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黑大師
在朱樉眼裡,老四這人彎彎繞太多,肚子裡藏著不知道多少道彎,他不喜歡。
在朱棣眼裡,自己這個二哥荒唐殘暴不務正業,除了投了個好胎什麼本事都沒有,他也不喜歡。
兄弟倆各看各的噁心,平日裡連書信都懶得通,如今站在一起純屬是奉了父皇的旨意。
朱棡見氣氛有點僵,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他和朱棣的關係比老二強些,雖然平日裡也沒少明爭暗鬥,但兩人年紀相仿,在藩地練兵的時候偶爾還能交流幾句用兵心得,表面上至少還維持著一團和氣。
他往兩人中間站了半步,把話頭截了過去:“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畢竟是父皇讓咱們來的,話都不說一句就走,回頭父皇問起來怎麼說?還是見一面再走吧。”
朱樉哼了一聲,也不再跟老四拌嘴,轉過身來大步朝耘_走去。
原本耘_前面還排著幾個等著看病的病人,大多是些穿著粗布棉业钠矫癜傩眨锌人缘模型壬瞎嗨幍摹�
有個老太太正彎著腰跟劉策說自己的膝蓋疼,剛說到一半就被這幾位爺的氣勢給打斷了。
這幾個人見了藩王的儀仗,本能地就往兩邊退,把中間的道讓了出來。
朱樉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從讓開的道里直直地走過去,一邊走一邊隨意地揮了一下手,像是在趕蒼蠅。
“這些賤民倒也識相。”
第148章 出手暴揍!
朱樉語氣輕飄飄的,不帶半點菸火氣,彷彿在他嘴裡那些人不是人,是街邊隨處可見的泥點子,踢一腳都不會多看一眼。
醫館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那幾個已經退到了牆角的病人臉上的表情從敬畏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無言的麻木。
秦王和晉王,他們惹得起嗎?
那是陛下的親兒子,別說罵一句賤民了,就是把他們的腿打斷他們也喊不了冤。
老太太的兒子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了,低下頭把母親往自己身後護了護。
他什麼都沒說,因為說什麼都沒用。
劉策的表情沉了下來。
他本來已經打算好了,這幾位藩王來走個過場,他也就捏著鼻子配合一下,看在老朱的面子上,面子上過得去就完事了。
可剛才那句話落在他耳朵裡,把他那根看在老朱面上的弦直接崩斷了。
賤民。
這兩個字從任何一個權貴的嘴裡說出來都能讓他血壓往上竄,更何況是從一個在封地凌虐百姓的畜生嘴裡說出來,還是當著他劉策的面罵他的病人。
他那張一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眼神變了。
耘_旁邊的晚秋最瞭解他,看見他這個表情,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太清楚老爺這個眼神意味著什麼了。
上次在教坊司看到這個眼神的時候,魯王的臉上多了三個巴掌印。
朱樉走到耘_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劉策,嘴角掛著那抹讓人想一巴掌扇掉的輕蔑笑意。
他開口了,聲音又粗又響:“你就是那個劉策大夫是吧?我們父皇非讓我們來拜見你一下。”
他把拜見兩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嚼一塊難吃的肥肉,嚼完了還要吐出來給別人看:“我瞧你也沒什麼出奇,父皇竟然…”
話沒說完。
劉策從耘_後面站了起來。
他站的動作並不快,也沒有任何徵兆,就那麼自然而然地直起身子,像是聽完了對方的話才站起來準備回話。
可就在朱樉把話說到也沒什麼出奇的當口,劉策的右手已經掄了起來。
那一拳沒有任何花哨。
沒有蓄力,沒有助跑,就是從身側劃了一個乾淨利落的弧線,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朱樉的左臉上。
那股力道透骨的悶響在醫館裡炸開,像是一把鐵錘砸在了砧板上。
朱樉的後半截話還沒從嗓子裡冒出來,整個人就已經離了地。
他魁梧的身軀往後飛出去,撞翻了耘_旁邊的矮凳,又撞上了身後的藥櫃,嘭的一聲巨響,藥櫃上的抽屜全都被震了出來,藥材撒了一地。
當歸、黃芪、川芎、茯苓,混在一起從櫃子上嘩嘩地往下淌。
朱樉仰面栽在藥櫃底下,後背撞得木屑橫飛,後腦勺磕在抽屜角上,眼前全是金星,左半邊臉當時就腫了起來,嘴角溢位一縷血絲。
他想張嘴罵人,可下巴被那一拳打得幾乎脫臼,牙關咔咔作響,嘴裡只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哼唧。
整個醫館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那個縮在牆角的老太太張大了嘴,渾濁的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
她兒子瞪大了眼珠子,攥著拳頭的手鬆開了又攥緊,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興奮。
被罵了賤民之後他們只敢忍,可現在劉先生居然替他們動手了。
那可是秦王!陛下的親兒子!劉先生就這麼一拳打飛了!
