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制紅燒肉
不過,皇命在身,柳忠賢自是不敢怠慢,掏出手帕擦拭了一番之後,便傳令司禮監,製備藥布等物,接著向那攫芳殿行進。
攫芳殿內,得聞那柳忠賢言,陛下聖意,召林玄相見之刻。
第一時間,便阻止林玄外出之腳步,而後忙不迭書寫奏疏:
奏疏之上,字字句句,皆是勸解宣靖帝以聖體為重,萬不可在此節點,召見身在疫區,同天花病人打交道的林玄。
奏疏書畢,夏守忠便令逡滦l指揮同知張順,快馬加鞭地送呈宣靖帝。
片刻之後,張順帶著宣靖帝的命令回返,令夏守忠好好瞧看天花病人疾症之演化,後又催促柳忠賢速速將林玄帶回。
宣靖帝業已下令,夏守忠自是不敢再攔。
林玄在沐浴潔身,更換嶄新衣衫之後,拜別李百味等一應大醫,及那業已結痂痘落,此刻正以養顏膏藥,滋養一身天花疤印的宣靖帝獨子告別。
而後,便蒙上藥巾,一步步走出了攫芳殿範圍。
方才步出攫芳殿範圍,林玄便瞧見了面上蒙著藥巾的柳忠賢等人。
林玄瞧見了柳忠賢,柳忠賢亦是瞧見了身量頗幼的林玄。
瞧看著林玄身量,哪怕是早已得知林玄年不過八歲的柳忠賢,心中亦是浮現出了驚異之念。
心中雖驚於林玄如此年幼,便有如此能為,其面上卻未曾有絲毫表露,反而笑至眉眼彎彎的親為林玄擺放馬凳地恭請開口:
“林大醫,還請上車~!”
“公公客氣了。”
雖說夏守忠阻攔之刻,曾暗示:
這柳忠賢既然膽敢將自己請出去同宣靖帝相見,那麼柳忠賢此人,便不可能為宣靖帝繼續重用。
面對柳忠賢之刻,林玄也未曾有絲毫的傲慢與異樣。
一如往常的以最能給人如沐春風之感的口吻、姿態,向其行禮言道:
“卻是不知,陛下相召,所為何事?”
見同自己見禮的林玄如此詢問,本就有心同林玄交好的柳忠賢,自是知無不盡的將諸事,悉數相告。
那柳忠賢方才將言辭道盡,嗅到一股濃烈藥香的林玄,便覺著身下馬車停止,卻是目的地業已至了。
林玄方才生出此念,那柳忠賢便掀開簾子,請林玄下車。
林玄方才下車,便見一名名小太監,將一道道藥布撐得繃緊,一窩蜂的將林玄圍在其中。
業已得柳忠賢相告,此舉乃是為了隔絕疫氣的林玄並未曾驚慌,任由其將自己包裹嚴實,連頭頂之上,都蓋上了一層藥香四溢的藥布。
佈設完備,林玄卻並未曾步入宮殿,而是柳忠賢的引領之下,至了皇宮後花園。
“噗通!”
那林玄方才嗅到花香撲鼻,便聽一聲重重的膝蓋觸地之音響起,緊跟著那柳忠賢的聲音,亦是隨之響起的道:
“陛下,林大醫業已至了。”
順著柳忠賢聲音望去,隔著九層藥布的林玄,卻是僅僅只能瞧見幾個影影綽綽的身影。
根據繃緊藥布之人的朝向,確定了宣靖帝所在位置的林玄,依著當時在敕造威武侯府,得魏忠親手教導的禮儀,畢恭畢敬的執禮下拜道:
“林玄拜見陛下。”
“免禮起身吧,你這小子乃是如海的嫡傳弟子,而如海則是朕這個天子的門生,朕原以為,卻是會在殿試之上見到你這小子金榜題名。”
林玄之音響起,那宣靖帝滿意之中略帶調侃的聲音,便隔著數層藥布,傳入了林玄耳中:
“卻不曾想,你這小子,除卻文武之外,竟也涉獵了醫道,且小小年歲,便在醫道一途,擁有如此成就。”
聽聞宣靖帝如此誇獎,從始至終的目的,都是欲請動宣靖帝大開金口,為自己宣揚名望的林玄,自是打蛇隨杆上,厚著麵皮的順著宣靖帝之言說話:
“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小子這師父乃陛下門生,小子卻是應當稱陛下一句師爺才對。”
說著,林玄便執弟子之禮,再次面向宣靖帝聲音響起方向,躬身下拜言道:
“弟子林玄,拜見師爺。”
林玄早已將林如海的好感度刷滿,因而那林如海對林玄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早已將宣靖帝的脾性,給林玄闡述了個清楚。
加上林玄此刻年不滿八歲,仍是個孩提,童言無忌的,卻是不會因為此言開罪宣靖帝,反而會令宣靖帝心生好感。
果不其然,林玄此言方落,那宣靖帝便忍俊不禁的衝林玄笑罵開口:
“你這小子,還真是個打蛇隨杆上的小潑皮啊!”
