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讀十年,滿朝文武求我閉嘴 第168章

作者:南山有龍

  “你……是伯虎兄?”

  唐寅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裡帶了幾分感慨,又有幾分慚愧:“陽明兄,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王守仁幾步走上前去,雙手扶住唐寅的肩膀,上下打量著他,眼眶竟有些微微泛紅:“果然是你!當年京城一別,咱們有多少年沒見了?”

  唐寅苦笑了一聲,低聲道:“五年了。”

  朱厚照在旁邊看得一頭霧水,忍不住插嘴問道:“你們認識?”

  王守仁轉過身來,對朱厚照拱手道:“回殿下,臣與伯虎兄乃是同年。弘治十二年,我們同屆會試,伯虎兄高中榜首,若非後來捲入那樁案子,那一屆的狀元非他莫屬。當年趕考的學子,誰不認得伯虎兄?”

  唐寅站在一旁,面上露出一抹深深的羞愧之色,擺了擺手,低著頭道:“過去的事,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王守仁見他這副模樣,便也不再追問,轉而問道:“伯虎兄怎麼會在這裡?又怎麼會和遼陽侯及太子殿下一同前來?”

  楊慎見狀,便開口道:“王知府,這件事說來話長,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眼下倭寇猖獗,還是先議前線戰事要緊。”

  朱厚照也點了點頭,看向唐寅:“你剛才要說什麼?”

  唐寅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說道:“殿下,侯爺,學生以前……在蘇州城裡頭,時常去各處青樓買醉,結交了個紅顏知己……”

  楊慎問道:“就是你要去找的那位沈九娘?”

  唐寅面上一紅,連連擺手:“不是不是,不是九娘,是……是另外一個。”

  朱厚照瞪大了眼睛,看看楊慎,又看看唐寅。

  唐寅被眾人盯得渾身不自在,乾咳了兩聲,正色道:“此人曾跟學生提起過,那些在沿海作亂的倭寇裡頭,有很多根本就不是真倭,而是漢人假扮的。”

  楊慎心念一動,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唐寅說道:“這些人平時就住在沿海的漁村裡,跟普通百姓沒什麼兩樣。有的種地打魚,有的經商走貨,可一旦有了機會,他們便聚在一處,換上倭寇的裝扮,操著幾句東洋話,摸上岸來燒殺搶掠。等搶夠了,便坐船退回海上,找一個沒人的地方把搶來的東西藏好,然後各自散去,搖身一變,又成了安分守己的百姓。”

  王守仁聽到這裡,急聲問道:“伯虎兄,你那個紅顏知己,說的話靠譜嗎?”

  唐寅正色道:“她們在青樓裡頭,迎來送往,三教九流什麼客人都能碰到,就曾接待過這樣的客人,酒後吐真言,料來不假。”

  朱厚照忍不住問道:“你究竟想說什麼?”

  唐寅說道:“就是說,他們的老巢可能就在黃浦鎮附近。”

  楊慎聽到這裡,忽然開口道:“伯虎兄說的,確實有道理。”

  他走到輿圖前,伸手指著那片海域,說道:“黃浦鎮以東的這片海面上,有幾個無名小島。這些島嶼地處上海縣、華亭縣和太倉崇明縣的三縣交界之處,既沒有衛所駐守,也沒有官府管轄,是個三不管的地帶。如果這些倭寇需要一個地方藏匿搶掠的財物,很可能就在其中一座島上。”

  王守仁緩緩點了點頭:“遼陽侯所言極是!這三縣交界之地,官府確實歷來難以管轄。便是出了事,三縣之間互相推諉,誰也不肯擔責,久而久之,便成了法外之地。”

  “報!”

  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差役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堂,喘著粗氣說道:“報……報王知府!黃浦鎮……黃浦鎮倭寇又來了!閔指揮正帶人死守,請府衙協助!”

  朱厚照聞言,厲聲喝道:“傳令!武德營隨本宮去殺伲 �

第222章 出海

  黑夜中,武德營向東疾馳。

  還未到海邊,風中便飄來了一股焦糊味。

  朱厚照猛夾馬腹,厲喝一聲:“快!”

  前方地勢豁然開闊,大片灘塗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此刻那片灘塗上已是一片火海。

  房屋被燒燬,火焰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喊殺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地面上到處都是橫七豎八的屍體和散落的兵器。

  朱厚照策馬衝上高坡,望見這一幕,眼睛登時就紅了。

  “武德營!”

