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制紅燒肉
然而,作為王夫人的忠僕,慣能聽得出王夫人語調變化的周瑞家的,卻好似瞧見無常索命般,渾身顫慄,
待瞧見,王夫人語落,那幾個滿臉橫肉,胳膊比常人大腿都要粗,
往日裡聽從王夫人之令,打殺那些不聽話的丫鬟、婆子的健婦應聲而來後。
哪裡還不明白,王夫人這是準備活生生打死自己的周瑞家的,衝王夫人哀求說道:
“小姐,饒我一命啊!小姐!”
但是,王夫人此言過後,便好似老僧入定般,不發一言,默默搓動念珠。
見此情景,那幾個健婦,直接上前,掏出一條爛布,塞住周瑞家的那哀求不止的口唇,死拖硬拽,的將其拖出了別院。
眾人瞧見,周瑞家的方才軟倒之地,竟暈著一地淡黃的液體。
顯然,經此一遭,那周瑞家的竟駭到尿崩了。
……
……
且不提那榮府賈母別院之內,被得王夫人之令的幾個健婦生生拖出去的周瑞家的。
單說林玄這邊,有魏忠公公的幫襯、提點,及夏公公給的手令。
林玄等人,僅僅只是耗費了一個半時辰不到。
便依遵大乾禮法規定之諸般儀軌,
自敕造威武侯府正門之內,及敕造威武侯府豎立街道之外,將那恭迎宣靖帝聖眷之諸般儀物,盡皆佈設完畢。
半個時辰之後,
自神京城勳貴居住之地,又繞了近兩個時辰的夏守忠一應人等,便遙遙的映入眼簾。
林玄瞧見了夏守忠,端坐高頭大馬的夏守忠,亦瞧著了林玄,及那規格完備的儀物。
有對比方有差距,那小半日前便得賈敏通知,卻直至隊伍抵臨都未曾有所準備的榮府做為參考。
林玄等人倉促之下,在短短一個多時辰內,所佈設的儀軌雖不算完美,卻令夏守忠甚為滿意。
加之聞聽賈敏餘毒發作,夏守忠便以天色已晚為由,加快流程。
待諸般流程走盡,夏守忠便滿臉恭敬的請出那捲,內閣誥敕房核對無誤,加蓋有御寶的聖旨來。
請出聖旨的剎那,夏守忠身前的賈敏等人,及其身後尾隨而至的一應人等,皆是大禮參拜,以彰顯自身對皇權的臣服。
待眾人拜下,面白無鬚的夏守忠,便大開卷軸,以堂皇大氣的聲音,宣讀開口道:
“奉天承呋实壑圃唬骸�
“朕惟鹽政之重,國計攸關;吏治之清,民風所繫。”
“茲有欽差兩淮巡鹽御史林如海,恪盡職守,夙夜在公,於兩淮鹽課積弊之中,秉忠持正,明察秋毫。查核鹽引,肅清奸蠹;追繳侵帑,釐正綱規。”
“計核贓罰銀二百三十萬七千五百兩有餘,盡數歸庫,以充國用。”
“其清操峻節,實為臣工之範;懋績殊勳,足彰朝廷之威。”
“林卿既殫精竭慮於外,內閫之賢,豈可無旌?”
“爾妻賈氏,乃榮國公之後,簪纓世胄,淑德夙成。持家以儉,佐夫以勤。”
“當林卿奉差巡鹽之際,爾能勖之以義,助之以眨篃o內顧之憂,得盡匡時之志。宜沛渥恩,用彰壺範。”
“茲特封爾為二品誥命夫人,錫之誥命。於戲!翟茀承榮,魚軒煥採。爾其益修懿行,永荷龍章。欽哉!”
