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制紅燒肉
那領賈元春至恭舍的宮中教養嬤嬤,方一推開恭舍之門,便掩住口鼻的衝賈元春囑咐道:
“刷洗的仔細些,若是明兒個,這恭桶臭氣熏天,染在伺候諸位主子的宮女、秀女身上,汙了諸位主子的鼻子,仔細你的皮!”
內宮之人,最善察言觀色,見風使舵。
這往日裡,因賈元春乃榮國公府嫡女,且出手不俗之故,對其和顏悅色,倍加關照的教養嬤嬤,
在得知司禮監掌印,且兼著東廠廠督的夏守忠大公公,瞧看賈元春不爽後,這態度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言了此語後,教養嬤嬤便令眾人退下。
而那好似被臭味兒燻到的教養嬤嬤,則是腳步稍稍落後大半截。
“元春姑娘,不是老婆子刻意為難,著實是你開罪了夏公公,上頭有令,我一個小小的嬤嬤自不敢怠慢。”
待路經賈元春身側之時,教養嬤嬤那細不可查的聲音,隨風而至,鑽入賈元春的耳蝸:
“老婆子最後奉勸元春姑娘你一句,若是有門路,便儘早出宮罷,開罪了夏公公,姑娘在宮中呆不久的!”
言未落,人已遠。
教養嬤嬤之言尚在耳畔,站在恭舍前方的賈元春,卻被那撲面而來的腥臊惡臭,燻得腹中乾嘔,渾身痙攣,根本無暇辨析教養嬤嬤言辭真偽。
“嘔!”
那身為榮國公府二房嫡長女,自幼得賈母教養,逡掠袷常類矍瑴Q的賈元春,
終是在那發酵一日後,惡濁逼人,順著鼻粘膜直衝腦髓的惡臭催逼下嘔了起來。
幸而,晚間那雜麵饅頭與爛菜湯,實在難合賈元春的胃口,其並未曾吃上許多,
因此,縱然乾嘔,也未曾嘔出些甚的出來,不然這恭桶惡臭雜糅胃容物的味道,必然會更衝幾分。
嘔了半晌,只嘔出些許酸水的賈元春,心中已有退出宮闈之念。
然,賈元春也知,縱是要退出宮闈,這恭舍恭桶也要刷洗乾淨,不然的話,宮中規矩,卻是不會瞧看自己乃是榮府嫡女。
念著如此,賈元春銀牙一咬,將孃親王夫人繡的絲質手帕掩住口鼻,自腦後綁紮結實,便擼起袖子,步入恭舍刷洗起來。
“嘔~!”
雖有手帕遮擋,但那刺鼻惡臭,仍是順著手帕縫隙,無孔不入的鑽入鼻腔,刺激的賈元春,連連乾嘔。
嘔著刷著,賈元春那雙秋水剪瞳之內,亦是蒙上了一層朦朧水霧。
自幼得史老太君教養,在王夫人大吹耳邊風的情況下,選秀入宮以來,在榮府的人脈,及王夫人提供的資金支援下。
賈元春雖未曾爬上龍床,承接龍恩,卻也在宮中過的甚為體面。
旁人因其榮府嫡女身份皆對其另眼相待不說,鳳藻宮中女史司職,也是在金錢開道之下完成的頗為輕鬆,且能在宣靖帝面前露臉。
賈元春原以為,自己會突有一日,被宣靖帝看重,上了龍床,成為妃嬪,反哺家族。
卻不曾想,波雲詭譎,風雲變幻的竟如此詭異。
白日裡還好好地,這晚間下職的片刻功夫而已。
自己便從那體面乾淨的鳳藻宮女史,成了清潔這濁臭垢汙之物的最下等之人。
賈元春自詡近些時日,未曾做甚的錯事,卻不曾想,自身待遇卻是一落千丈。
正所謂,久居鮑魚之肆而不聞其臭。
‘據那劉嬤嬤所言,我此遭落個這般下場,卻是因為惡了那司禮監掌印太監夏守忠之故。’
念著如此,熟悉了恭舍之內腥臊惡臭的賈元春,腦海之中卻是回想起教養嬤嬤方才之語,
回想著教養嬤嬤之言,忍受著腥臊惡臭的賈元春,那雙水濛濛的秋水剪瞳深處,卻是浮現出了一抹濃郁厲色:
‘雖不知我是何處開罪了那夏守忠,然而,令我落個這般下場。你夏守忠卻是莫要讓我重新爬起來,若是令我爬上了龍床,成了陛下的妃嬪,我賈元春定令你十倍以償!’
