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制紅燒肉
“賈赦思來想去,卻是隻能懇請諸公出手代為管教,以最為嚴苛的苦訓,磨去賈氏子弟身上紈絝氣。”
言至於此,賈赦情真意切的聲音,便鑽入牛忠等人耳蝸:
“萬望諸公瞧看在先父、先祖的面兒上,不吝出手,約束教誨。”
“赦哥兒,你還真真是給我等找了個麻煩差事啊!”
瞧看著一禮拜下,恭聲廝請的賈赦。
不等賈赦話音落地,牛忠已上前攔住他下拜之勢,同時抬手拍了拍賈赦的肩膀,笑著指向馬忠道:
“不過,誰讓我這個姓牛的,跟他這個姓馬的,皆承了國公大恩呢?”
“老牛說的對,赦哥兒把話都說道這個份兒上了,我等自是不會推辭。”
牛忠話音方落,馬忠便接茬點頭,應下了賈赦所請。
不過,不等賈赦抬頭應話,這馬忠便瞧看向賈赦道:
“不過,獨一點,既然要磨去身上的紈絝習氣,那麼便必須得嚴苛規範。”
“不論何人犯錯,也必須得接受懲戒!”
言至於此,馬忠直勾勾的盯著賈赦的眼眸一字一頓的問道:
“卻是不知赦哥兒,敢不敢應下老朽此言?”
身為寧國公親軍首領,先寧國公在時,馬忠等人亦是承接過賈氏子弟的訓教任務。
自是清楚,國公府的子弟,究竟有多難纏。
寧榮二國公在時,賈代善、賈代化便幾次三番的找尋藉口,逃脫操練。
代字輩兒如此,賈赦、賈敬這等文字輩兒亦復如是。
有先寧榮二國公威懾的代字輩兒、文字輩兒業已如此,
牛忠等人可不相信,賈赦口中紈絝成性的賈氏玉字輩兒族人,會是一群聽話的乖寶寶。
“萬請諸公放心,賈赦自會同賈氏子弟一併,每日至校場應卯,且,同其接受相等的操練。”
得聞馬忠此言,賈赦抬頭,眼眸之中,滿是決絕的同其對視言道:
“在此,賈赦向諸公承諾,不論那個賈氏子犯錯,縱然是我賈赦,都必須接受諸公之懲戒!”
“既然赦哥業已將話說到這般地步了,我等自是當仁不讓的接下此事。”
瞧看著賈赦眸中的決絕之色,馬忠扭頭同牛忠對視一眼,
而後扭頭,瞧看向賈赦點頭言道:
“然而醜話說在前頭,如同先寧榮二公在時一般,若我等懲戒賈氏子弟時,府中有所不滿,阻止我等懲戒,我等二話不說,直接請辭。”
聞聽此言,賈赦連忙搖頭道:
“馬公放心,此事斷不會有。”
話音落地,賈赦牙關一咬,眸光發狠的瞧看向牛忠等人道: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賈赦這便以榮府承爵人之身份,書寫一份承諾,將此間種種盡數書寫,令賈氏子弟簽字畫押,交於諸公……”
賈赦此言尚未及地落地,
便被校場廳中的嘈雜之音截斷。
順聲瞧去,卻見校場廳外,聚攏了一大群的丫鬟婆子。
不止那丫鬟婆子,賈氏子弟更是人頭攢動的瞧看熱鬧。
見此情景,賈赦眉頭緊皺的朝小廝招手。
小廝方來,眉頭緊蹙的賈赦便詢問說道:
“那處生了何事,竟如此嘈雜?!”
“回大老爺的話,小的聽人言說:乃是寧府的珍大爺,領著咱們榮府的璉二爺,至了廳中話了幾句甚的,自今日起,賈氏子弟,每日需至校場操練三個時辰之語。”
小廝不敢怠慢,忙將自己所知曉的情報,托盤相告:
“話音方落,趴在軟榻上的寶二爺,便禁不住哭鬧起來,言甚滴:他才不要同一群濁臭逼人的男子,同在一處潑灑臭汗。”
“你說什麼?”
賈赦聞言,尚未及的應話,其耳畔便響起了一道,帶著壓抑怒火的聲音:
“這嘈雜之源,竟又是寶玉那孽畜搞出來的?!”
