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蜜制紅燒肉
然而那史老太君言辭尚未及得道盡,身為乙卯科進士的賈敬,便歷數典故的截斷史老太君之言道:
“至聖先師都能向七歲幼童行拜師之禮,玄哥兒之才,百倍於寶玉,寶玉如何不能拜玄哥兒為師?”
自賈敬出了玄真觀,虎毒食子的以親子賈珍之性命為筏,為賈氏在滿朝文武攻訐之中開出一條新路後,便以賈敬為首的賈赦聞言,亦是點頭附和的道:
“母親,敬大兄所言甚是,玄哥兒之才,做了寶玉的師父,卻是寶玉佔便宜了。”
寧榮二府承爵人,官拜神機營坐營指揮使的賈赦,及官拜禮部右侍郎,為賈氏真正頂梁柱的賈敬兄弟二人意見一致,賈氏代字輩、文字輩、玉字輩族人,自是開口附和道:
“敬哥兒乃賈氏族長,且此事業已得政哥兒夫婦同意,卻是不宜攔阻。”
“敬大兄所言甚是!”
“敬大伯……”
見眾人附和賈敬之言,那不忍心瞧看賈寶玉受丁點委屈的史老太君,卻是柺杖連點的截斷眾人之言,習慣性的高舉孝道大棒的欲要壓服眾人:
“老身是寶玉的祖母……”
然而那高舉孝道大棒的史老太君言辭尚未及的落地,便被一道蒼老之音所截斷:
“代善媳婦,你僭越了!”
順聲瞧去,卻是一鬚髮皆白,老態龍鍾的老者。
那老者乃賈演、賈源之堂弟,賈氏輩分最高之族老賈澤。
見無有功勳,居家榮養,久不外出的賈澤此刻竟也出言,那史老太君眉頭一皺道:
“澤叔父……”
“代善媳婦,男主外女主內,乃演大兄與源二兄所定下之族訓!”
只有輩分,無有功勳,往日里根本壓史老太君不住,
此刻得賈敬相請,且被賈敬以嫡孫前途為餌,前來為嫡孫博一個前程的賈澤,卻是毫無往日的和善,乃至不等那史老太君言辭落地,便以長輩的口吻訓斥那史老太君道:
“你卻以母親之身,要了政哥兒管教子女的教養權,乃至連政哥兒夫婦為孩子擇選師父的權利,你都要剝奪!”
說到這裡,那賈澤就如史老太君先前一般,滿臉怒容的杵著柺杖,呵斥那史老太君道:
“代善媳婦,你如此行為,難道就不怕百年之後,被演大兄與源二兄斥責嗎?!”
? 第一百四十三章:賈母徹底崩潰
自榮府公婆,及寧府大伯夫婦去後,為保齡侯尚書令史公嫡女,被賈代善八抬大轎,自正門抬進榮府的賈史氏,便再未受過呵斥。
今遭為賈澤訓斥,賈母這心中自是又怒又氣。
然,為賈演賈源堂弟的賈澤,輩分奇高,年歲極長,縱然賈母這心中氣怒交加,也只得將怒氣嚥下不說,還得同那賈澤賠上笑臉。
“天風頗大,澤叔父年邁,卻得好好將養,怎滴此遭迎著天風親自前來?”