這賈元春信念未落,便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截斷。
順聲瞧去,賈元春這眸子之中,卻是瞧見了,方才將自己領至恭舍,命自己刷洗恭桶的劉嬤嬤,及方才陪同劉嬤嬤一併而至的幾名宮女。
不過,這會兒的他們,卻是被幾名身強體壯的東廠番子押鎖著。
他們的身後,則是那身著司禮監掌印大太監官服的夏守忠,影子在宮燈的映照下,拖得大長的夏守忠顯現瞬間,便有司禮監小太監尖銳開口:
“你們這些賤皮子,自己作惡也就罷了,還膽敢將髒水潑在老祖宗身上,假借老祖宗之名,私懲鳳藻宮女史,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小太監開口之刻,那夏守忠業已走出燈影。
那面上瞬間堆滿笑容的夏守忠,面露歉疚的大步前來,無視恭舍之內腥臊惡臭,步入恭舍,至賈元春身前,滿臉自責的道:
“賈女史,這群賤皮子,膽大包天,假借咱家之名,作弄於你,委實是咱家之過……”
瞧看著夏守忠面上懇切真盏谋砬椋犞氖刂夷遣凰谱鱾蔚穆曇簟�
業已被恭舍之內,腥臊惡臭燻得連連作嘔的賈元春那雙秋水剪瞳內,瞬間盈起一抹異色。
出身國公之家的賈元春,素有些能為,自然不信,這最善察言觀色的嬤嬤宮女,膽敢假借夏守忠之名。
因而,劉嬤嬤等人所為,定然是受了夏守忠的示意。
不過,形勢比人強,雖說賈元春確定,這夏守忠剛剛示意他人為難自己,便來為自己解圍,定是因為中間出了甚滴變故。
然而,縱然事態有變,此刻的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內宮女史,自不能同任職司禮監掌印,且兼著東廠廠督的夏守忠發難。
因而得聞此言後,滾滾熱淚,瞬間淌出,自賈元春這眼眶之中沁溢而下,聲音之中滿是感激與激動的衝夏守忠行禮拜道,
“元春拜謝老祖宗援手……”
雖說賈元春面上蒙著絲巾,夏守忠並未曾瞧見其面上表情,但自幼閹割,最善察言觀色的夏守忠,仍是瞧見了賈元春眼底的異色。
知曉其業已窺破真相的夏守忠心中感慨,’這賈家雖然糊塗,這生的女兒卻甚是聰慧啊。’
雖說如此,夏守忠也未曾有所害怕。只因自幼跟隨宣靖帝的夏守忠,深知宣靖帝之脾性。
夏守忠清楚地明白,宣靖帝哪怕因為榮府主動歸還國庫欠銀而寵幸賈元春,心中卻仍舊存留著對榮國公府的芥蒂,因此,賈元春縱然爬上了龍床,也無有機會誕育龍種。
而在這宮中,無法誕育龍種的妃嬪,爬得再高,也威脅不到自己。
“賈女史可是折煞咱家了,咱家不過是區區奴婢,怎敢應賈女史一句老祖宗。”
念著如此,夏守忠面上表情雖然仍舊謙卑,但是這聲音卻硬氣了許多,方才阻止即將爬上宣靖帝龍床的賈元春喚自己老祖宗之後,夏守忠便扭頭朝著一應番子道:
“好好的懲處一番這群膽大妄為,私懲鳳藻宮女史的賤皮子。”
“賈女史,且隨咱家回去好好的洗洗身上垢汙,畢竟再過不久,賈女史就要侍寢去了啊!”
言至於此,夏守忠便扭過頭,目露深意地瞧向賈元春道:
“若是賈女史侍寢之時,身上濁臭逼人,出了些許意外的話,不僅僅咱家那司管此事的乾兒子要遭殃,甚至連賈女史的家眷,都要因此受到波及。”
賈元春很是聰明,哪裡聽不出,夏守忠這是在以榮府親眷來威脅自己。
……
……
且不提皇城之內,那聞聽夏守忠此語的賈元春是何表情。
單說這榮國公府,賈母別院之內,那賈政被眾人勸離後。
賈赦續房邢夫人,便開始講述起了自己的嫁妝,作為賈赦的續房,邢夫人相貌不算絕美,嫁妝卻是頗為豐沃,加之賈赦支應,單大房處便貢獻出了二十萬兩白銀。
二房王夫人處,亦是隨大流的自嫁妝中取出了二十萬兩。
算上史老太君自體己之中取出的二十萬兩雪花銀。
再加上府庫剩餘的二十七萬三千兩財貨。
轉瞬之間,榮國公府借取國庫的九十八萬餘兩銀錢,便湊足了大半兒。
“剩餘這一十一萬兩財貨,便依著我等早先商議之言,售賣些田畝、店鋪來補足。”
見此,賈赦出言制止了欲掏出自身體己,填補最後虧空的王熙鳳說道:
“並且,此時距離春秋兩季地租,店鋪每月利潤入庫之期,尚有些時日,府庫不能無有銀錢餘存。”
“因而這售賣的田畝、店鋪數量便增添一些,給府庫留下十萬兩銀錢,供給府內日常靡費所需。”
賈赦此語,得到了廳內眾人的認可。
“師母,赦公,老太君,小子以為,既然榮府已然一元復始,永珍更新了,那麼這府庫記賬之法,卻也應當更易一二。”
見廳內眾人慾要散場,眼瞅著詞條蛻變之光暗淡下來的林玄,卻是自賈璉身側站了出來,面向廳內眾人道:
“畢竟這流水記賬之法,雖然便捷,卻也有著難以追溯資金流向的弊端。”
得聞林玄此言,今日親眼目睹了賈璉諸般能為的賈赦等人自是眼前一亮,賈赦更是在林玄話音落地之後,瞧向林玄問道:
“卻不知,依著小友之言,我榮府這記賬之法當如何更易?”