劉三原本正端著一杯茶要遞給旁邊的趙四,看到這一幕,茶杯從手指間滑了下去,啪的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濺了他一靴子,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的腦子在瘋狂地轉。
先生打了秦王?先生打了陛下的二兒子?先生當著所有人的面一拳把秦王捶飛了?
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趙四在他旁邊也是目瞪口呆,連掉在地上的茶杯都沒注意到,只是直愣愣地看著倒在藥櫃底下的朱樉,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
王五剛從後院搬完柴進來,掀簾子的一瞬間正好看見朱樉飛出去的畫面。
他手裡的柴捆咣噹一聲砸在腳面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一聲都不敢出,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先生這回是真的要捅破天了。
晉王朱棡的反應比兩個弟弟都快。
他從小跟朱樉一塊長大,雖然哥倆也不是多親密,但畢竟是一母同胞。
此刻見自己二哥被打飛出去倒在地上,他腦子裡的暴脾氣當場就炸了。
他沒有先去看朱樉傷得怎麼樣,而是猛的一步衝上前去,伸出手指著劉策的鼻子,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臉上的黑皮漲成了醬紫色,額角青筋一跳一跳的,聲音又尖又厲:“好個小兒!竟敢對我二哥動手!你...”
他的話剛說到你字,劉策已經動了。
他左腳往前墊了半步,身體重心往下一沉,右腿從地面拔起,腰胯同時發力,一記乾淨利落的中位橫掃結結實實地踹在朱棡的胸口上。
這一腳的力道比剛才那一拳更猛。
朱棡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匹奔馬的前蹄正正踏中,肺裡的空氣被巨大的衝擊力一下子擠了個乾乾淨淨,整個人往後倒飛出去,後背砸在對面牆上。
這下不是撞翻藥櫃,是直接撞在青磚牆上,嘭的一聲悶響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
朱棡像一隻被踩扁的蛤蟆一樣從牆上滑下來,癱在地上弓著身子,雙手捂著胸口,嘴巴一張一合地想吸氣,可胸口被踹得氣門都閉住了,愣是吸不進半口空氣,只發出一連串嘶啞而狼狽的呵氣聲。
他的眼角因為缺氧和劇痛不受控制地往外飆淚,不是哭,而是生理本能,可那眼淚在旁人看來像極了一個被揍哭了的孩子。
等他終於喘上了第一口氣之後,整個人從地上掙扎了好幾下都沒爬起來,捂著胸口靠在牆根上,臉憋得由醬紫轉青白。
醫館裡徹底炸了鍋。
如果說剛才打秦王還有人覺得是一時衝動,那現在連晉王一起揍了,就絕不是什麼一時衝動了。
這是一次有計劃、有預帧⒑翢o保留的全面開戰。縮在牆角的病人們已經不光是震驚了。
有幾個年輕的甚至眼睛裡在發亮,那是一種被壓迫了很久之後忽然看到有人替自己出頭的興奮。
老太太的兒子把攥緊的拳頭藏在袖子裡,手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白印,他大氣都不敢出,可他心裡有一個聲音在狂喊:打得好。
而一邊的朱棣:???