順聲瞧去,正是那工部五品員外郎,賈政賈存周。
前去喚賈政的小廝上前,同賈赦言了兩句,賈赦方知:
原是這賈政得知眾人皆至校場後,便領了清客也來了校場,正好被賈赦的小廝碰上,便一併至了。
誰曾想,這賈政方才至了校場。
便聞聽方才被自己教訓過的賈寶玉,竟又鬧起了么蛾子。
得知此事的賈政,眼兒一瞪,面露怒容的挽挽袖子說道:
“這孽障方才消停幾時,竟又鬧了起來,看來我方才那頓還是打的輕了!”
“政公勿怒,依我瞧來,寶玉弟弟,卻是個極聰明的人。”
見賈政說著,便業已挽起袖子,抽出教鞭,就要向賈寶玉處行進。
騎射完畢,瞧見此處動靜的林玄,便勒馬而至,翻身而下的勸道:
“想來方才捱了政公教誨的寶玉弟弟,不會貿然胡鬧。正所謂,百因必有果。玄還是認為,需先了解其中是非曲直,再行教誨,方為教育之道。”
林玄表示:自己阻擋賈政,可不是因為心疼賈寶玉。
而是此時的賈政去揍了賈寶玉的話,那賈寶玉只會認為是他老子爹揍的他。
縱然被賈政生生揍死,自己都無法從賈寶玉身上薅到絲毫的羊毛。
相反,若是自己先勸住了賈政,而後同賈政一併至了賈寶玉身側的話。
依著賈寶玉對自己的敵視,縱然自己解勸了賈政,落在捱了打的賈寶玉眼中,他這番捱揍,亦是自己攛掇的賈政。
到了那時,賈寶玉一應認知,自是會涓滴不留的被自己盡數薅去。
“玄哥兒此言卻是頗有些道理。”
賈政本就對林玄頗有好感,在林玄純孝、感恩詞條雙雙晉升至青色之後。
賈政對於林玄的好感,亦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加之此刻林玄所言頗為有理,因而林玄言辭方落,賈政便暫止怒火的扭頭,瞧看向賈赦問道:
“還請兄長告知,這遭寶玉又是因為何事鬧將了起來。”
賈政此問出口,那賈赦尚未及得開口回話,便有史老太君院中丫鬟前來言道:“大老爺,二老爺,老太君喚玄哥兒過去一趟。”
見史老太君院中丫鬟前來如此言說,賈赦眉頭緊蹙的問道:
“母親喚玄哥兒何事?”
見賈赦眉頭緊蹙的詢問此言,那丫鬟被駭了一跳的連忙言說道:“大老爺,卻是寶二爺那邊……”
原是那身上有傷的賈寶玉,聞聽賈珍轉述賈赦之言後,便撒潑打滾的鬧將了起來。
無有賈赦、賈政在側,史老太君與王夫人自是捧著賈寶玉說話。
而寧府這賈珍,亦是為了能夠繼續高樂,哄順著那賈寶玉言說。
一應人等,盡數順著自己言說的情況之下,那賈寶玉自是有恃無恐的大肆胡鬧了起來。
鬧至最後,那賈寶玉見眾人對自己的要求無有不允,竟又提及,那業已將身契都交給了林玄的鴛鴦與晴雯來。
史老太君業已將二女身契交給了林玄,且已然得知賈赦要將林玄推出去為榮府吸引火力,自是勸起了賈寶玉。
那賈寶玉見最為疼愛自己的祖母,竟然再一次替那林玄分說,心中悲憤交加之下,自是路徑依賴地再次摔了玉。
摔玉大招一出,史老太君頓時慌了心神,連喚丫鬟請林玄前來……
“孽畜,身契都給了人,還膽敢逼迫祖母食言而肥!”
那丫鬟言辭尚未道盡,賈寶玉的生父賈政,便業已禁不住心頭火起的怒喝開口:
“今日,我若不將這個孽障生生打改。我便將其生生打死,權當未曾生過這個胡作非為,逼迫祖母的孽畜!”
說話間,五指併攏,死死攥著教鞭的賈政,便眼睛紅紫地令丫鬟領自己前去見那賈寶玉。
賈政方走,賈赦看向面露沉思的林玄安撫說道:“玄哥兒放心,府中既然將鴛鴦與晴雯予了你,便萬萬沒有往回要的道理……”
“赦公多想了,赦公、政公持身極正,玄自不會擔心這些。”
賈赦此言尚未及得落地,林玄便微微搖頭的截斷賈赦道:
“玄之所以如此,全是聽聞寶玉弟弟再次摔玉之後,方才想起,師母曾言,寶玉弟弟那枚通靈寶玉,乃是自孃胎之中帶出。”
“甚至寶玉弟弟那自孃胎中帶出的玉,正面篆有【通靈寶玉:莫失莫忘仙壽恆昌】;背面亦有【一除邪祟二療冤疾三知禍福】之天生銘紋。”
“赦公,這史書之上,這天生異象之人,不是黃帝、大禹、漢武、唐皇這等大治天下的千古帝皇;便是陳勝、吳廣、張角、黃巢這等霍亂天下的亂臣僮印!�
言至於此,林玄目露深意地抬起頭,看向聞聽此言之後,眼瞳猛地一縮的賈赦開口問道:
“念著如此,我便在想,寶玉弟弟這銜玉而生的異象,以及那在孃胎之中帶出的通靈寶玉,是否有些犯忌諱啊?”
