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姜清雪掙扎著起身,腳踝傳來鑽心的疼痛,讓她險些再次摔倒。
她咬牙忍住,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秦牧仍閉目靠在軟榻上,宮燈的光灑在他臉上,勾勒出深邃的輪廓。
他神色平靜,彷彿真的只是累了在休息。
可姜清雪知道,那雙閉著的眼睛背後,是怎樣銳利如刀的目光。
她轉身,走出聽濤軒。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雨後草木的清新,卻吹不散她心頭的寒意。
腳踝的疼痛一陣陣傳來,可她渾然不覺。
姜清雪抬頭,望向夜空。
陰雲依舊密佈,不見星月。
就像她的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半點光亮。
“龍象哥哥……”她低聲呢喃,聲音破碎在夜風中。
“我該怎麼辦……”
淚水終於決堤。
她靠在廊柱上,無聲地哭泣,單薄的身影在夜色中瑟瑟發抖,如同一片即將凋零的葉子。
而在聽濤軒內,秦牧緩緩睜開眼。
他走到窗前,望著姜清雪踉蹌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陛下。”雲鸞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如何?”秦牧沒有回頭。
“雪才人離開聽濤軒後,在廊下哭了片刻,現已返回疏影齋。沿途未有異常。”雲鸞低聲稟報。
秦牧點點頭,目光依舊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明日青嵐山大典,徐龍象一定會來。”
“是。”
“保護好她。”秦牧頓了頓,“朕要她親眼看著,她心心念唸的那個人,在朕面前……會是什麼樣子。”
雲鸞垂首:“屬下明白。”
秦牧轉身,走回軟榻。
宮燈的光映在他臉上,那雙深邃眼眸在光影交錯中閃爍著冰冷而玩味的光芒。
七月初七,青嵐山。
那出戏,終於要到高潮了。
他很期待。
第44章 青嵐山盛會開始!
七月初七,青嵐山
青嵐山主峰天劍峰,今日披上了盛裝。
從山門到峰頂,九千九百九十九級青石臺階兩側,每隔十步便插一杆青底雲紋劍旗。
山風過處,万旗齊展,獵獵作響,如千軍列陣。
天劍峰頂,開闊的演武場已被佈置成典禮場地。
正北高臺以千年紫檀搭建,高九尺九寸,取九九至極之數。
臺頂鋪著猩紅地毯,正中擺一張龍紋紫檀椅,是為觀禮主位。
兩側各設十八張座椅,呈扇形排開,那是給各大門派掌門、世家家主的位置。
此刻,雖距典禮正式開始尚有一個時辰,但演武場上已人聲鼎沸。
放眼望去,盡是江湖人物。
有身穿道袍、揹負長劍的道門修士,有袈裟披身、手持禪杖的佛門高僧,有逡氯A服、腰懸玉佩的世家子弟,也有粗布麻衣、眼神銳利的草莽豪傑。
粗略估算,竟有上千人之多!
這還只是有資格登上天劍峰的。
山下各客棧、茶肆中,更不知聚集了多少想一睹盛況的江湖客。
青嵐劍宗新宗主即位大典,已成神州武林三十年來最大盛會。
演武場東南角,七八個身著寰勯L衫的中年人正圍成一圈,低聲交談。
為首一人年約五十,面白無鬚,手持一柄白玉摺扇,正是江南第一世家“蘇家”的家主蘇慕白。
“聽說離陽也來人了?”蘇慕白搖著摺扇,目光有意無意掃過西側一群身著離陽服飾的使者。
“不止離陽。”
身旁一個瘦削老者接話,他是蜀中唐門長老唐青松,聲音低沉,
“西涼汗國、北莽王朝,甚至南疆苗寨都有門派前來。這青嵐劍宗的面子,可是夠大的。”
“何止是面子。”
另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冀州鉅富錢萬貫,壓低聲音道,“依我看,這哪是什麼宗主即位大典,分明是各方勢力來探虛實的。青嵐劍宗立派三百年,弟子遍佈九州,誰若能拉攏劍宗,就等於在武林中多了一枚重棋。”
眾人紛紛點頭。
江湖與朝堂,向來密不可分。
尤其在大秦這等武道為尊的國度,一個頂尖宗門的支援,往往能左右一州一郡的局勢。
“你們說,今日誰能坐上那宗主之位?”有人問。
唐青松捋了捋鬍鬚:“大長老莫問天,二長老柳隨風,兩人勢均力敵。不過聽說柳長老這幾年暗中拉攏了不少執事和真傳弟子,勝算或許更大。”
“那可未必。”蘇慕白搖頭,“莫長老是蕭宗主親傳大弟子,在宗門內威望極高。而且……我聽說,有人支援他。”
“誰?”
