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制紅燒肉
“然時過境遷,我榮府府庫稍有存銀,自當歸還這百多載光陰以來所借取九十八萬三千二百兩銀錢。”
言至於此,身著一等將軍勳爵大服的賈赦,翻身下馬,面向皇城方向躬身重重一禮之後,面向那戶部門子道:
“還請通稟戶部堂官,清點銀錢,開具收據!”
賈赦此言出口,便若平地旱雷一般,驚得圍觀文武官吏,皆是目露驚容。
那些得了榮府通氣兒的官員尚念及自家同賈氏的故舊老親情分暫不開口。
然那些未曾知曉內情,或真個無有餘錢,或借那借取國庫銀錢之事彰顯清廉,或業已將借取國庫銀錢之事,當做官員福利之慣例的官員,卻是禁不住議論紛紛道:
“歸還國庫欠銀?”
“這榮國公府怎滴如此行事?”
“這怎滴能行,他榮國公府家大業大,自有餘錢歸還欠銀,可是我等卻身無餘錢啊!”
“太上與陛下,皆提及過國庫借銀歸還事宜,皆被我等以無有前例等由辯駁,使得太上與陛下收回聖命。”
“這榮府如此高調的歸還欠銀之後,我等又該以何由辯駁?”
“榮府此舉,真真是氣煞我也……”
“……”
顯然,就如同賈赦聞聽歸還國庫欠銀之刻所想的那般。
歸還國庫欠銀之事一出,縱然這榮府乃是一姓兩國公的賈氏一族,亦是被那認為榮府此舉,將會令自己痛失福利的文武官吏怨懟、批判。
甚至於,有些官吏,業已在思索,當如何行事,才能令榮國公府歸還國庫欠銀之事,無法成為宣靖帝剝離此福利,乃至令自己歸還欠銀之前例來。
很快的,這些浸淫官場至今,深諳為官之道的文武官吏,便想到了唯一的解決之法,即:攻訐賈氏,令賈氏失去現有之地位。
正所謂名不正則言不順,若歸還國庫欠銀的榮府賈氏,自身不乾淨。
那麼在這個講究德配其位的時代,跌入泥塵,乃至成為罪犯的榮府賈氏,歸還國庫欠銀之事,自然無法成為宣靖帝可以引據之前例!
第八十一章:元春翻牌宿龍床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切身利益被人侵犯,縱是官員亦不免俗。
瞧看著那聞聽自己歸還國庫欠銀之言後,三兩聚集,竊竊私語,且時不時朝自己方向瞥來一抹憤恨之中,摻雜著敵意的視線。
“自己吃飽了砸我們的鍋!”
“如此行事,怎叫一個混賬了得!”
“真真是活畜生啊!”
“……”
且伴隨著光陰的流逝,即將下職的文武官員越聚越多,原本微不可查的聲音,亦是逐漸拔高,乃至那指桑罵槐的叫罵之音隨風傳來。
‘幸而大乾真正脾性爆裂的武勳,悍將,不是在府中修養,便在邊疆戍守;且京中五軍督尉府,京營等武將,被我賈氏故舊老親所阻。’
聽著那指桑罵槐大肆叫罵的文官,瞧看著那被賈氏故舊老親所阻的武將,嘴角抽動,眉宇之間,滿是痙攣的賈赦心頭暗道:
‘不然的話,這遭我怕不是會捱上一頓胖揍。’
賈赦表示,自己自汙至今,麵皮早已厚若城牆,根本不怕那文官輕飄飄的言辭辱罵。
可換成武將就不成了,出身以武起家的榮國公府,自小接受武事操練的賈赦可是知曉這群兵痞有多麼的莽魯。
其若是真個因榮府歸還國庫欠銀之事而暴怒的話,可是真的會不顧一切直衝上前,將自己拖拽下馬狠狠暴揍。
念及如此,日日高樂,沉溺酒色至今,身子早已被掏空,根本經不起幾多拳頭的賈赦,忙催促那戶部門子道:
“天色業已不早,還請戶部主事前來清點銀錢,接收我榮府歸還之銀。”
聞聽此言,那戶部門子,下意識抬頭瞧向了戶部主事、員外郎等將下職官員。
然,那將下職的戶部官員,卻好似根本未曾瞧見門子的眼神一般,不僅不搭腔,反而避災一般,託詞老母有疾、家中事務繁雜等事,掩面而去。
明顯,這業已聞聽六部官員怨言,且自身也將借取國庫銀錢之事,當做自身福利的戶部官員,
卻是不願接收賈赦這錢,以免得自己也如這榮國府賈赦一般,成為文武怨懟、乃至攻訐物件。
見戶部官員紛紛遠去,戶部門子面色一苦,忙向面露不虞的賈赦行禮言道:
“還請賈將軍稍待,小的這便通知諸位大人。”
言落,那門子便忙閃身入了戶部衙署,將榮府歸還國庫欠銀之事如實上稟。
那戶部門子方走,這賈赦便心道不好,只因門子方才入得戶部衙署,
那些真正兩袖清風,身無餘錢,全靠俸祿與那借取國庫之銀錢度日的官員,業已圍了上來。
瞧看那一個個面色不善的文武官員,身著一等將軍爵服的賈赦心道:
‘我道那門子怎滴跑的如此之快,合著是禍事來了啊!’