“小子朕聽聞,汝有意科舉,汝再好好想想,是否要繼續叫這聲師爺。”
此言落地,那忍俊不禁的宣靖帝,卻是突然起了興致,朝那林玄調侃言道:
“畢竟若你真個金榜了題名,此刻你認了朕這個師爺,屆時你可就低了同僚一輩兒。”
“師爺,徒孫方才就言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徒孫年幼痛喪雙親,蒙師父不棄,收了我這個徒弟,徒孫自不敢同師父同一個輩分。”
那宣靖帝話音方落,保持弟子禮拜下的林玄,卻是一口一個師爺的言說道:
“因而,縱使今日陛下不言,待至了徒孫金榜題名之日,仍不敢自稱天子門生。”
“更何況,物以稀為貴,旁人都是陛下門生,小子卻是陛下徒孫,這隔輩兒親的,陛下豈不是對徒孫另眼相待?”
正所謂愛屋及烏,宣靖帝本身便認為,林如海一家,闔家上下皆是忠臣。
而林玄這邊,不僅僅治癒了自家患有天花惡疫的獨子,且獻出了辨析天花密切接觸者是否患病,及令天花惡疫發病者疾症衰減九成以上的妙藥。
“好你個小潑皮,竟算計上朕了。”
如此功績,宣靖帝自不會因此發怒。
反而在林玄此言道盡之後,便笑罵一聲言道:
“不過,誰讓你救治了朕之獨子呢,既然如此,朕便認下你這個徒孫了。”
聞聽此言,那林玄自是打蛇隨杆上的再次執禮下拜,確定了徒孫名份的言道:
“徒孫林玄,拜見師爺!”
“玄哥兒,且起身罷!”
認下名份後,哪怕隔著九層藥布,未曾瞧見林玄相貌,宣靖帝仍是對林玄好感大增,改口稱林玄為玄哥兒的令其起身。
待林玄起身,宣靖帝便直言不諱的道出了喚其前來之用意。
“師爺,三十日光陰,乃是天花惡疫,潛伏人體的極限時間,為確保萬無一失,這三十日光陰卻是一日都不可減。”
得聞宣靖帝之用意,乃是等不及這二十餘日光陰之後,林玄便不假思索的言道:
“不過,雖說天花惡疫潛伏之期不可更改,但,卻並不證明,此刻我們便只能空耗時光,靜待那服用檢疫藥物之天花惡疫密切接觸者發病方能行動。”
“師爺,這徹底治癒天花惡疫,需要十五日至二十一的光陰。”
言至於此,林玄詳細的同宣靖帝講述起了天花疫病的治癒週期,以及傳染機能:
“而在未曾徹底治癒期間,患有天花惡疫之病人,仍能傳播疫病……因此,徒孫建議,此刻就開始批次檢疫天花惡疫密切接觸者。”
“那服下湯藥,便發病之人,自需好好療愈。”
“而那未曾發病之人,卻是需要分出乾淨的居所,繼續隔離,直至二十餘日之後,得出檢疫藥物切實效用,再將其釋放……”
“不錯,不錯,你這小徒孫雖有些無賴,然而這建議卻是甚合朕心啊!”
聽完林玄之講述,宣靖帝滿意地點了點頭道:
“就依朕這徒孫的意思去辦吧!”
“師爺,除此之外,徒孫還想請師爺,自神京城內宣傳:徒孫仰師爺如天之德,所調配之方藥,確有療愈天花疫疾之神效,且小子這個陛下徒孫,將在整個神京城內,免費為患有天花惡疾之人巡迴灾巍!�
見宣靖帝口吻之中頗為滿意,林玄亦是圖窮而匕首見地建議開口:
“一則,宣揚師爺之名,以免神京城內有心之人藉機生出禍事;”
“二則,免費灾危材芰钅切瑹o有餘錢,不敢尋醫問藥之人,走出家門,使得天花惡疫,無有匿身之所……”
第一百零一章:宣靖帝:玄哥兒可真是個純孝、知恩的好孩子啊!
瞧看出宣靖帝所欲的林玄,所言所述,皆站在宣靖帝立場考量。
林玄認為,只要這宣靖帝,尚有理智,便不會否了自己之建議。
事實也確如林玄所想,聞聽林玄這先言仰其如天之德,確立了方藥之功,皆在自己之身,
後又以防止京師有心之人藉機生禍,徹底將京師之內患有天花惡疫之人找尋為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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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使聽聞林玄此言的宣靖帝,心中感慨:‘朕這徒孫,果然是個有能為的。’
“玄哥兒之提議,甚合朕心。”
心中好感再次激增的宣靖帝,竟禁不住瞧看向,林玄那被九層藥布,蒙在其中的小小身影問道:
“然,朕得聞,玄哥兒至今未曾接種天花熟苗,而巡跃⿴煟賱t月餘,多則數月,玄哥兒就不怕身染天花惡疫,傷了麵皮?”