  他拔出腰間長刀,刀鋒在火光中映出一道寒芒,厲聲喝道:“隨本宮殺伲 �

  三千武德營齊聲吶喊,聲浪如雷,蓋過了海潮的轟鳴。

  如今的武德營早已不是當初那群養尊處優的大爺兵,周成便將令旗一揮,五千人馬分成三股,左翼包抄,右翼截斷,中路直插倭寇後陣,陣型轉換行雲流水,沒有一絲滯澀。

  倭寇正全力攻打營地,萬沒料到突然殺出一支生力軍來。

  首當其衝是騎兵,五百餘騎排成錐形陣,撞入倭寇的陣中,便是一片人仰馬翻。

  一名倭寇頭目正揮刀指揮,還沒來得及轉身,便被一騎當胸撞飛,人在半空中翻了兩個跟頭,落地時已經沒了氣息。

  旁邊的倭寇慌忙舉刀抵抗,可步兵對騎兵,又是被突襲,哪裡擋得住?

  馬刀藉著衝勢斜劈下來,只聽的骨裂聲清脆刺耳!

  朱厚照騎著馬趕到,舉刀就砍!

  “殺!”

  李春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寸步不離貼身保護,生怕有哪個不長眼的倭寇傷了太子。

  騎隊衝過一個來回,倭寇的後陣便徹底亂了。

  緊接著,主力量步卒壓了上來。

  “殺!”

  “殺!”

  他們齊聲吶喊,伴隨著兵刃入肉的悶響。

  第一排刀盾手頂上去,盾牌連成一面鐵牆,將倭寇的退路死死封住。

  後面的長槍手從盾牌縫隙中捅出長槍,一捅一收,節奏分明,每一次出擊都能帶起一串血花。

  倭寇被前後夾擊,腹背受敵。

  一名身材高大的頭目,揮舞著一把倭刀,大喊:“快撤!”

  倭寇們聽到命令,便如潮水般朝海邊退去,連滾帶爬地往小船上翻。

  周成哪裡肯放他們走,帶著一隊騎兵追到海邊,又砍翻了十幾個落在後面的。

  朱厚照大喊:“閔廿四,你的船呢,給我追!”

  李春趕忙勸阻道:“殿下不可,窮寇莫追!”

  朱厚照殺的興起,不滿道:“為何不追?”

  “殿下,殿下!”

  楊慎走上前,說道:“海上不比陸地,武德營不熟這一帶的海況,又是黑夜,貿然追出去很不明智。”

  朱厚照這才說道:“那好吧,這次先放過他們!”

  堆疊的屍體被士兵們一具具搬開,露出底下被壓得半死不活的傷員,呻吟聲此起彼伏,聽得人牙根發酸。

  閔廿四身上的甲冑裂了七八道口子,露出模糊的血肉。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吳十三,一個是凌十一。

  吳十三臉上被劃了一刀,從眼角拉到下巴,皮肉翻卷,還在往外滲血。凌十一的右手小臂上纏著一圈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他走路時右腳有些跛,大概是腿上受了傷。

  三個人走到朱厚照面前,齊齊單膝跪地。

  閔廿四悶聲道:“太子殿下!末將無能,折損了許多弟兄,請殿下治罪!”

  朱厚照翻身下馬,大步上前,雙手將他扶了起來。

  “不必多禮!先救治傷員,其餘的事稍後再議。”

  閔廿四謝過,吩咐吳十三和凌十一打掃戰場,救治傷員。

  然後將朱厚照迎入自己的指揮所。

  這裡原本是個村莊,後來被倭寇屠村,只剩下一座座空宅子。

  最大的宅子就成了水師臨時指揮所。

  朱厚照開門見山問道:“現在什麼情況?這些倭寇究竟是什麼來頭?”

  閔廿四臉上露出一抹苦笑,說道:“末將奉了殿下詔令來松江府駐防,一路上規規矩矩,沒招惹任何人。誰知剛到這裡,倭寇就摸上來了。”

  “起初末將以為只是一股尋常倭寇,打了一仗,互有死傷,末將以為他們吃了虧就不會再來了,誰知道這群人……就像我們挖了他們祖墳一樣,陰魂不散。”

  “每隔一兩天就來一次,有時候是夜裡,有時候是天快亮的時候,有時候白天也敢來。末將帶人追到海邊,他們就上了船跑了,等末將把人撤回來休整,他們又摸上來。”

  閔廿四越說越氣,雙眼通紅。

  朱厚照問道:“傷亡如何?”