眾人卻見,那鬢髮如銀,往日端著老祖宗架勢的賈母,賠笑上前做攙扶狀的同那鬚髮潔白,老態龍鍾的賈澤柔聲言道:
“有甚滴話,澤叔父直管令底下的小輩喚侄媳前來吩咐即可,對了侄媳想起去歲澤叔父曾提及,賈琨即將娶妻,賈蘆也好似將將到了進學的年歲……”
賈母雖說賠著笑臉,卻因這賈澤只有輩分,卻無甚功勳、官職,顧念子孫前途需賈母扶持,從而和善以待,事事聽從,不敢端絲毫架子之故,
心底仍是瞧看這賈澤不起,且心頭怨憎這賈澤,倚老賣老,拿其輩分,及業已仙逝的賈演賈源,所定下之賈氏族規,來壓自己一頭的訓斥自己。
因而,賈母這言辭之中,卻是夾槍帶棒的點出了,輩分高的賈澤業已年邁,然而其子孫晚輩,婚娶前途,卻仍需自己幫襯,以此相脅那賈澤。
然,賈母這綿裡藏針的威脅之言尚未及得道盡,便又有一道蒼老之音,自人群中傳出:
“代善媳婦,你還有沒有一點做後輩的樣子。”
順聲瞧看,卻見人群中,一名同賈澤一般,鬚髮潔白,滿臉皺紋的老者,正在賈氏晚輩的攙扶之下,伸出那顫顫巍巍的手指著賈母言道:
“澤三兄不過依著先演大兄、及你公公源二兄所定之祖訓、族規勸解與你,你便張口以澤三兄,曾孫,玄孫為筏,欲要堵了澤大兄的口!”
那老者名喚賈濤,同賈澤一般,乃賈源與賈演之血脈弟兄,亦為賈氏在京八房碩果僅存的幾名族老中,罕有的能夠起身的水字輩族老。
這賈濤同那賈澤一般,亦是為了給嫡脈子孫忠粋前程。
然,一樣水米百樣人,這賈濤之目的雖說同賈澤一般,但,賈濤這性子卻更為激進,言辭也更為不留情面,當場便借賈母之言,給其扣了個大帽子。
“原本我還以為,代善媳婦你是個好的,信任代善媳婦你剝了政哥兒夫婦為弟子擇選師父之權,乃是為了政哥兒夫婦考量。”
扣完帽子的賈濤,甚至不等眼瞳瞪大的賈母回話,便怒不可遏的繼續指責道:
“而如今,連出言威脅澤三兄,這等不敬長輩之舉,你都能做出,還有甚滴是你做不出來的!”
“濤叔父這話,我這個做侄媳的如何禁得起啊!”
被賈濤扣上大帽子後,接連指責之言,逼得頭腦發懵,下意識倒退兩步,方才穩住身形的賈母,卻是不甘心就此戴上一個不敬長輩之名帽子的辯解道:
“濤叔父言侄媳在威脅澤叔父,然,在侄媳看來,侄媳此舉,不過是在關心琨哥兒婚事,及蘆哥兒學業……”
“政哥兒一個做親老子的,教訓一個屢犯大錯,乃至被順天府緝拿過堂的混賬,你便拿著柺杖追著打不說,還以親母之身,威脅政哥兒,往後想打那孽畜,就先把你打死?”
賈母這話還未落地,那言辭激烈的賈濤,便斜眼瞧了對方一眼,啐了一聲道:
“當著一應下人的面兒,將居著榮禧堂,代表我賈氏門面的爺們兒體面悉數打落時,你沒考慮政哥兒禁不禁得起,我賈氏丟不丟體面。”
“如今我說了句實話,你倒是禁不起了……”
再次被賈濤扣上大帽子的賈母,只覺腦海翻湧,渾身難受,但清楚的明白,賈濤與賈澤這倆老不死的仍有軟肋能被自己拿捏的賈母還能支撐。
但,當賈澤附和賈濤之言,且點出賈敬業已將自己子孫後輩安排妥當後,那賈母卻是猛地醒悟,自己業已沒了把柄,拿捏這倆水字輩兒族老。
俗話說,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賈母雖明白,若自己不低頭,這倆老貨,定然死揪著自己不放。
然,若自己低了頭的話,命根兒處,卻是必然要拜了林玄為師。
念著賈寶玉對林玄的不滿,鬢髮如銀的賈母,昏花的眼珠子一轉,猛地雙眼一翻白,口中啊的一聲,便軟軟的往丫鬟身上倒了去。
卻是這賈母,不想受賈澤與賈濤指責,更不願令自己的心肝兒難受,從而裝暈避災了。
見賈母慘叫暈厥,那突然扶住賈母的丫鬟,卻是三魂七魄都被駭的四零五落,只一味的搖著史老太君的身子哭道:
“老祖宗,您別嚇我啊……”
‘裝暈都不裝的像一點。’
聽著那丫鬟的哭聲,瞧看著面色紅潤,無有半點突然暈厥之模樣的史老太君,林玄這嘴角卻是微微一抽心道:
‘這副模樣,除了傻子,誰會信你是真個暈厥了……’
“娘啊!!!”