“賈將軍,你榮國公府乃開國公爵之家,家有餘錢歸還國庫欠銀,倒也不是甚滴錯事。”
心道不妙的賈赦尚未及得開口,那面有菜色,一身官服洗得發白,步履間,甚至能瞧見其官服下方滿是補丁衣衫的老御史,便第一個開口道:
“然而,賈將軍為何偏偏要搞出這麼大的聲勢……”
開口之人乃是都察院御史言官鄒朗,平素以兩袖清風,廉潔奉公,諫之有物著稱。
其品級雖僅僅只有七品,然而這聞風奏事的御史言官,卻擁有著國朝律法所賦予,奏疏直呈皇帝,可直接彈劾一品大員的監察權柄。
而據賈赦所知,這鄒朗其人,自幼家貧,科舉三甲,賜同進士出身,便深耕都察院,至今業已二十餘載歲月,乃真正的窮官兒。
“鄒御史跟他講甚的道理!”
腦海之中方才浮現出這鄒朗訊息,尚未及得開口,同那鄒朗一併上前的御史言官,便怒聲開口,截斷其言的怒視賈赦道:
“若這廝真個顧忌我等,豈會如此高調。”
“依我瞧來,這廝就是故意的。”
“……”
那圍攏上來的官員,你一言我一語,越說情緒越是激動,最後也不知是誰言了一句‘打他’,直接將這群本就情緒激動的文官怒火徹底點燃。
下一秒,心道不妙的賈赦,便覺著有人錘砸自己的腿足。
被打中膝蓋的賈赦,亦是在膝跳反應之下腿腳猛地一彈。
同一時間,一名身著從五品員外郎官袍的禮部官員,便捂著胸口仰頭倒在了地上,大嚎出聲:
“這廝打人了……”
眾人本就怒火中燒,此刻見同伴被賈赦踹翻倒地,更是火冒三丈的怒聲道:
“我等同你相商,你竟敢打人!”
“榮國公府了不起嗎?”
“太囂張了!”
“打他!!”
“……”
說話間,圍攏上前的一應人等,不等賈赦解釋,便直接出手。
你一把,我一把的圍攏而上,直接將賈赦自那高頭大馬之上拽扯了下來,圍而毆之。
……
……
先不提那被憤怒的文武官員拽扯下馬,圍而毆之的賈赦。
且說皇城這邊,自那身著一等將軍大服的賈赦,領著沉重的車架,前往戶部歸還國庫欠銀之時。
便已有監察百官的逡滦l暗衛,將此訊息傳遞了出去。
那賈赦還未曾抵達戶部,這訊息便已然入了皇城之內。
是日,
日暮西垂,
皇城之中,養心殿內。
那下了早朝之後,至後宮同皇后話了一回,瞧看了一番自己那方才出生的嫡三子,吃過了午飯,至了後花園逛了一番的宣靖帝,便回了養心殿處理起了政務。
方才將那修葺黃河大堤,邊軍軍餉諸事閱覽批覆。
“如海這兩百多萬兩銀錢,方才入京多久,這工部、兵部、戶部、邊軍……要錢的帖子,便如同雨點一般接踵而至。”
宣靖帝便抬手扶額地道:“真真是看不得朕這手裡,有上那麼一丁點的餘錢啊!”
