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黑大師
他沒有把老四跟老二老三混在一起。
這份區別對待,不是怕他朱棣,是給他朱棣留了臉。
朱棣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手從刀柄上放下來,微微吐出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癱在牆根下喘粗氣的晉王,又看了一眼捂著下巴在藥櫃底下痛得直哼哼的秦王,然後重新把目光轉向劉策。
他現在一點也不明白父皇為什麼這麼喜歡這個人,但他清楚,這個人的膽子大概比自己更大。
“劉先生。”
朱棣的語氣平穩,不卑不亢:“這是本王第一次來你的醫館,也是本王這輩子見過的最囂張的迎接。”
劉策挑了挑眉毛。
“但我沒有打算跟你動手,因為在父皇的旨意之中,是讓我們來拜見劉先生,感謝劉先生的功勞,他們出言不遜,自然有父皇懲處,劉先生含怒出手,也自有父皇懲處,我不能忤逆父皇的命令,所以我不能和你衝突。”
朱棣頓了頓,補了一句:“不是我怕了你,而是你確實有功勞,本王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這話說得既保全了自己的面子,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他沒有拋棄兄長獨自求全,但也不打算替那個說了蠢話的二哥出頭。
朱棣作為燕王,按著北元揍的狠人,排面還是有的,這番話說的可謂是正氣凜然,也一點不慫劉策。
但實際上,他心裡是有點打鼓的。
朱棣清楚,自己肯定打不過這個劉策,現在二哥三哥已經被打成豬頭了,自己還是不要蹦躂了,現在這樣,留下點面子,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
現在把不敢動手變成不敢忤逆父皇旨意,這一下就名正言順,而且還保全了面子,兩全其美啊!
朱棣覺得自己機智的一批。
劉策微微點了點頭,心說這位永樂大帝年輕時候就看得出來是個聰明人,跟聰明人說話不用費勁。
他也不介意給朱棣留點面子,畢竟朱棣一沒挑釁,二沒做什麼過分的事,和他那兩個哥哥比起來,朱老四和白蓮花似的。
他對朱棣抱了抱拳,算是領了這個情,然後轉過頭對身後喊了一聲:“劉三,趙四,王五,拿繩子來,把這兩個混賬東西給我綁了。”
劉三剛把地上的碎茶杯踢到牆角,聽見這句話後腳跟差點打滑。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臉上的表情就像一個離休老幹部忽然被叫去踢正步。
上次先生把魯王捆了押進宮告狀,那好歹還是個十二歲的半大孩子,而且魯王也不算馬皇后嫡出,雖然也驚心動魄,但捆了就捆了,雖然也考慮過腦袋搬家的事情......
第150章 熟悉的劉先生回來了
可這次倒好。
一個秦王,一個晉王,都是三十啷噹歲的壯年王爺,老朱的嫡子之二,先生揍完了還要捆起來?還讓我去找繩子?
先生這是真不怕陛下破防翻臉啊?雖然根據之前的經驗,這個機率不高,但這也是純拿自己的腦袋賭啊!
劉三趙四王五三個人對視了一眼,心想:熟悉的劉先生回來了,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讓人恨不得當場自盡,免得忍受如此巨大的壓力。
說真的,他們三個人,此刻還是保持了冷靜。
他們是真想跪下來抱劉先生的大腿求他冷靜一下,畢竟直接揍了抓了兩個陛下嫡子,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誰都知道,在老朱這裡,最親的兒子是朱標,其他的都要差一層。
而朱樉朱棡,也是馬皇后的兒子,親進度僅次於朱標,絕對是對老朱而言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至於魯王朱檀?比起這倆實在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也是為什麼經歷如此之多後,劉三他們依然有些心裡打怵的原因。
他們作為逡滦l,很清楚陛下的性子,馬皇后的兒子是兒子,其他妃子的兒子是半個兒子,現在兩個馬皇后的兒子,分量不是開玩笑的。
他們是真不敢賭。
可是一抬頭看見劉策的表情,他們又只好忍下了那欲言又止的話。
劉策那張臉平靜得很,不是氣頭上的衝動,是氣頭上的清醒。
他家先生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不是酒後失言,是深思熟慮。
很顯然,劉策根本就不是暴怒之下的行為,相反雖然生氣,但卻非常冷靜。
他們甚至覺得,先生是不是早就想揍他們了?只是這會送上門來還口出狂言,正好給了他一個理由?