待夏守忠頌唸完畢,賈敏便再拜開口道:
“林賈氏,接旨,拜謝皇恩。”
而後,夏守忠便將那鈐蓋“制誥之寶”、“敕命之寶”的聖旨,及二品誥命夫人大服,及宣靖帝對賈敏的一應賞賜,盡皆賜下。
接著,同賈敏恭喜了一番後,便領著逛了大半日光景神京城,只為彰顯宣靖帝聖眷濃重的龍禁尉及逡滦l,打道回宮覆命去了。
夏守忠方才離去,那尾隨而至,瞧看熱鬧的京中勳貴親族,及京官家眷,便紛紛上前,恭喜賈敏。
一番熱絡交談過後。
賈敏方才領著林玄與林黛玉,朝著那中門大開的敕造威武侯府行進。
一方面賈敏欲要將那代表宣靖帝聖眷的聖旨,安放在敕造威武侯府,以告慰林氏先人英魂。
另一方面則是林玄言,尋個靜謐之地,有些言辭要同自己講述。
方進敕造威武侯府,賈敏便同林玄問道:
“玄兒,有何言辭,需要如此謹慎以待?”
語以洩敗,事以密成;林玄此番所欲,乃是藉助那周瑞家的攔截信箋亦是,自榮府撈足好處,
自是需要身處靜謐之地,好將自身詞條效用發揮到最大限度,從而說服身為賈氏嫡女的師母。
雖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但是血脈至親卻是難以割捨。
因而當賈敏此問出口,林玄自然是抬眸看向賈敏說道:
“玄如此謹慎,自然是因為事關重大。”
得聞林玄言事關重大,賈敏頓時目露認真之色;見賈敏如此,林玄不等其思索,便開口問道:
“玄敢問師母,對榮府今日之事作何感想?”
“府中此次卻是太過不智了,縱然有玄兒你居中轉圜,令夏公公允准,更易宣旨之地。”
聽林玄如此問話,賈敏煙眉蹙起,面露哀色,微微搖頭地道:
“然冒犯皇威,其有這麼容易便能輕輕揭過?哪怕榮府之內,尋到了此番癥結,並嚴厲懲處。榮府此次,仍是要陡生劫波。”
自幼的父祖寵愛,得其耳濡目染的賈敏,
同其生母史老太君一般,皆知皇帝這種生物的可怕。
既知如此,賈敏自然知曉,榮府定然要為此次之不智,付出慘痛的代價。
見母親面露哀色,那同二人一併步入敕造威武侯府,心較比干多一竅的林黛玉,抬眸瞧向林玄道:
“父親總說,玄哥哥你天資聰慧,古今罕見。今日玄哥哥如此詢問母親,怕不是,玄哥哥對此已然心有定策矣。”
聞聽寶貝女兒此言,賈敏扭頭瞧向林玄急問道:
“玄兒,玉兒所言可否屬實?!”
“不敢隱瞞師母,確實如同玉兒所言,玄確是有一法,不僅僅能避免榮府遭陛下雷霆之怒,更能緩解身在兩淮的師尊壓力。”
此行所為,便是為了從榮府獲得充足利益的林玄聞聽師母所問,自然是連連點頭的道。
直言自己有應對之法後,林玄抬頭看向面露急切之色的師母賈敏說道:
“不過,若以此法應對,雖能令榮府免遭陛下雷霆之怒,甚至能令榮府得陛下恩隆;”
“但是有利便有弊,此法若行,怕不是榮府要遭京中七成文武官員之怨懟……”
第五十四章:國庫欠銀
“世上哪有兩全之法,如今榮府燃眉之急,乃應對陛下雷霆之怒。”
林玄此言尚未落地,揚州時得林玄挽救性命,吆又鄞@數月光景,更是被林玄薅足了羊毛,得其諸多好感的賈敏,
甚至未曾深究林玄此言之深意,便滿臉信任地詢問道:
“想來,若有平息陛下雷霆,且能得陛下恩隆之法;縱然得京中文武官員怨懟,榮府也定會施行。”
“此法為何?玄兒速速道來。”
賈敏此問落地,林玄便看向其眼眸緩緩開口說道:
“很簡單,歸還榮府自開國至今,借取國庫之銀。”
乾承明制,因而大乾一朝,文武勳貴之月俸,自然不甚豐沃。
國朝文武,追隨大乾太祖,打天下之時,自然不會計較許多。
可得了天下後,這點微末俸銀卻是無法滿足那群開國功勳了。
據師父林如海所言,大乾太祖開國不過十餘載,便發生了十數起貪瀆大案,太祖暴怒,剝皮實草,方暫止貪瀆。
