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還沒有調查清楚。北境徐龍象的行蹤向來隱秘,屬下等已經盡力,可仍然不得而知。”
李斯嘆了口氣,
他也知道自己的情報能力有限,有些事情確實無法得知,和陛下的情報網比起來,他這點人手,不過是大海中的一葉扁舟。
黑衣探子抬起頭,猶豫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丞相大人,不過我們打聽到了別的事情。”
李斯的目光驟然銳利了起來,聲音急切。
“快說,什麼事?”
黑衣探子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得像從地底傳來的回聲。
“屬下等發現,有不少京城官員和北境官員活動密切,來往頻繁,關係似乎非同一般。”
李斯的眉頭猛地皺緊了,眉心擰成一個深深的疙瘩。
“都有誰?”
黑衣探子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雙手捧著,恭敬地遞到李斯面前。
“名單在這裡,請丞相大人過目。”
李斯接過密信,撕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他的眉頭越來越皺,擰成了一個深深的結。
那些名字,有的是朝中三品大員,有的是地方封疆大吏,還有的是掌管錢糧、軍械的要害部門官員。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他心上,砸得他心口發悶。
他放下信,抬起頭,目光如刀。
“名單上的人就全部了嗎?”
趙隱搖了搖頭,面色凝重。
“我們還在調查。這些人隱藏得很深,屬下猜測,應該還有更多的人沒有浮出水面。”
李斯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壓得很低。
“繼續查。不管涉及到誰,不管官職多高,都要查個水落石出。記住,不要讓任何人察覺。”
趙隱深深躬身。
“是。”
李斯擺了擺手。
“退下吧。”
趙隱轉身,快步走出書房,消失在夜色中。
李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明月,陷入了沉思。
他的目光深邃,像兩口看不見底的古井。
如今陛下英明神武,吞併離陽,迎娶女帝,大秦國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樂業,四海昇平。
他絕不允許有人動搖大秦江山,絕不允許那些亂臣僮託У暨@來之不易的太平盛世。
北境徐龍象,早有不臣之心。
他一直看在眼裡,只是沒有確鑿證據,不便發作。
如今,連韓忠這樣的大將都被拉下水了,他不能再坐視不管了。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房門。
夜風湧入,吹動他花白的鬚髮。
“來人,備車。我要進宮面聖。”
門外的僕人連忙應聲,快步跑去準備馬車。
李斯整了整衣冠,邁步走出書房。
他的步伐很穩,很沉,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在風雨中屹立了多年的老松。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朝皇宮的方向駛去。
........
北境,鎮北王府。
校場上,號角聲震天,戰鼓如雷。
徐龍象站在點將臺上,玄黑色的蟒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負手而立,目光掃過臺下那些正在操練的將士們,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些天他意氣飛揚,心情極好。
月神的信每隔兩日就會送來一封,字跡清秀,言辭溫柔,每一封他都反覆讀了好幾遍,幾乎能背下來。
她在信中問他北境的風雪冷不冷,問他操練軍隊累不累,問他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那些字句像春風,拂過他心頭的冰面,吹開了一道道裂縫。
他提筆回信,寫北境的雪,寫他的思念,寫那些他從來不會對別人說的話。
每一封信都寫得極慢,字斟句酌,改了又改,生怕哪個字用錯了,讓她誤會了他的心意。
範離站在他身側,深青色的文士袍在風中輕輕拂動。
他的面色卻有些凝重,眉頭微皺,目光落在校場上,卻沒有看那些操練的將士。
他回來之後就開始篩查情報系統,可越查越覺得不對勁。
皇宮裡的情報在他離開這幾天,傳遞得竟然非常少,少得可怕。
尤其是姜清雪和徐鳳華的信,更是寥寥無幾。
她們像約好了一樣,同時沉默了。
範離的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他猶豫了很久,還是走到了徐龍象身邊,抱拳躬身。
“殿下,屬下有一事稟報。”
徐龍象轉過頭,看著他,心情不錯,嘴角的笑意沒有收斂。
“範先生,什麼事?”
