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秦牧放下筷子,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哦?為什麼這樣說?”
老闆蹲下身,湊得更近了些,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這個幫派的幫主就喜歡年輕男女,咱們這兒已經有好多人被他們吸納進去了。我有個遠房侄子,去年被他們帶走,到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還聽說,進去的人就沒有誰能活著回來的。”
趙清雪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姜昭月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雲鸞的手按上了劍柄。
秦牧面色不變。“那你們這裡就沒有人管嗎?”
老闆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管?誰管?那當官的都天天只顧著自己享受,哪裡管我們這些老百姓的死活?衙門裡的人來了也就是走個過場,收幾兩銀子就走了。告狀的,反被打出去的都有。”
秦牧又問:“那你們就沒有想過把這個情況告訴朝廷?”
老闆嘆了口氣,那口氣又長又沉,像壓了太久的石頭終於被人搬動了一絲。
他直起身,朝灶臺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這裡離皇城那麼遠,誰過得去啊?再說了,大家都有家有口的,還沒走到皇城,恐怕就……”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轉身走回灶臺,拿起抹布開始擦桌子,再也不說話了。
雲鸞壓低聲音。“陛下,看來還是有清醒的人。”
秦牧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放下碗。“不管在什麼地方,在什麼時代,都有清醒的人。”
他站起身,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放在桌上。
老闆瞥了一眼,連忙擺手。“用不了這麼多,一碗豆漿兩個包子,幾個銅板就夠了。”
秦牧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帶著三女走出了鋪子。
晨光從東邊照過來,將四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長很長。
老闆站在灶臺邊,手裡捏著那塊碎銀,望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愣了好一會兒,才低頭將銀子收進懷裡。
第368章 已經窮途末路的徐龍象!
墨鴉在臨沅城東一座偏僻的客棧二樓坐了一整夜。
他沒有點燈,月光從窗紙的破洞中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銀白色的光斑,像一枚被遺落的銅錢。
他盤膝坐在床榻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而均勻,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石像,連胸腔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他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睜開眼,目光落在窗紙上那片越來越亮的光斑上。
天亮了。
他算了一下時間,從離開月神教大本營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殿下應該已經收到他的密報了。
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撲稜聲,一隻灰白色的信鴿落在窗沿上,歪著頭,用黑豆似的眼睛看著他,腳踝處綁著一截細竹筒。
墨鴉起身,推開窗,晨風裹著露水的溼氣湧進來,撲在他臉上。
他從鴿子腿上取下那捲用蠟封住的細竹筒,鴿子撲稜著翅膀飛走了,灰白色的身影很快被東方的霞光吞沒。
他捏碎蠟封,抽出裡面捲成細條的紙。
紙上的字跡很小,卻一筆一劃,工工整整——是徐龍象的親筆。
“無論付出何種代價,務必與月神教達成聯盟。北境需要月神教。”
墨鴉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紙上輕輕摩挲著,感受著墨跡乾透後留下的細微凸起,彷彿在觸控殿下寫字時落在紙上的那份沉甸甸的焦慮。
殿下的字跡很穩,可他從那兩行字裡讀出了別的東西——急切。
像一個人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看見遠處有一片綠洲,明知道可能是海市蜃樓,也忍不住要跑過去,嘴唇乾裂,喉嚨冒煙,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水。
墨鴉心中嘆了口氣。
他能夠看出來,殿下已經著急了,甚至可以說是窮途末路了。
所以他現在十分想要尋求一個盟友。
明明是月神教大難當頭,朝廷五萬精銳三日後便到,可如今整得好像北境有難一樣,求著別人結盟,姿態低得讓他這個做下屬的都覺得臉上發燙。
他將那張紙湊近燭火,火舌舔上紙角,黑色的灰燼捲曲著飄落。
越是這樣,越容易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殿下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北境如今四面楚歌。
離陽沒了,盟友沒了,姐姐困在深宮,青梅竹馬成了別人的妃子,白月光嫁給了仇人。
他等不了了,一天都等不了了。
墨鴉看著最後一點紙灰落在窗臺上,被晨風吹散,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既然殿下已經決定了,那他只能再去找一趟月神了。
他想起那個戴著白玉面具的女人,想起她坐在月光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就說“貴客既然已經登門,那就出來吧”。
那雙眼眸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他站在井沿上往下看,只看見自己的影子被黑暗吞沒,心底發涼。
墨鴉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個女人很強大,強到讓他忌憚,但正是如此,她的確有和北境聯合的本錢。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道里,只有強者才配做盟友,弱者只配做附庸。
這是殿下教他的,也是他從來不曾懷疑的信條。
他站起身,將短刀別在腰間,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暗,他的腳步很輕,木板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像一隻貓從屋頂掠過。
他走下樓梯,穿過空蕩蕩的大堂,推開客棧的後門。
晨光湧進來,將他的影子投在門外的青石板路上,又黑又長。
他從袖中掏出那隻灰白色的信鴿,雙手捧著,朝空中一送。
鴿子撲稜著翅膀,在屋頂上盤旋了一圈,朝北方的天際飛去。