他們都沒來由的這麼想了,只能說此事還是太抽象了。
劉三咬了咬牙,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上回揍魯王的時候他也覺得要出大事,結果陛下非但沒罰先生,後來還免了晚秋姑娘的賤籍。
也許這次也不會出事?
他不敢再往下想,轉頭跟趙四對視了一眼。
趙四默默地從牆角翻出幾根麻繩,那是上次綁魯王之後隨手擱在那裡的,竟然又派上了用場。
王五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真綁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趙四沉默一會,說道:“生死相隨!”
然後,果斷出手,把繩子在手上繞了兩圈,沉默地跟在劉三身後走向牆角。
很顯然,經過劉策這麼長時間的恩厚待遇,這哥幾個已經早就達到為了劉策肯付出性命的地步了,這會雖然有點慫,但還是出手了。
朱樉半邊臉已經腫得老高,說話都含含糊糊的,他被劉三從地上拽起來的時候還在掙扎,胳膊甩了兩下試圖掙開劉三的手。
朱棡則是被趙四和王五合力架起來的,他胸口的鈍痛還沒消,每吸一口氣肋骨都像被針紮了一下,根本使不上力氣反抗,只能任由兩人把他拖到耘_前面。
劉三手裡的繩子一抖,麻利地把朱樉的胳膊反綁在身後,趙四和王五配合著把朱棡也捆了個結結實實。
旁邊圍觀的病人和家屬全都看呆了,好幾個人的嘴張著都忘了合上。
朱樉這會稍微緩過來了,在被綁的過程中破口大罵:“好個逡滦l!竟敢綁本王!本王要去告...不對,本王要讓父皇撤你的職!不,滅你九族!本王滅你九族!”
他聲音粗啞,左臉腫起來之後發音含混不清,但那股子跋扈勁頭一點沒減。
朱棡也在另一邊跟著吼:“不知好歹的狗東西!你們知不知道本王是什麼人!放開本王!本王要把你們全都...”
話說到一半胸口劇痛再度浮現,氣息又跟不上了,捂著胸口咳了好幾聲。
劉三手上動作不停,可額角已經滲出了細汗。
說真的,給秦王晉王上綁,他的手指頭是抖的。
但他從頭到尾沒有停下,也沒有鬆手。
趙四也是,他雖然平時話最少,但劉三幹什麼他就跟著幹什麼,他認準的事情從來不需要第二遍囑咐。
王五把捆繩的最後一環收緊的時候還在心裡默默秵埩艘痪湎壬倚拍悖乙部蠟槟愣溃疫不想這麼死啊,那也太冤枉了。
很顯然,他自己也不完全確定這一次是不是真的能平安過關。
劉策聽見這兩個人連滅九族這種話都罵出來了,也不等他們再罵第二輪,走過去一人臉上甩了一巴掌。
這兩巴掌和他揍朱樉的那一拳不同,不再是那種把人打飛的力道,而是純粹的耳光,那叫一個又脆又響,力道往腮幫子上的神經末梢精準地灌進去。
朱樉被扇得腦袋猛地往旁邊一偏,嘴角原本已經乾涸的血痕又滲出新的血珠,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撞鐘,腦瓜子嗡嗡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舌頭在口腔裡打了三個轉沒找到一個完整的字眼。
朱棡更是被打得整個人都懵了,眼冒金星,好一會才緩過來。
他自打出孃胎就是龍子鳳孫,活了快三十年從來沒有人敢用巴掌招呼他的臉,甚至想都沒想過,因為他是朱元璋的嫡子,天底下身份最尊貴的幾個人之一,怎麼可能有人敢打他?
然而現實總是比較魔幻的。
此刻被這一巴掌扇得腦瓜子嗡嗡的,眼眶裡生理性的淚水又湧了出來,眼神裡那股暴烈的怒火終於被一種更原始的東西覆蓋了。
那是恐懼,深入骨髓的恐懼。
這個人是瘋子。
這個人是真的不在乎他們是誰。
朱樉和朱棡從彼此的眼神裡讀到了同一條資訊,兩個人同時閉上了嘴。
朱棣站在門邊,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只是把背在身後的兩隻手又攥緊了幾分。
他忽然發現,劉策說要綁人進宮告狀的時候,臉上既沒有得逞的得意也沒有破罐子破摔的瘋狂,反而非常冷靜,像一個法官在宣判之前唸完了所有的法律條文。
這種有條不紊的冷靜比暴怒更瘮人。
這說明他揍人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經過理性判斷之後做出的決定。
可真就很逆天了。
作為一個被父皇如此看重的人,居然敢暴揍自己的兩個哥哥,秦王和晉王,他居然自信會沒問題?