蘇慕白沒有回答,只是目光朝北側高臺方向瞥了一眼。
那裡,一群身著北境服飾的人正在交談。
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容剛毅,正是鎮北王世子徐龍象。
徐龍象今日穿了一身玄黑蟒袍,腰束玉帶,腳踏雲紋靴,雖未著甲,但那股久經沙場磨礪出的肅殺之氣,依舊讓周圍不少江湖客下意識地保持距離。
他身邊站著五人。
正是五大幕僚:司空玄、範離、鐵屠、柳紅煙、墨蜃。
“世子,方才與三長老厲無痕的談話,很順利。”
範離搖著羽扇,低聲道,“他答應,若我們能助他登上宗主之位,劍宗今後將全力支援北境。”
徐龍象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演武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後轉身,望向正北高臺上那張空著的龍紋紫檀椅。
那是給大秦皇帝預留的位置。
秦牧前日遇襲……今日還會來嗎?
想到這個名字,徐龍象心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恨意,有野心,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落鷹澗伏擊失敗,影子樓全軍覆沒……
這些訊息如一塊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那個看似昏聵的皇帝,隱藏得實在太深了。
“世子。”
柳紅煙嫋嫋上前,紅裙在晨風中微微拂動,聲音柔媚卻帶著凝重,
“方才我以媚術試探了幾位劍宗執事,得到一個訊息,大秦皇帝,已經抵達臨山郡,今日……極有可能親臨。”
徐龍象瞳孔驟然收縮。
親臨?
秦牧竟然真的要來青嵐山?
他圖什麼?只是為了觀禮?還是……另有目的?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姜清雪的臉。
那個被他親手送進宮的女子,那個他承諾要娶為皇后的女子,如今成了秦牧的妃子。
若秦牧今日真的來了,會不會帶她一起來?
這個念頭如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世子?”範離察覺到徐龍象氣息的波動,低聲詢問。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亂。
越是關鍵時刻,越不能亂。
“按原計劃行事。”
他沉聲道,“無論秦牧來不來,今日我們都要助厲無痕登上宗主之位。只要掌控劍宗,我們在武林中就有了根基,大事可期。”
“是!”五人齊聲應道。
徐龍象重新將目光投向人群,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容。
他邁步朝西側走去。
那裡,幾位世家家主正聚在一起交談。
作為鎮北王世子,他需要趁著典禮開始前的這段時間,儘可能多地結交各方勢力,為未來的大業鋪路。
.......
辰時三刻,朝陽已完全升起。
金燦燦的陽光灑滿天劍峰,將萬杆劍旗染成金色。
山間雲霧漸漸散去,露出青嵐山連綿起伏的群峰輪廓,恍若一幅潑墨山水畫。
演武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少林寺方丈了空大師攜十八羅漢至,龍虎山張天師帶三十六道士來,峨眉派靜玄師太領二十四女弟子入座……
神州武林有頭有臉的門派,幾乎到齊了。
高臺兩側的座位漸漸坐滿。
徐龍象也已回到北境陣營的位置,與幾位剛結交的世家家主低聲交談,言笑晏晏,風度翩翩。
他今日表現堪稱完美。
既展現了鎮北王世子的尊貴氣度,又不失江湖豪俠的爽朗親和。
不少原本對北境持觀望態度的門派,在與他交談後,都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一切都很順利。
徐龍象端起侍女奉上的香茶,輕啜一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只要今日厲無痕能登上宗主之位,他在武林中的佈局就完成了一半。
再加上範離在皇城的咦鳎本耻娭械臐B透,各地官員的拉攏……
大事可成。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高亢的號角——
“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