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讀十年,滿朝文武求我閉嘴 第167章

作者:南山有龍

  “選對了路,前途不可限量。選錯了路,空有一身才華,也不過是給旁人做嫁衣裳。”

  朱厚照歪著頭琢磨了片刻,忽然嘿嘿一笑,問道:“那你為何還是做了那首臨江仙?”

  楊慎神色淡然道:“他們願意捧誰,是他們的事,臣可以當個旁觀者。可是,他們非要踩著臣,把臣當場墊腳石,那就別怪臣不給他們機會了。”

  朱厚照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你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等他們以為勝券在握,一切盡在掌握,然後再出手,一擊致命,打擊他們計程車氣,對不對?”

  楊慎淡淡笑了笑:“殿下這都看出來了,臣佩服。”

  朱厚照笑夠了,身子往後一靠,得意洋洋地說道:“那是當然,本宮跟你相處這麼久,怎能看不出來?你臉上客客氣氣,肚子裡指不定在琢磨什麼呢!”

  楊慎乾咳了一聲,沒有接話。

  朱厚照又問道:“不過楊伴讀,你這首詩寫的是真的好。雖然本宮聽不太懂,但是他們那些人的臉一個個都綠了,看得本宮心裡頭別提多痛快了!”

  到武德營駐地就在南昌城外五里處,很快就到了。

  兩人下了車,周成已經帶人等候多時。

  往前走了兩步,看到前方不遠處站著一人,身量不高,穿了一身乾淨的青色衣袍,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正站在那兒翹首以望。

  朱厚照沒認出來,問道:“這誰啊?”

  那人立刻快步迎了上來,到了近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學生唐寅,叩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叩謝遼陽侯再生之德!”

  朱厚照上下打量了幾眼,笑著道:“洗乾淨了還真不一樣。”

  唐寅面上微微一紅,低聲道:“讓學生做那些事,實在是難為情,只是情勢所迫,還望殿下見諒。”

  楊慎走過來,語氣平和道:“伯虎兄何必多禮,有什麼話,回營地再說。”

  唐寅跟著朱厚照一行人回了駐地,便迫不及待地說道:“太子殿下,遼陽侯,學生願指認寧王帜媸聦崳 �

  朱厚照神色一凜,問道:“究竟怎麼回事?你給本宮說清楚!”

  唐寅深吸了一口氣,將自己在寧王府半年來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寧王結交南昌府的大小官員,逢年過節都有厚禮相送,地方上的文官武將隔三差五便被邀到府中飲酒。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山裡的匪盜頭目,也都有人暗中引見,進進出出,從不避人。

  朱厚照聽完,猛地一拍桌案,怒聲喝道:“區區一個藩王,竟敢結交文武,私蓄匪盜,還囤積軍械,這不是址词鞘颤N!楊伴讀,你去召集武德營,咱們這就殺回南昌,平了這個亂臣僮樱 �

  楊慎卻沒動,只是說道:“殿下莫急。”

  “怎麼不急!”

  朱厚照急聲道:“他要址矗∵要等到什麼時候?”

  楊慎不緊不慢地說道:“殿下請坐,聽臣一言。”

  朱厚照只得氣鼓鼓地坐了回去:“你說。”

  楊慎緩緩開口道:“寧王身為藩王,和當地官員見個面,吃個飯,互送些節禮,這能說明什麼?哪一地的藩王不這麼做?”

  朱厚照皺了皺眉,說道:“武將和盜匪呢?”

  楊慎繼續說道:“至於武將和盜匪,這個就更容易解釋了。南昌府有盜匪作亂,寧王身為當地藩王,自然要和武將商量平叛方略。而招降的盜匪頭目登門拜訪,難道不是很正常嗎?”

  朱厚照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問道:“鎧甲兵器又怎麼說?”

  楊慎回道:“寧王府本就有八百府兵,日常操練,更換器械,倉庫裡存上幾十副鎧甲刀劍,殿下覺得,這能算什麼鐵證?”

  朱厚照徹底沒話說了。

  他悶悶地坐了一陣,忽然說道:“楊伴讀,你為何一直幫著寧王說話?你該不會是念在他招待了咱們兩日,便替他開脫吧?”

  楊慎笑了:“殿下誤會了,臣不是替寧王開脫,更不是幫他說話。臣是在幫殿下分析,咱們手裡這些證據,到了朝堂上,究竟能有多大的分量。”

  朱厚照皺著眉頭道:“那你的意思是……”

  楊慎一字一頓道:“目前的證據並不充分,如果朝廷現在就將其治罪,寧王有的是理由逐一駁斥。”

  朱厚照頓時沉默了。

  楊慎繼續道:“更重要的是,如果朝廷真的動手,會讓天下人認為,陛下要削藩。到時候,其餘各地的藩王人人自危,那些本來安分守己的,也會生出別的心思來。”

  朱厚照雖然只有十三歲,但是祖上那點事,還是知道的。

  過了好久,他才悶聲問道:“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準備造反?”

  “當然不是。”

  楊慎搖了搖頭,說道:“眼下我們已經知道寧王有帜嬷模蔷团扇硕⒕o了,只要寧王忍不住先動手,那就是鐵證如山,朝廷平叛,名正言順。”

  朱厚照重重點了點頭:“好!那就依你!先讓他多活幾日!”

  “殿下,緊急軍情!”

  正在這時候,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

  周成大踏步走了進來,面色凝重,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急信,沉聲道:“殿下,南京城有急奏!是閔念四派人送來的!”

