義道德,把北元的鐵騎說退嗎?他們會用之乎者也,去收復遼東和雲貴嗎?”

  “他們不會!”朱允熥斬釘截鐵,“他們只會黨同伐異,只會爭權奪利,只會把大明的脊梁一寸寸地蛀空!等到外敵叩關,他們跑得比誰都快!”

  “皇爺爺,您覺得您老了,所以您想求穩。您覺得孫兒說您老,是在冒犯您。可孫兒說的‘老’,不是年歲,是心氣!”

  朱允熥往前踏了一步,整個人的氣勢陡然攀升。

  “您忘了,您當年開局一個碗,是何等的氣吞萬里如虎!您忘了,您在鄱陽湖,是怎樣的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那時候的您,怕過武將功高震主嗎?徐達的兵權比您大嗎?常遇春的刀比您利嗎?”

  “他們不敢!因為那時候的您,是天,是這片土地上唯一的神!您的心氣,足以壓得住這世間所有的龍蛇!”

  “可現在,您老了。您的心氣,從開疆拓土,變成了守業求穩。您不再相信自己能壓得住猛虎,所以您選擇,把猛虎殺掉。”

  朱允熥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朱元璋的心上。

  朱元璋的臉色瞬間由鐵青變得蒼白,他那雙插在袖筒裡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因為這些年,他確實是怕了。

  怕標兒走了之後,這偌大的江山無人可繼。怕自己百年之後,那些驕兵悍將壓不住,再來一次陳橋兵變。

  他確實不如以前有底氣了。

  “可是,”朱元璋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不殺他們,難道就由著他們擁兵自重,尾大不掉?咱問你,你若坐上那個位子,你待如何?”

  終於來了,這才是今天老皇帝真正想問的。

  藍玉和李景隆已經聽傻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咱倆現在要是暈過去,會不會顯得不突兀?

  這......這他孃的是咱們能聽的嗎?他倆一會兒不會殺人滅口吧......

  “以法為刃,以戰為養。”

  朱允熥不假思索地吐出八個字。

  “講。”儘管朱元璋內心翻湧,但還是耐著性子,想聽聽這大逆不道的孫子還能說出什麼驚天之論。

  “以法為刃,就是立一部鐵律,一部真正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鐵律。這部法,既要砍向貪贓枉法的文官,也要砍向驕橫不法的武將。誰敢伸手,就剁誰的手!誰敢不法,就砍誰的頭!刀刃之下,沒有國公,沒有侯爺,只有大明的法度!”

  “以戰為養,則更為簡單。”朱允熥冷笑一聲,“大明周邊,北有殘元,東有倭寇,西有帖木兒,南有蠻夷。這天下,哪裡太平了?我大明的軍隊,就不該在京城裡養膘,他們的宿命,在戰場!”

  “設軍功爵,開邊疆市,以戰功換封賞,以敵人的頭顱換取自家的富貴。讓軍中的每一個士兵都知道,只要敢拼命,就能封妻廕子,光宗耀祖!”

  “如此一來,武將們的心思,自然就從朝堂,轉向了邊疆。他們想的,不再是如何在京城裡作威作福,而是如何去草原上,去大漠裡,去大海中,為自己,也為大明,開疆拓土!”

  “這,才是猛虎該待的地方!”

  朱元璋聽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不得不承認,這小子有點想法,將內部的矛盾,通過戰爭轉移到外部去。這是一種近乎瘋狂,卻又極度高明的帝王權術。

  “窮兵黷武。”許久,朱元璋才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繼而提出了自己擔憂的問題:“如此連年征戰,百姓何以為繼?國庫何以為繼?你就不怕,天下未定,民怨先反嗎?”

  “百姓為何會反?”朱允熥反問,“因為苛捐雜稅,因為活不下去。但戰爭,並非只有消耗。”

  “我們可以效仿漢武,打通西域,開闢商路。我們可以組建船隊,揚帆出海,用大明的絲綢、瓷器,去換回滿船的黃金白銀。我們可以用戰爭,去掠奪土地、人口、資源!”