第149章 朱棣覺得自己機智的一批
劉三已經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他剛才還在想先生這次會不會被陛下真的責罰,現在他不擔心了。
先生壓根就不在乎什麼責罰不責罰。
他站在耘_旁邊,兩條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臉上的表情在想攔和不敢攔之間反覆橫跳。
趙四伸手扒住了他的肩膀,手指節都發白了,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三哥,然後就沒了下文,因為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五抱著被柴捆砸腫的腳面單腿跳了兩下,臉上的表情已經麻木了,他看著地上一個躺在藥櫃底下哼哼唧唧的秦王和一個癱在牆根底下喘不上氣的晉王,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打氣。
沒事沒事,先生連陛下都懟過,揍倆王爺算什麼。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立刻又給了自己一耳光:那可是陛下的親兒子啊!不是魯王,是秦王和晉王!陛下一共就三個嫡子,先生打了倆!
燕王朱棣站在原地,後背緊貼著門框,從頭到尾一動沒動。
不是他不想動,是他不敢動。
剛才朱樉飛出去的時候他沒動,是因為他看清楚了劉策那一拳的速度。
剛才朱棡飛出去的時候他更不敢動了,因為他看清楚了劉策那一腿的力量。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朱棣雖然年紀還不到三十,但已經是從死人堆裡滾過來的宿將。
他在北平跟蒙古人打了不知道多少回,見過無數悍勇之士,見過以一當十的猛人,見過沖鋒陷陣的驍將。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哪個人的出手能像眼前這個人一樣,快、準、狠,沒有半點多餘的動作,每一擊都是最直接最高效的打擊。
這不是普通的武將,這是頂尖級別的萬人敵。
給過他這種感覺的,只有李文忠,還有英年早逝的常遇春。
他下意識地在心裡把自己掂量了一下:如果剛才那一拳是朝自己來的,自己能躲開嗎?
恐怕不能。
如果剛才那一腳是朝自己來的,自己能扛住嗎?
恐怕也不能。
那雙一向沉穩自持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忌憚和警覺。
他早就覺得這個劉策不簡單,可他沒想到不簡單到這個地步。
更讓朱棣坐蠟的是,現在就剩下他自己了。
二哥三哥都被揍了,按道理他這個當弟弟的應該幫一把。
可他的腦子告訴他,上去幫忙的結果不是三兄弟一起報仇,是三兄弟一起捱揍。
他手下意識地握了一下腰間的刀柄,然後又鬆開了。
不是因為怕丟臉,是因為他覺得面前這個人的眼神還沒有落到他身上。
劉策,是不是在等他的表態?
只能說朱棣只是表面看起來粗壯,和武將一樣,實際上心眼多著呢。
劉策拍了兩下手上的灰,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袖口。
這件月白迮凼侵鞓怂偷模淇诘你y灰風毛上濺了一小滴朱樉嘴角飆出的血。
他皺了皺眉,拿帕子輕輕擦掉。
好材料,不沾血。
然後抬起頭看向站在門口一動沒動的朱棣。
他的眼神平靜得跟剛看完一個病患差不多,這卻更讓朱棣有點心中發虛了。
“燕王殿下。”
劉策的語氣平和,跟方才揮拳踢腿時的凌厲判若兩人,像是一個剛收拾完礙事雜物的主人在招待遲來的客人。
“我揍這兩個人,純粹是因為看他們不爽,嘴欠,該打,而且作惡多端,你要是想替他們出氣,儘管出手,不過我先說好,你可別怪我不給陛下面子。”
朱棣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他聽出了這句話裡的分寸,或者說是威脅。
劉策說的是看這倆人不爽才動手,說的是你可別怪我不給陛下面子。
他對秦王晉王,和對自己這個燕王,態度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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