第七十七章:為了賈氏一族,這通靈寶玉必須給砸碎!
在這皇權當道的封建王朝時期。
不論是那銜玉而生的異象,亦或是那通靈寶玉之上,同傳國玉璽極類似的天生銘紋,都極犯忌諱。
普天之下,除卻皇帝,及那端坐大明宮的太上皇外。
縱然是那傳承千載的龍虎山張姓天師;亦或是那千年文聖之族的曲阜孔氏衍聖公。
都只會在前代天師,亦或是前代衍聖公逝後,記載白日化虹,祥鳥來迎等逝後異象。
反觀這榮府賈寶玉,闔府上下皆知其銜玉而生不說。
乃至冷子興這等娶了榮府家生奴之女的古董商,都知曉此事,且毫無顧忌地對外宣揚。
旁的不說,單此一事不解決,縱然賈赦痛下辣手,將賈氏子孫身上的紈絝習氣盡數磨去,那端坐九五的皇帝,也絕無可能令賈氏登臨高位。
畢竟,那皇帝也憂心,誕育如此天生異象之子的賈氏,會不會如同大乾開國太祖推翻前明一般,推翻大乾,再造乾坤。
“玄哥兒卻是過慮了,寶玉那所謂的‘通靈寶玉’,不過是老二家的孕育寶玉之時胎動異常,後有一癩頭跣腳的和尚,連同一跛足蓬頭的道人至了府中,開藥醫治老二家的後所贈。”
業已決心肅整賈氏子弟習氣,以為賈氏再進武事做準備的賈赦聞言,
眉角瞬間一跳,眼瞳更是瞬間一縮,像是對林玄解釋,亦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
“不曾想,當年得僧道所贈之物,竟以訛傳訛成了寶玉銜玉而生之天生異象。那以訛傳訛之人,也不去想,婦人腹內,如何能孕育玉石?幼兒之口,又怎塞得下那般大小的玉石來……”
聞聽王夫人懷有賈寶玉時,竟有癩頭和尚與跛腳道人聯袂入府,林玄這眉角便是微微一抽的心道:
‘卻不知赦公口中那癩頭跣腳的和尚,及那跛足蓬頭的道人,是否為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
此念尚未及得落地,林玄這耳畔便響起了道中氣雖有些不足,聲音之中卻滿滿都是活潑的女聲來:
“大舅舅,二舅舅,母親令玉兒前來喚玄哥哥過去。”
順聲瞧看,卻正是那服用林玄親手製備,藥效倍增之人參養榮丸後,氣色大有恢復的林黛玉。
這林黛玉因母親未曾逝去,整個人卻是無了痛失親母,悲傷欲絕,淚流不止的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的病西子模樣。
瞧看著聰明靈秀,玲瓏活潑的林黛玉,再眺望林黛玉後方,那原應病死揚州,如今卻健康如舊的賈敏,林玄心中豁然開朗:
‘縱然那僧道真是將無材補天的頑石,攜入紅塵的茫茫大士、渺渺真人又能如何?’
‘我業已改變師母之死,玉兒這身子我也給調養的七七八八,卻不見那僧道前來尋麻煩。’
‘足見那僧道縱然真是個神仙也有限制,既有限制,我又懼他作甚……’
念著如此,眼瞳一片澄澈的林玄,禁不住抬手摸了摸林黛玉柔軟的髮絲。
兩個嫡親舅舅面前,被林玄來了個摸頭殺,只惹得黛玉雙頰飛霞不依道:
“玄哥哥無禮,不理你了……”
那面頰發熱的黛玉,剛想跺腳離去,卻見林玄好似揚州之時送別自己的父親一般,眼眸閃爍,情緒翻湧。
心有玲瓏的黛玉這不依之言,卻是未曾道盡,便輕咬粉唇,強忍羞澀,將小腦袋瓜湊到林玄手邊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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