  閔廿四嚥了口唾沫,說道:“戰死的弟兄已有四百餘人,重傷者五百有餘,輕傷不計其數。”

  朱厚照沉默了片刻,又問道:“戰死者,傷殘者,按照朝廷規格發放撫卹。”

  閔廿四說道:“回殿下,我們不怕死!眼下最棘手的困難是缺少藥物,大傢伙到了海邊本就水土不服,身上長滿了疹子,現在負了傷,傷口很快潰爛化膿,輕傷拖成重傷,重傷就拖死了。”

  王守仁上前一步,拱手道:“閔指揮放心,本府已下令各縣採買草藥,這幾日便會陸續送到,所有醫官和郎中也已全部調往黃浦鎮,還請諸位忍耐一下。”

  閔廿四抱拳道:“有勞王知府!”

  朱厚照又問道:“這群倭寇什麼來頭?你打了這麼多天,總該摸清些底細吧?”

  閔廿四一聽這個問題,眉頭擰得更緊了。

  “殿下,說來慚愧,末將打了這麼些天,到現在也沒搞清這股倭寇的確切來歷,他們有時從南邊的杭州灣來,有時從北邊的崇明方向來,有時候還會分兵,一路在南邊佯攻,一路在北邊主攻,或者反過來。每回末將布好了陣,他們的攻擊方向卻變了,逼得末將疲於奔命。”

  “倭寇有多少兵力?”

  “兵力的話,少說也有兩三千人。”

  朱厚照聽完,轉過頭,看向楊慎。

  楊慎一直在旁邊靜靜聽著,這時點了點頭,說道:“短時間內能集結兩三千人,而且可以從杭州灣和崇明兩個方向同時出擊,說明我們的判斷是對的。”

  閔廿四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問道:“遼陽侯,什麼意思?”

  楊慎說道:“黃浦鎮以東的海面上,有一片無名小島。這些島嶼地處上海縣、華亭縣和崇明縣的三縣交界之處,既無衛所駐防,也無官府管轄,極有可能便是他們藏匿船隻和補給的老巢。”

  閔廿四忽然一拍大腿,嘆道:“怪不得!這群狗孃養的,想走就走,想來就來!殿下!末將請命,明日出海作戰!”

  朱厚照問道:“你們這裡還有多少船?多少人?”

  閔廿四想了想,說道:“大船還有十幾艘,能載五千人,我們這邊除去戰死和重傷者,能出戰的大概有三千人。”

  朱厚照說道:“本宮再分你兩千人,明日出海剿倭!”

第223章 尋藥

  翌日清晨,戰船已經備好。

  三千水師和兩千武德營士兵開始登船。

  閔廿四親自帶隊,吳十三跟隨。

  凌十一手臂受了傷,便留在岸上安置傷員。

  朱厚照大步流星朝碼頭走去,看樣子是打算親自登船。

  李春臉色大變,三步並作兩步搶到前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朱厚照的大腿。

  “殿下!萬萬不可!”

  朱厚照低頭瞪著李春,怒道:“你又要作甚!”

  李春抬起頭,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殿下,海上不比陸地,風高浪急,變數太多!您乃是國之儲君,若有個閃失,臣便是有一百顆腦袋也不夠砍的啊!”

  朱厚照用力掙了兩下,沒掙開,惱道:“趕緊撒開!將士們出海打仗,本宮豈能躲在岸上看熱鬧!”

  李春死活不鬆手,扯著嗓子喊道:“殿下!您要是非得上船,就先砍了臣的腦袋!”

  “本宮命令你,撒開!”

  “不行!遼陽侯,你快來說句話!”

  楊慎走上前,拱手道:“殿下,李統領說得對。”

  朱厚照不情願道:“楊伴讀,怎麼連你也……”

  楊慎神色平靜,說道:“海上不比陸地,殿下水性如何?”

  朱厚照張了張嘴,沒說話。

  楊慎又問:“殿下可曾坐過海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