林玄信念尚未及得落地,便被一道哀傷中,滿是悲悸的哭聲所截斷,
順聲瞧看卻是那方才被賈母高舉柺杖,抽至滿頭包的榮禧堂政老爺。
林玄:“……”
倒是一時疏忽,將這位打小便不甚聰慧的政老爺給忘了。
所謂,法理不外乎人情,這賈母雖然為賈濤賈澤晚輩,卻畢竟也是年過六旬,鬢髮如銀的老人。
見賈母暈厥而去,那被自己引以為筏的賈政,亦是嚎咷痛哭的模樣,卻是令那憑藉輩分兒,言辭大佔上風的賈濤賈澤,有些不知該怎滴繼續言說。
“咳咳,二嬸年事已高,身子骨孱弱,突然暈厥卻是在情理之中。”
見賈政如此,業已瞧看出了賈母裝暈的賈敬,卻是清了清嗓子道:
“幸而,得陛下親封之妙手神醫在側,想來玄哥兒定有法子,令二嬸醒來。”
“敬公放心,老太君這暈厥並不算大礙。”
聽賈敬提到了自己,林玄自是溫和一笑的上前答話道:
“只需銀針度穴,便能清醒。”
“鴛鴦去我房中,將陛下賜予那蟒針取來。”
言至於此,林玄扭頭朝著鴛鴦吩咐了一聲,而後,不等那鴛鴦回話,林玄便微笑抬頭,環顧一週之後,將視線落在了賈母的身上言道:
“太清道士《蟒針賦》有曰:粗兮長兮猶蟒蟲,降妖斬魔驅邪風,驚癇癲狂狷癱痺,針到病除顯神通……”
長約米許的蟒針,最早記載於《黃帝內經》上書之九針體系。
《靈樞·熱病篇》有曰:“偏枯,身偏不用而痛...巨針取之。”
鄉下無有見識之人,自然不知蟒針為何。
然,身為榮府老太君的賈母,卻是清楚那長約米許,看起來就駭人無比的蟒針為何物。
也因如此,聞聽林玄欲要以蟒針度穴,來療愈自己之‘暈厥’,出身豪貴之家,嫁為賈代善至今,更是從未曾吃過甚滴苦頭的賈母,卻是禁不住渾身一顫。
生怕林玄真個以蟒針為自己療愈的賈母,甚至不等鴛鴦動身,便顫顫巍巍的睜開了眼皮,緊跟著做出一臉茫然的模樣,朝著眾人開口:
“老身這是怎滴了……”
“怎滴了,代善媳婦,你自己所行之事,自己還不瞭解嗎?”
見賈母如此言說,賈氏小輩還念著賈母的輩分兒緘默不語,而那賈澤與賈濤,卻是根本不給其體面,直言不諱地嗤笑言道:
“聽不得實話,便自己裝暈,裝暈也就罷了,偏聽一聲蟒針,便幽幽醒來,代善媳婦,你這‘暈厥’,還真真是收發自如啊!”
人老成精,鬼老成靈,這賈母業已年過六旬,加之前些年,賈政賈敬齊齊自汙之時,曾獨力擔起寧榮賈氏,唾面自乾的前去聯絡故舊老親之故,這張麵皮,早已淬鍊的無比厚實。
因而,賈濤這番嗤笑,雖令賈母有些憋悶,卻也在接受範疇之內。
“濤叔祖,您這話是甚滴意思?”