林玄聞言下意識集中注意力,朝著腦海之中諸般業已暗淡的詞條瞧去,待發現詞條仍舊暗淡,
林玄心中暗道:‘榮府這些人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看來必須得拿出些真本事了。’
“小子在揚州之時,跟隨師尊瞧看過府衙的記賬之法。”
念著如此,林玄抬頭,滿臉平靜的同賈赦對視說道:
“心有所感之下,便稍稍的對其改善了一番……”
林玄用來薅取廳內眾人認知的記賬之法,乃是四柱清冊之法。
即:“舊管”(上期結存)+“新收”(本期收入)-“開除”(本期支出)=“實在”(本期結存)。
“當然,此四柱清冊之法,仍不足以追溯銀錢流向。”
“因而在四柱清冊之法外,榮府府庫不論是收錢入庫,亦或是開支出庫。每項進出都需要記載是透過何人入庫,又是透過何人提錢出庫。”
言至於此,林玄抬眸瞧向廳內眾人斷言說道:
“一賬對一人,若有錯漏,自能按圖索驥,追尋源頭,從而令貪瀆之事,無所遁形。”
……
……
暮色漸深,跟隨賈敏回返梨香院的林玄,
正面露喜色的凝神瞧看著腦海之中,增益不少的諸多詞條時。
“玄兒,今夜這記賬之法,卻是令榮府佔了大便宜啊!”
那走在林玄前方的賈敏突然說道:
“我家玄兒獻出此法,榮府卻無甚的表示,卻是太不應該了;玄兒且先等著,待明日師母便為你討個說法。”
“師母,不過是一區區記賬之法,不礙事的。”
得聞賈敏如此關愛之言,林玄心頭感動的同時,亦是恪守人設的說道:
“畢竟,我同榮府既不沾親亦不帶故,現受其恩惠居住榮府,不做些什麼卻是良心難安……”
“我家玄兒不要,那是我家玄兒懂事、純孝;母親大兄他們不給表示,卻是大大的不應該。”
然而林玄這言辭尚未落地,回到榮府之後脾性有所更易。
也可能是迴歸生養自身的榮府之後,原本脾性自然流露的賈敏,便很是霸道的截斷林玄之語道:
“此事玄兒你莫要管了,全交給師母便是。”
不過師母賈敏的霸道,在林玄這個既得利益者看來,卻無疑是在關愛自己。
就在林玄同賈敏一邊交談,一邊回返梨香院之時。
深夜仍舊未曾褪下一等將軍大服的賈赦,則是召集榮國公府前兩代榮國公離世後,便至郊外莊園榮養的親兵,及其後裔。
告知眾人,那身為榮府銀庫管家的林之孝,監守自盜,私做假賬,貪墨了榮府銀庫銀錢。
且今夜前往林之孝之家,尋回榮府失竊銀錢之事,業已向有司報備之後,便領著一應無有後顧之憂的人馬,朝林之孝購置居所大步行進。
林之孝雖有貪瀆,卻不過王夫人貪瀆數額十之一二。
也就十幾萬兩的銀錢。
然蒼蠅腿再小也是肉,對於業已掏空家底,甚至開始販賣祖產的榮府來說,這十數萬兩的銀錢,亦能稍解燃眉……
次日清晨,天光方亮,
昨夜迴歸梨香院後,便在琉璃的侍奉下寬衣沐浴,吞服毒藥,酣然入睡的林玄。
業已在琉璃的侍奉之下,穿衣著裳,梳洗完備了。
方梳洗完畢,林玄便摸黑起身,取出那兩個自己特殊定製,碩大駭人,核心部位,卻被掏空的碩大石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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