  “對外征伐,於我大明而言,非是消耗,而是一本萬利的王道霸業!”

  “至於人才,”朱允熥看了一眼朱元璋,“孫兒以為,國子監的模式,該改改了。只讀聖賢書,培養不出能臣幹吏。孫兒想建幾所新學,分門別類,學算術,學格物,學行軍佈陣,學百家之長。不問出身,不論文武,唯才是舉!”

  “只要人才、財富、強兵三者皆備,孫兒便可為您締造一個遠邁漢唐的萬世之基!這江山,非但能穩,更將如日中天!”

  “日月所照,皆為大明!”

  朱元璋徹底不說話了,他看著眼前雙眼冒光的少年,眼神複雜。

  震驚、憤怒、欣賞、好奇、愧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都化為了一聲長嘆。

  “你說了這麼多,還是沒告訴咱,你憑什麼覺得你能壓得住那些功高震主的武將?”

  朱允熥笑了。

  那笑容,燦爛而自信。

  “皇爺爺,只有無能的皇帝,才會害怕手下的功臣蓋過自己。”

  他頓了頓,聲音鏗鏘有力。

  “始皇帝掃六合,蒙恬、王翦功高否?漢武帝逐匈奴,衛青、霍去病功高否?”

  “還有您。”

  朱允熥的目光,灼灼地看著朱元璋。

  “只要您還在一天,這天下,誰敢反?”

  “而孫兒……”

  “會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我大明赴死!”

第23章 李景隆:打了我,可就不能抄我家了哦

  當朱允熥說完最後一個字,朱元璋瞪著雙眼看著朱允熥久久不語,沒有人知道這條遲暮的老龍此時在想什麼。

  藍玉和李景隆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驚擾了這兩條真龍的對峙。

  朱元璋就那麼直愣愣坐著,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在從格窗透進來的陽光下,明暗不定。

  他的一生,都在戰鬥。與天鬥,與地鬥,與人鬥。他以為,等到自己老了,這場無休止的戰鬥就該結束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最後的對手,竟然是自己的親孫子。一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孫子;一個,比他更狠,更瘋,也更像年輕時自己的孫子。

  他輸了嗎?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輸了。他精心為朱允炆鋪就的“仁政”之路,被這個小子一夜之間攪得天翻地覆。他引以為傲的帝王心術,被這小子當面拆解得體無完膚。

  可從另一種意義上說,他好像……又贏了。

  他一直擔心的,是老朱家的血脈裡,再也出不了一個能鎮住場子的狠角色。他怕朱允炆那樣的軟蛋,守不住他用屍山血海換來的江山。

  可現在,一個合格的繼承人,一個甚至比他更瘋狂的繼承人,就這麼突兀地,以一種他最不願看到的方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這算什麼?

  是上天跟他開的一個玩笑,還是……對他這一生殺伐的一種補償?

  朱元璋不知道。

  他只覺得,很累。

  他揮了揮手,那動作,顯得有些有氣無力。

  “起來吧。”聲音沙啞,透著一股深深的倦意。

  藍玉和李景隆如蒙大赦,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們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爬起來,跪得太久,膝蓋已經麻了,一個踉蹌,差點又摔回去。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朱元璋的聲音不大,卻讓剛剛站起來的兩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們兩個,帶兵闖宮,罪不容誅。但念在藍玉情有可原,李景隆……嗯,也算說了幾句實話的份上,咱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赤裸的後背,冷冷地說道:“各領八十軍棍,就在這華蓋殿外打。”

  八十軍棍!

  李景隆的臉瞬間就白了。

  這不是演戲,這是真的要下死手打啊!軍中的行刑手,那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八十棍子下去,不死也得脫層皮,在床上躺個一年半載都是輕的。

  藍玉倒是面不改色,他戎馬一生,身上的傷疤比李景隆吃的鹽都多,八十軍棍,他還扛得住。他朝著朱元璋一抱拳,聲如洪鐘:“謝陛下不殺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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