朱棣覺得,這輩子見過的最囂張的人出現了,劉策在這一刻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上限,甚至差點把永樂大帝的CPU乾燒了。
醫館裡安靜下來之後,劉策低頭看了一眼被捆得跟粽子似的秦晉二王,又看了看牆上掛的那塊神醫牌匾,確認它沒被打架震歪,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然後他對劉三幾個招了招手,語氣隨意:“走,帶著這倆混賬狗東西進宮告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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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不著急,先看病
劉策的話一落地,醫館裡安靜了足足三息。
劉三手裡還攥著麻繩的繩頭,聽完這話之後整個人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害怕了。
是麻了,徹底麻了。
上次捆魯王的時候他還覺得天要塌了,事後發現天沒塌,他還感慨先生真是吉人天相。
可這回他是真真切切地意識到一件事:跟著劉先生,這種事以後怕是少不了了。
揍王爺、懟陛下、訓太子,可謂是殺瘋了。
這些事,別人一輩子都碰不上一次的事,也是一輩子都不敢做的事,在先生這跟家常便飯似的,隔一陣就來一回,一回比一回陣仗大。
他看了看趙四。
趙四也看了看他。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意思出奇地一致。
果然如此啊。
行吧,打都打了,綁都綁了,還說那些個幹啥。
趙四默默地從地上撿起剛才被朱樉撞倒的藥櫃抽屜,把散落的藥材歸攏到一邊,然後又檢查了一遍綁在朱棡身上的繩釦夠不夠緊。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跟平時整理藥櫃沒什麼兩樣,好像地上捆著的不是晉王殿下而是一包待入庫的藥材。
王五在旁邊單腿站著,被柴捆砸腫的腳面還在疼,可他已經顧不上疼了,他只是在心裡反覆唸叨著同一句話:先生不怕死,我也不怕死,先生不怕死,我也不怕死。
唸到第三遍的時候,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繩子頭,在掌心裡用力攥了攥。
說白了,他們三個人心裡都清楚得很。
先生決定的事,勸是勸不動的,攔是攔不住的。
既然先生要進宮告狀,那就跟著去。大不了同生共死,總比當個連恩人都護不住的慫包強。
圍觀的人群裡卻炸了鍋。
“進宮告狀?劉先生又要進宮告狀?”
一個穿著灰布棉业睦项^瞪大了眼睛,手裡剛買的一串藥包差點掉地上:“上回綁了魯王殿下進宮,這回綁了秦王和晉王,還是倆!這劉先生是真不怕死啊!”
“你懂什麼!”
旁邊一個年輕人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興奮:“上回魯王那事劉先生不也沒事?我跟你說,劉先生敢這麼幹肯定是有底氣的,你沒聽說嗎?坊間都傳遍了,劉先生是陛下的私生子!”
“小聲點小聲點!這種事也敢當街說?”
旁邊立刻有人拉他的袖子,但拉他的人自己也忍不住探頭探腦地往醫館門口看。
“不是私生子誰敢揍兩個王爺還綁著遊街?你看那些當朝一品大員,見了王爺不得彎著腰說話?
劉先生倒好,直接上手揍,揍完還嫌不過癮還要綁起來送宮裡告狀,這不就是當兒子的跟爹告狀說兄弟不聽話嗎?”
說話的人越分析越覺得自己有道理,周圍好幾個人都跟著點頭。
“算了吧!就算太子殿下這麼幹,陛下也要生氣的,這可是丟了皇家體面啊!”
“我看也不一定,魯王的事情咱們還不知道嗎?聽說魯王殿下很是受寵,劉先生揍了魯王之後,魯王被禁足一年!整整一年!這可是陛下的親兒子,說禁就禁了,還不是因為偏心劉先生?”
也有人替劉策捏了一把汗,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拽了拽自家兒子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這劉先生人好歸好,可也太不惜命了,那可是秦王和晉王,不是鬧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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