然又過數載,清貧文官,僅憑俸銀,俸米,實難維繫神京城越發高昂的生活成本,便推舉衍聖公為首,以俸銀不足維繫生活為由,上表罷官。
皇威不可侵犯,皇帝永遠正確,
縱然太祖查出此事屬實,太祖也未曾認錯更改。
卻在事後,允生活難以維繫者,借取國庫銀錢。
武勳一脈,雖有戰功得授之勳田、賞銀、賞物,且開國之初,親族尚未及得大肆繁衍,尚能滿足武勳之奢靡。
然,文官處都窮得需要借取國庫銀錢過活了,武勳不借不合群不說,還要被懷疑是否貪瀆。
因而,武勳一脈縱有餘錢,也是上殿哭窮,借取國庫銀錢。
時光流逝,直至今朝,借取國庫銀錢之事,已然成了慣例。
此大乾開國之初,對天下清貧官員大有裨益之事,甚至已然異變為,大乾文武官吏,提高生活質量的固定福利。
在王朝週期律的影響之下,隨著大乾朝建國時光的增長。
大乾朝土地兼併,藏匿丁口之事愈發猖獗,國朝開支逐年遞增,國朝歲入卻逐年遞減的情況之下。
不論是那退位的太上皇,亦或是當今宣靖帝,皆有更易此法之心。
然而不論是太上皇,亦或是宣靖帝提出此事,文武官員皆以祖宗成法不可更易,無有前例等言極力勸諫,至今都未曾有所成效。
“歸還國庫欠銀?!”
縱然早在林玄開口之時,賈敏已然做足了心理準備,
然而聞聽林玄所言之事,竟然是大乾文武官員,皆協同一致,
乃至已然成為大乾文武官員每歲固定福利的國庫欠銀之事後,
賈敏仍是禁不住的煙眉緊蹙,下意識提高語調:
“此番代價,是否有些過於龐大了?!”
賈敏清楚地知曉,打破潛規則,是要付出代價。
然‘國庫欠銀’之事,可是同天下文武官員所共有的固定福利掛鉤啊!
若榮府因此事令天下官員,每歲不可固定領取銀錢,且要將先前借取的銀錢,盡數歸還國庫的話……
榮府所迎來的可不僅僅只是官員的怨懟,他們怕不是活吞了榮府的心都有啊!
“那以師母看來,現如今的榮府,還有甚的依仗,能平息陛下雷霆之怒?”
林玄自知,賈敏身為榮府嫡女,自然不願眼睜睜的瞧著榮府落個,被神京城,乃至天下文武官員怨懟,甚至於是攻訐的下場。
可話又說回來了,榮府雖然因為一姓兩國公,乃至賈史王薛四大家族同氣連枝之故,擁有偌大威名。
然,自寧榮二國公賈源、賈演,及代字輩的賈代善、賈代化相繼逝去。
此時的榮府,乃至寧榮二府加起來,朝中所任職司最高者,不過是那擔任從五品工部員外郎的榮府嫡次子賈政。
甚至於,賈政這個工部司職,也是代善公臨終奏表所致。
這般境況之下,榮府在賈雨村這等無有根由之人的面前,還是無法逾越的高山。
可若面對宣靖帝之怒,縱然是賈母出身的史家,及那得了寧榮二府人脈,朝著京營節度使發起衝鋒的王家都不敢幫襯。
念及如此,林玄抬頭瞧向師母賈敏道:
“除非,史老太君願意舍卻最後的體面,捧著超等榮國公夫人大服,步入皇城……”
林玄言辭尚未落地,煙眉緊蹙的賈敏便連連搖頭地說道:
“不可能的,母親最好體面。怎可能捨了國公夫人誥命。”
聽聞賈敏此言,言辭被截斷的林玄,眸光之中浮現了一抹異色。
林玄表示:師母卻是誤會了,史老太君卸去國公夫人誥命,卻不是我方才欲言之法。
畢竟皇帝也是需要體面的,允准年邁的史老太君卸下誥命,可是會令皇帝背上一個苛責舊臣家眷之名。
因此,若想令宣靖帝不向榮府出手,史老太君須得捧著誥命夫人大服,一頭撞死在皇城之內啊!
林玄此念尚未落地,煙眉緊緊蹙起的賈敏,長長的嘆息一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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