在皇權異化之下,自身思維模式,處事方式,悉數異化的宣靖帝,竟未曾直言應下林玄所請,反而如此問詢。
卻不知,宣靖帝此問,是林玄所凝聚的諸般詞條在發力,亦或是其向林玄展現自身之關愛,以收攏林玄之心。
“身為晚輩,徒孫不敢隱瞞師爺,身為子民,玄不敢欺瞞君父。師爺,徒孫說不怕,那是自欺欺人,”
正所謂伴君如伴虎,師父林如海曾言,面對宣靖帝,一言一行,皆需要慎之又慎。
因而,當發現宣靖帝之反應,同自己認知之中的宣靖帝頗為迥異的林玄,屏息凝神地隔著九層藥布,瞧向宣靖帝。
然而,九層藥布,將林玄的視野遮擋得嚴嚴實實,令林玄只能瞧見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影,卻是無法令林玄看到絲毫表情。
超越常人數倍的思維咿D速度,前後思索,確信無誤,自身方才所言,未曾觸犯忌諱,且宣靖帝口吻之中無有惡意之後。
林玄暗自吸了一口氣,而後便在宣靖帝話音落地的兩秒之內,以最為論矗見A雜著些許童稚與執拗的聲音,言說開口:
“不過,再害怕,此事徒孫也必須去做!”
“一方面,天花惡疫,傳播烈度太高,傳播速度更是驚人,縱然徒孫業已辯證出了,足以將天花惡疫疾症削弱九成以上的方藥。”
“可若是我京師百萬百姓,悉數染上天花惡疫,甚至於哪怕只有三成染疾,京中都無有足夠藥物供給治療。
“因此以最快的速度,將此天花惡疫徹底平息,方是最佳選擇。”
同宣靖帝講事實擺道理的言說後,林玄便話題一轉,繼續言道:
“另一方面,徒孫也有自己的私心。師爺您也知曉,我師父在揚州的處境不妙,玄在揚州之時,師母就慘遭傧露竞ΓS師父步入兩淮巡鹽御史衙署熟悉律法、時政之時,甚至發現師父被兩淮勳親世家打壓。”
“離開揚州之時,師父將師母與師妹託付予了徒孫,令徒孫好好照顧師母與師妹。隨師母與師妹住進榮國府之後,榮府大老爺赦公言,若玄能文武同舉,定能為遠在揚州的師父吸引些許火力。”
說到這裡,哪怕林玄清楚,隔著九層藥布,對面的宣靖帝,定然無法瞧見自己的表情,林玄仍舊是做出了一副天真之中,滿是執拗的笑容,執弟子禮的朝宣靖帝一禮拜下言:
“現如今神京城天花惡疫爆發,徒孫以為,若徒孫能夠平抑如此大疫,京師所有人便算是欠了徒孫一個人情了,屆時,礙著這個人情,他們也不好同遠在揚州的師父為難了……”
見林玄言及京師藥物儲備之事,宣靖帝還微微點頭,心道:
‘朕這個徒孫,雖說年幼,卻也頗有些見底。’
然,當林玄言及揚州林如海之事後,方才還站在帝王高度,評價林玄之言的宣靖帝,眼眸之中浮現出了一抹複雜之色的瞧看向林玄心道:
‘真是個傻孩子啊!若是其他事,旁人或許會給你這所謂‘人情’幾分體面。’
‘然,兩淮那群傢伙,是拿著真金白銀打通的關節,疏通的關係,利益相干,無法分割,且有父皇之庇佑,怎會因為此事,便不同如海為難?’
念及如此,宣靖帝抬頭,眉頭緊縮的瞧看向大明宮的方向心道:
‘父皇,你到底是怎滴想的,竟然縱容兩淮鹽政糜爛至斯!’
‘不過是個年不滿八歲的孩提,甚至於被如海交代不過數月,便願意冒著身染天花惡疫,面容被毀的風險,為如海謩潯!�
深吸一口氣,平抑心頭火氣的宣靖帝收回視線,瞥了一眼那被九重藥布,隔離其中的林玄之後,便朝揚州方向眺望心道:
‘如海可真真是收了個純孝、知恩的好孩子啊!’
‘不過,此刻這純孝、知恩的好孩子,卻也是朕的徒孫。’
念著如此,面上蒙著藥巾的宣靖帝,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的言道:
“既如此,朕這個做師爺的便允了玄哥兒此事。”
宣靖帝此言出口,目的業已達成的林玄,自是毫不猶豫的執弟子禮,面向宣靖帝方向躬身下拜道:
“徒孫拜謝師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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