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要嘗試阻止這場註定成為徐龍象夢魘的儀式。
她無法想象,當徐龍象得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子。
他心愛的清雪和他敬重的姐姐。
將在同一天、同一場典禮上,鳳冠霞帔,成為另一個男人的妃子時,會是怎樣一幅天地崩塌的景象。
那不僅僅是羞辱,那是將他的心魂放在烈火上反覆炙烤,是將他所有的尊嚴與驕傲碾碎成塵。
姜清雪聽到徐鳳華這番話,身體猛地一僵,剛剛邁出的腳步釘在原地。
她背對著徐鳳華,不敢回頭,但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順著下頜無聲滴落,沒入衣襟。
徐姐姐……到了這個時候,你心裡想的,還是龍象哥哥……
秦牧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側過臉,月光從殿門外斜射進來,照亮他半邊俊朗卻冰冷如雕塑的側顏。
他似乎在聽,又似乎早已神遊天外。
等徐鳳華那帶著哭腔的嘶吼在殿內迴盪漸息,他才緩緩的牽動了一下嘴角。
“說完了?”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沒有回頭去看徐鳳華一眼。
徐鳳華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咬著唇,等待著,或者說,奢望著他哪怕一絲一毫的動搖。
秦牧卻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對著空氣,彷彿在拂去一粒並不存在的塵埃。
“朕的旨意,從不更改。”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凍結萬物的寒意,
“徐鳳華,你只需記住——三日後,穿上朕為你準備的嫁衣,戴上鳳冠,做好你的華妃。”
他終於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兩道冰錐,精準地刺向徐鳳華。
那眼神裡沒有任何憤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看待不懂事物的漠然。
“至於你那些無謂的擔憂,廉價的骨氣,還有……”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姜清雪顫抖的背影,語氣陡然轉冷,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和牽掛,趁早給朕收拾乾淨。”
他頓了頓,最後看了徐鳳華一眼,那眼神深邃如古井,彷彿能吞噬所有光明的希望:
“好好準備。別讓朕失望,否則……”
他的話語在這裡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留下一個充滿無數可能和威脅的空白。
然後轉身,不再有絲毫停留。
“走。”
這個字是對姜清雪說的,簡短,命令,不容置疑。
姜清雪最後用盡全身力氣,極其迅速、近乎倉皇地回頭瞥了徐鳳華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
驚恐、哀求、歉意、無奈,還有深藏的、屬於她們之間的默契與牽掛。
然後,她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轉回頭,低下頭,緊緊跟隨著秦牧那道玄色挺拔的背影,腳步踉蹌卻不敢稍慢地走出了華清宮的正殿。
徐鳳華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殿門在秦牧和姜清雪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面最後的天光,也隔絕了她與清雪之間那短暫而痛苦的對視。
宮女們早已嚇得跪伏在地,頭埋得極低,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殿內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她自己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秦牧最後那番話,尤其是那個充滿威脅的停頓,像一把冰冷的鑿子。
將她心中最後一點微弱的希冀和掙扎,徹底鑿得粉碎。
她明白了。
反抗毫無意義。哀求更是可笑。
秦牧不僅要用這場婚禮羞辱徐家,鉗制北境。
他更是在用這種方式,冷酷地測試、玩弄並碾磨她們每一個人的意志與情感。
清雪,龍象,還有她自己,都不過是這盤殘酷棋局上任他擺佈的棋子。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最後凍結了她的心臟。
徐鳳華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蒼白如雪的臉頰上投下兩片濃重的陰影。
再睜開時,那雙總是閃爍著睿智與決斷光芒的琥珀色眼眸。
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以及深埋在這死寂之下,足以焚燒一切的恨意。
她緩緩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
秋夜的風帶著寒意湧入,吹動她藕荷色的宮裝衣袂,卻吹不散她周身那層厚重的絕望與冰冷。
她望著北方,那是北境的方向,是徐龍象所在的方向。
龍象……
姐姐……對不起。
她無聲地喃喃,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窗欞,用力到骨節發白。
但很快,那絕望的眼底,又被一種更加堅硬、更加決絕的東西所取代。
秦牧……
你以為,這樣就能徹底摧毀我們嗎?