他望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白點,直到它消失在雲層中,才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巷子深處。
他不知道的是,街對面的茶樓二樓,臨窗的位置上,秦牧正端著茶盞,隔著半卷竹簾,將他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茶盞中的碧螺春已經泡了三泡,湯色依舊清亮,茶葉在杯中緩緩舒展,像一朵朵剛睡醒的花。
秦牧放下茶盞,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看來徐龍象已經忍耐不住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笑意,像在看一場已經猜到了結局的戲,每一個轉折都在預料之中,卻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走吧,咱們也去看一看,他們會怎麼聯手。”
他站起身,月白色的長袍從椅面上滑落,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趙清雪、姜昭月、雲鸞也站了起來,三道身影跟在秦牧身後,無聲無息地走出茶樓,跟上了墨鴉的背影。
晨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將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前面的黑影走得快,後面的四道影子跟得更快,不近不遠,剛好隔著一個街角的距離。
秦牧走在最前面,負手而行,月白色的長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像一面無聲的旗幟。
他的嘴角始終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卻有光在閃動,像獵人看見獵物走進了包圍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墨鴉再次踏入月神教的大本營時,沒有隱匿身形。
他沿著那條窄窄的山路走到環洞入口,石門緊閉。
門前站著兩個白衣面具人,手持長矛,目光如鷹,矛尖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墨鴉停下腳步,抬起頭,聲音沙啞而平穩。
“北境使者,求見月神。”
左邊那個白衣人看了他一眼,沒有盤問,沒有通報,只是微微側身,抬手朝洞內一指。
“月神大人正在等您,跟我來。”
墨鴉心中微微一震。
他知道月神不簡單,可沒想到她已經算到了這一步。
因為對方說的不是“在不在”,不是“容我通報”,而是“正在等您”。
彷彿他今日會來,早在她預料之中,早在她佈下的棋局裡,連他走路的快慢都被算計得一清二楚。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點了點頭,跟著那個白衣人走進了甬道。
甬道兩側的燭火在風中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長忽短,像兩把被風吹動的刀。
穿過石壁,穿過迴廊,穿過那些層層疊疊的白色建築。
白衣人在一扇白玉門前停下,躬身退到一旁,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墨鴉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大殿內燭火通明,月光從天窗傾瀉而下,銀白色的光柱落在高臺上,將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晝。
月神坐在高臺的白玉座椅上,白衣如雪,長髮如瀑,白玉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像一面被磨得極薄的冰,能看見底下隱隱約約的輪廓,卻看不清真容。
她的姿態與上次一模一樣,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像一尊被供奉了千年的神像,連呼吸的幅度都小到幾乎看不見。
那雙眼眸半開半闔,看不出在看哪裡,看不出在想什麼,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
“看來你們已經考慮好了。”
她的聲音空靈悅耳,像風鈴在夜風中輕輕碰撞,每一個字都帶著那種奇特的迴音,在大殿中迴盪,久久不散。
墨鴉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記得很清楚,上次臨走時,他說的是“在下需要回去稟報王爺”,月神說的是“那我考慮一下”。
這才過去一天,怎麼就從“她考慮”變成了“北境考慮好了”?
這個女人,又在不動聲色間把主動權奪了過去,像一條緩緩收緊的蛇,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被纏住了大半截身子。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絲不快壓了下去,嘴角掛上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
“我家王爺對月神教仰慕已久,認為貴教教統深厚,不該就此覆滅。北境願與月神教結盟,共抗大秦。”
他的聲音沉穩,一字一頓,不卑不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石頭裡鑿出來的。
月神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一隻慵懶的貓被陽光刺了眼。
“仰慕?共抗?”她輕輕笑了笑,那笑聲在大殿中迴盪,像碎冰落入玉盤。
“墨鴉先生,這些虛詞就不必說了。說點實在的。”
墨鴉負手而立,脊背挺得筆直。
“北境三十萬鐵騎,隨時可以南下。只要月神教在西南舉事,牽制大秦兵力,我家王爺便可揮師直取皇城。事成之後,大秦一分為二,北境取北,月神教取南。貴教在西南傳教,北境絕不干涉。”
月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聲音不緊不慢,像某種古老的計時器。
“聽起來不錯。可我怎麼知道,事成之後你們不會翻臉?”
墨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窗玻璃上凝的一層薄霜。
“月神大人多慮了。北境與月神教並無利益衝突,一個在北,一個在南,井水不犯河水。況且——我家王爺的敵人是秦牧,不是月神教。”
月神的手指停了一下,停在半空中,像一隻懸停在花前的蝶。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墨鴉先生,這話連市井小民都會說。”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誚,那譏誚不深不湥瑒偤媚茏屓寺牫鰜恚植恢领端浩颇槨�
墨鴉沒有被她的態度激怒,反而笑得更加從容,像一面被水潑過的銅鏡,越擦越亮。
“那月神大人想要什麼?不妨直說。”
月神直起身,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雙寒星般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墨鴉,目光像兩把沒有出鞘的刀,隔著刀鞘已經能感覺到它的鋒利。
“我要的不是空頭承諾。我要北境先拿出找鈦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