屁股決定腦袋,宣靖帝雖說不是太上自小培養的接班人。
甚至於其自幼所接受的教育,皆是在教授其如何成為一個富貴閒王。
然而,登臨九五不久,這掌控天下權柄的寶座,及那朝中心思各異的文武百官,便一點點的教會了宣靖帝,一個皇帝當如何思考,又當如何行事。
若是登基初年,瞧見這般帖子,宣靖帝早已忙不迭的批閱奏章,令各部治理黃河預防大河決堤肘擊黎民,發放軍餉平息邊軍譁變之危了。
可是,登基至今,業已初步掌握為帝者思維及行事方式的宣靖帝,雖未曾徹底掌握帝皇權柄,卻仍舊一眼,便瞧出了這般奏摺的本意。
黃河大堤改修嗎?該修!
邊軍軍餉該給嗎?該給!
這些奏摺所言確有其事,然而真實境況,卻遠不如奏疏所言的那般緊急,更不會危及社稷。
甚至於,這般奏摺本身,不過是瞧見遠在揚州的林如海為自己吡藘砂俣嗳f兩銀錢之後,欲要將這筆錢給瓜分罷了。
聽著宣靖帝如此言說,夏守忠這邊剛想言幾句貼心的言辭。
那養心殿殿門侍立的內廷小太監,便躬身入殿,雙膝觸地,畢恭畢敬的叩首言道:
“陛下,逡滦l指揮使路彪至了。”
宣靖帝聞言,抬眸瞥了一眼殿外天色,原本便因奏疏要錢之事微微皺起的眉頭,此刻皺的便更緊了幾分。
同那路彪吃了同一種奶,自小便同其相熟的宣靖帝自是知曉路彪的脾性的,清楚若非要事其定然不會在此時前來面聖。
心中考量路彪此行前來所為何事,宣靖帝這口上卻是同那內侍道:
“令其進來。”
那內廷小太監聞言,忙起身倒退,畢恭畢敬地退出養心殿。
接著,相貌兇戾,卻在宣靖帝面前表現出一副憨厚老實模樣的路彪,便一如往常的入殿叩拜,恭聲問好。
瞧見路彪的瞬間,宣靖帝那緊皺的眉頭,便舒展了開來。
只因,那入殿叩拜的路彪滿臉的喜色。
“起身罷,這般天色入宮見朕,定然是有所要事。”
瞧看著路彪面上那顏露於表的喜色,宣靖帝這聲音亦是柔緩了幾分,同其詢問說道:
“說說吧,是何事啊!”
宣靖帝有問,路彪自然不敢隱瞞,
更何況榮府歸還國庫欠銀,乃是天大的好事。
因而,宣靖帝這話方落,那路彪便滿臉喜色的同宣靖帝道:
“回稟陛下,卻是那榮國公府的承爵人賈赦,業已將榮國公府所借取國庫之銀,盡數裝車送至了戶部。”
“榮國公府歸還國庫欠銀了?”
聞聽賈赦令人前往戶部歸還國庫欠銀,因滿朝文武,六部官員,皆是上奏要錢,因而心有不悅的宣靖帝心頭一喜,感慨終於又有銀錢進賬。
不過,只消片刻,宣靖帝這眉頭便皺了起來言道:
“既那榮府歸還了國庫欠銀,為何戶部卻未曾來疏奏稟此事?!”
依著正常流程,戶部接收榮國公府歸還國庫之近百萬兩銀錢,理應第一時間上疏奏稟。
而奏疏通傳的速度,自是要比路彪自南鎮撫司出發,接受宮門衛搜查,至養心殿面聖更為迅敏。
然而,這逡滦l指揮使路彪都入了宮中,戶部那邊卻未曾有疏奏稟此事?!
“陛下,此事卻是頗有些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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