範離直起身,目光落在徐龍象臉上,聲音壓得很低。
“殿下,屬下回來後篩查了情報系統,發現皇宮裡的情報傳遞得很少。尤其是姜姑娘和小姐的信,更是寥寥無幾。屬下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徐龍象擺了擺手,那動作很隨意,像在趕一隻飛過的蚊蟲。
“可能只是因為最近秦牧並沒有搞什麼事情,所以不需要傳遞訊息。她們這才是明智之舉,萬一傳遞訊息暴露自己,那反而得不償失。”
他的語氣很輕,帶著一種“你想多了”的篤定。
範離皺了皺眉,心中那絲不安沒有散去,可他想了想,殿下的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正準備再說什麼。
一個傳信計程車兵快步跑上點將臺,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封密信,額頭觸地。
“殿下,緊急軍情!”
徐龍象皺了皺眉,接過密信,撕開封口,抽出信紙。
他的目光掃過紙上的字跡,面色驟然一變,那張本來還掛著笑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範離,聲音沙啞。
“韓忠被抓了,還被定罪問斬。”
範離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針刺了一下。
他的心中猛地一震,
如果韓忠被抓了,那他們和月神教的聯絡,他們和韓忠的約定,那些密郑切⿲υ挘切┳阋哉D九族的罪證。
會不會全部暴露了?
他的後背冷汗如雨,裡衣瞬間溼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殿下,信上還說了什麼?”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將那翻湧的驚濤駭浪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他重新展開信紙,目光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又從最後一行看回第一行。
“信上說,韓忠被定罪三日後問斬。秦牧親自去了韓府,金甲衛將韓府團團圍住,韓家上下全部被軟禁。還說了……”
他的聲音更沉了,沉得像從地底傳來的回聲。“秦牧還帶了華妃同行。”
範離的眸光閃爍了一下。
陛下帶了華妃?這件事和華妃有什麼關係?還是說……陛下是在敲打華妃,也是在敲打北境?
他的心中飛快地轉著,每一個念頭都像流星一樣劃過,又迅速熄滅。
“殿下,韓忠不能死。”
徐龍象攥緊了信紙,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知道。可我們現在鞭長莫及,隔了數千裡,怎麼救?”
範離站在點將臺上,目光落在那封密信上,眉頭緊鎖,幾乎擰成了一個死結。
“殿下,屬下想不通,韓忠不過是圍剿月神教失敗而已,秦牧怎麼會判他問斬?”
徐龍象攥著信紙的手微微一頓。
他的眼中也閃過一絲困惑。
“大秦立國數百年,打了敗仗的將軍多了去了,也沒見幾個被問斬的。韓忠這次雖然折損了不少兵馬,可也不至於……”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了。“除非,秦牧發現了什麼。”
範離的瞳孔微微收縮,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殿下,您的意思是……陛下知道了我們和韓忠之間的事?”
徐龍象搖了搖頭,那動作很用力,像是在否定一個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可能。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篤定。
“不可能。我和韓忠見面時,方圓數里之內絕無耳目。那些對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韓忠知,絕不可能有第四個人知道。”
範離沉默了片刻。
殿下說得沒錯,那晚的密談他反覆勘察過地形,確認沒有暗探,沒有埋伏,甚至連飛鳥都不曾驚動一隻。
可他的心中還是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像一根刺,紮在心口,不深,卻怎麼都拔不掉。
“那如果不是圍剿失敗的事呢?如果是韓忠自己露出了馬腳,被陛下查出了別的什麼……”
徐龍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起韓忠那個人,沉穩,謹慎,在朝中經營多年,從不輕易得罪人,也從不給人留下把柄。
他會有把柄落在秦牧手裡?
“韓忠不是那種粗心大意的人。”徐龍象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除非……”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那個“除非”太可怕了。
除非秦牧早就盯上了韓忠,早就佈下了網,早就等著韓忠自己鑽進去。
“難道……是那昏君發現了什麼?”
範離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從地底傳來的回聲。
徐龍象搖了搖頭,面色凝重,可他的眼中卻帶著一絲篤定。
“不可能。如果那昏君發現了我們的計劃,他不可能只抓韓忠一個人,更不會只是問斬。他一定會順藤摸瓜,把和韓忠有牽連的人全部抓起來。我們現在還能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說明那昏君什麼都不知道。”
範離想了想,覺得殿下說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