然而,賈母能夠接受,那打小便不甚聰慧,方才更是淚流滿面的,悲慼嚎啕的賈政,卻是眼瞳瞪大,一臉不可置信的抬頭看了看賈濤,以及自家那‘幽幽醒來’的母親言道:
“難不成,母親方才是裝暈的不成?!”
聽著自家傻兒子的質問,方才還能繃住情緒的賈母,卻是麵皮一抽,原本僅僅只是稍有些憋悶的胸口,此刻卻是真真被憋得很是難受。
而後,賈母便將臉扭了過去,不同賈政對視。
那賈政雖然不甚聰慧,卻也不是傻子,見賈母不同自己回話,甚至不敢同自己對視的瞬間,賈政終是猜了出來,自家母親方才卻是故意裝暈。
而其目的,竟然是為了不令往日最得其寵溺的賈寶玉,拜文采斐然,才華勝過自己不知凡幾的林玄為師?!
“母親,您怎能如此?”
念著如此,那淚流滿面的賈政,卻是羞怒交加,禁不住的同賈母質問開口:
“玄哥兒之才勝兒數倍,縱然我那身為國子監祭酒的親家,都言玄哥兒此刻之知識儲備,文章、數算、律法、策論之文,都有高中二甲之大才!”
“如此大才,成為寶玉的師父,對他是多大的臂助啊!”
言至於此,越說越急,越說越氣的賈政,卻是禁不住拔高語調的道:
“所謂孟母三遷只為擇鄰,有玄哥兒這麼一個師父在,哪怕寶玉那孽障,在玄哥兒身上,沾染一星半點的德行,都能令兒夢中笑醒,為何您卻偏偏不願瞧看寶玉進步,不願瞧看我兒成才啊!”
“代善媳婦,政哥兒是你的兒子,我等雖為長輩,卻也不該管你落不落政哥兒體面。”
賈政言辭尚未及得落地,方才啐罵出聲,逼得賈母裝暈的賈濤,亦是上前一步,滿臉感慨的同賈母言說道:
“但,我等為賈氏族老,卻是不能眼睜睜的瞧看著你,阻礙我賈氏四代求學之途,進步之路而無動於衷。”
“做叔父的只問你一句,寶玉這番拜師,你攔是不攔!”
“你若不攔,一切好說,你若攔阻,老夫雖然無甚功勳,比不得你這超品誥命榮國公夫人的勳榮,但是,老夫還有這條命在!”
賈濤言辭落地,賈母尚未及得回話,賈澤便接茬言道:
“老夫將話放在這兒了,若代善媳婦你不願,將政哥兒嫡子之教養權,擇師權交還政哥兒的話,老夫便自往賈氏宗祠,尋根橫梁,吊死在賈氏的列祖列宗面前,親自到下面,去向演大兄,源二兄講述此事!”
賈澤此言,那鬢髮如銀的賈母,卻是禁不住麵皮微微一抽。
後世都有人相信鬼神之說,這民智不開的封建王朝時期,人們自然是願意相信,這人死了之後,會英魂不滅。
也因如此,這年事已高賈母,旁的都不甚懼怕,獨獨害怕死後不得善終。
而若這為自己夫家叔父的賈澤,因著自己從而吊死祠堂,不斷的在公婆,寧府大伯伯母,及代善面前告狀的話,自己百年之後,豈能在公婆,及代善面前討得好來?
“老夫同澤三兄一個意思,若代善媳婦你還是不從,老夫也是甘願赴死。”
賈澤業已開團,脾性本就比賈澤更烈的賈濤,更是毫不猶豫的緊隨其後,直勾勾的盯著那賈母,一字一頓的開口:
“不過,老夫沒勸好你這侄媳,老夫自然無甚顏面,去見大兄二兄,及父祖長輩;”
“因此,你若不從,老夫便去你史家祖墳自裁。”
言至於此,那賈濤拄著柺杖,眺望史家祖墳方向怒道:
“老夫要問問史公,問問代善媳婦你的母親,他們到底是怎麼教匯出你這麼一個玩意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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