等著吧。
這場戲,還長得很。
她緩緩挺直了脊背,彷彿將那沉重的絕望與恨意,都化作了支撐這副身軀不再彎曲的鋼筋鐵骨。
華清宮的夜色,濃重如墨,將她孤獨而決絕的身影,徹底吞沒。
第131章 徐龍象的自信
北境,鎮北王府,鎮嶽堂。
子時已過,殿堂內燈火通明。
九盞青銅牛油燭臺環繞大殿,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玄黑戰甲上冰冷的金屬光澤映照得如同流動的暗血。
徐龍象坐在正中的虎皮交椅上,背脊挺直如槍。
他剛剛沐浴更衣,換下了白日征戰時的戎裝,此刻只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間鬆鬆繫著一條玉帶。
長髮未束,溼漉漉地披散在肩頭,幾縷碎髮貼在額前,水珠順著脖頸滑入衣領。
即便如此隨意,那雙深褐色的眼眸卻銳利如刀,在燭光映照下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手中正拿著一封剛剛拆開的密信。
信紙是特製的薄絹,字跡細如蚊蚋,需要用特製的琉璃鏡片才能看清。
此刻,他正低頭細讀,眉頭微蹙,薄唇緊抿。
半晌,他放下信紙,抬眼看向侍立在下方的幾位幕僚。
“離陽那邊,有回應了。”徐龍象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穩。
堂下站著五人。
為首的是須發皆白的司空玄,一身灰袍,手持拂塵,眼窩深陷卻目光如炬。
他是徐家三朝元老,追隨徐驍三十年,如今是徐龍象最倚重的质俊�
左側站著範離,三十餘歲,面容清秀,穿一襲青衫,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
他是鬼谷傳人,精於縱橫捭闔之術,半年前被徐龍象以重金請出山。
右側是“血屠”鐵屠,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滿臉絡腮鬍,眼神兇悍如虎。
他是北境軍中第一悍將,跟隨徐龍象徵戰多年,手上人命不下千人。
鐵屠身後,還有兩人。
一個面容陰鷙,身形瘦削如竹竿,穿一身黑衣,彷彿隨時要融入陰影之中。
他是墨鴉,負責北境的暗殺與情報刺探。
另一個則是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面容白淨,眼神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老成。
他叫陸文淵,是徐龍象新近提拔的年輕质浚赃^目不忘、精於計算聞名。
“離陽女陛答應了?”司空玄率先開口,聲音蒼老卻沉穩。
“答應了。”徐龍象點頭,將信紙遞給身旁的侍衛,示意傳給眾人傳閱,“不過有三個條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一數來:
“第一,離陽只會在瀾滄江東岸陳兵佯攻,具體時機由他們決定,我們不得干涉。”
“第二,盟約需以最嚴密的方式簽訂,並交換重要人質。另外,《九龍天經》上半部必須在盟約簽訂時交出查驗。”
“第三,”徐龍象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在正式起事前,我們必須向離陽證明,有能力對付秦牧身邊那個神秘的陸地神仙強者。”
堂內一片寂靜。
燭火跳躍,在眾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前兩個條件尚在情理之中。”
範離緩緩開口,手中棋子輕輕轉動,“但這第三個條件……證明能對付陸地神仙?這未免有些強人所難。”
“確實。”司空玄皺眉道,“陸地神仙乃是傳說中的人物,百年難出一位。即便秦牧身邊真有這等強者,我們又如何證明能對付?除非……”
他看向墨鴉。
墨鴉會意,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
“屬下已加派人手深入調查,但秦牧身邊那位神秘強者行蹤詭秘,至今未能查明身份。青嵐山上,他隔空操控劍宗弟子擊敗厲無痕,此等手段已超出天象境範疇,極有可能……真是陸地神仙。”
提到“陸地神仙”四個字,堂內氣氛更加凝重。
那可是足以一人敵國的存在。
“所以離陽女帝這是在試探我們。”
陸文淵忽然開口,聲音清朗,“她想知道,我們手中是否有能與陸地神仙抗衡的底牌。若沒有,她恐怕不會真正與我們結盟。”
徐龍象靜靜聽著,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底牌……我們自然是有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現在還不到亮出來的時候。離陽那邊,先拖著。告訴他們,我們會想辦法證明,但需要時間。”
“是。”司空玄躬身領命。
“另外,”徐龍象從懷中又取出一封燙金的請柬,“還有一件事。”
他將請柬放在桌上,眾人看清封面。
那是皇宮專用的明黃寰劊C著龍鳳呈祥的圖案。
“秦牧派人送來的。”
徐龍象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種壓抑的寒意,“三日後,宮中舉行納妃大典,邀請各鎮藩王、朝中重臣前往觀禮。”
“納妃?”鐵屠挑眉,“那昏君又納妃了?這次是誰?”
徐龍象翻開請柬,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徐鳳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