  朱厚照一把接過信,拆開掃了兩眼。

  “混賬!小小倭寇,竟然來犯我大明!”

  楊慎上前一步,拿過信紙看了。

  原來閔念四率部抵達松江府,便遭遇了大股倭寇的突然襲擊。閔念四所部立足未穩,倉促應戰,雖奮力抵抗,但倭寇來勢兇猛,人數眾多,閔部死傷慘重,請求朝廷速速發兵支援。

  朱厚照問道:“楊伴讀,你怎麼看?”

  楊慎眉頭緊鎖,說道:“倭寇登岸搶掠,向來都是襲擾為主,搶完就跑,從不與朝廷正規軍鏖戰,此事蹊蹺!”

  朱厚照立刻喝道:“傳令下去,武德營即刻開拔,趕往松江府!”

第221章 我有個紅顏知己

  前線情況緊急,需要急行軍。

  楊慎便吩咐許六謙跟著呒Z隊,順便將玉香姐妹護送回南京。

  唐寅有些猶豫,上前兩步來到楊慎面前,拱手道:“侯爺,學生有一事相求。”

  楊慎側頭看他一眼:“講!”

  “學生想跟隨侯爺左右,一同前往松江府。”

  楊慎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道:“你去松江府做什麼?”

  唐寅挺了挺胸膛,正色道:“侯爺救學生性命,學生無以為報,想留在侯爺身邊,看能不能幫些忙。”

  楊慎忍不住笑著道:“你沒聽見嗎?倭寇來襲,我們是去打仗的,又不是吟詩作賦,你去做什麼?”

  唐寅卻不肯退,一臉認真地說道:“學生可以幫著出謩澆摺!�

  “不用!”

  楊慎乾脆利落地撂下兩個字,轉身就走。

  唐寅急了,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去,跟在楊慎身側,支支吾吾了半晌,終於說道:“實不相瞞,學生的妻子在松江府,學生實在不放心,想跟著去看看。”

  楊慎回過頭來,面上露出幾分詫異之色。

  弘治十二年的舞弊案,唐寅被革去功名,前程盡毀,回到蘇州之後,那位明媒正娶的妻子便鬧了個天翻地覆,最終一紙休書各奔東西。

  這件事在江南士林裡頭,早就不是什麼秘密。

  “你不是休妻了嗎?”

  唐寅一愣,隨即撓了撓頭,神色難得有些扭捏:“不是那個,學生……學生在松江府還有個紅顏知己,喚作沈九娘。”

  楊慎頓時一陣大無語。

  果然是風流才子,從來不缺媳婦。

  楊慎壓下心頭的感慨,只問了一句:“你會騎馬嗎?”

  唐寅眼睛一亮,連忙道:“會!學生會!”

  楊慎也不再多說,朝一旁的周成招了招手:“給他一匹馬。”

  說罷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朝前馳去。

  唐寅笨手笨腳地爬了上去,雙腿一夾馬腹,顛顛地跟了上去。

  武德營當夜便拔了營,輕裝簡行,一路向東疾行。

  從南昌府回松江府,橫穿整個江西,抵達南京,再往東走幾百裡,正常行軍大致需要二十天,武德營日夜兼程,硬是將行程壓縮到了十天。

  楊慎騎著馬,也感覺苦不堪言,大腿內側硬生生磨掉了一層皮。

  抵達松江府城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王守仁親自帶著幾名屬官在城門口迎接。

  朱厚照開門見山道:“王卿家,情況怎麼樣了?”

  王守仁躬身行了一禮,說道:“殿下,遼陽侯,請隨臣進城詳談。”

  武德營紮在城外,朱厚照一行隨著王守仁進了府衙。

  案桌上,展開一幅輿圖,四角用鎮紙壓著,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松江府各村鎮。

  王守仁也不客套,伸手指著輿圖最東邊的位置,沉聲道:“殿下請看,閔廿四等人來到松江府,臣便將他們安置在上海縣最東端的黃浦鎮。”

  楊慎走到輿圖前,低頭細看。

  黃浦鎮地處上海縣的最東端,位於黃浦江入海口。

  再往東便是一大片灘塗和蘆葦蕩,外面就是茫茫大海。

  王守仁繼續說道:“此地東臨大海,北接太倉,南連華亭,一旦倭寇來襲,可以迅速做出反應。可臣萬萬沒有想到,閔部抵達的第二天夜裡,倭寇便突然來襲。”

  楊慎抬起頭,問道:“戰況如何?”

  “閔念四臨危不亂,率部奮起反擊,雙方互有傷亡,倭寇見一時難以得手,便退了回去。”

  王守仁說到這裡,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臣以為倭寇就此退去,沒想到僅僅過了一天,他們又來了。這一次人數更多,攻勢也更猛,閔部拼死抵抗,雖然再次打退了倭寇,但傷亡比第一次大得多。”

  朱厚照上前一步,盯著輿圖問道:“後來呢?”

  王守仁深吸一口氣,說道:“此後數日,倭寇又來了三次。每次都是深夜來襲,打上一個時辰便撤,從不戀戰。閔念四所部連日苦戰,疲憊不堪,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

  楊慎聽完,目光落在輿圖上,沉默片刻後,忽然開口問道:“你方才說,倭寇每次來襲,都是進攻黃浦鎮?”

  王守仁點頭道:“正是。”

  楊慎皺起了眉頭,喃喃道:“不對勁。”

  朱厚照轉過頭,問道:“楊伴讀,你說哪裡不對勁?”

  “倭寇從來都是以襲擾為主,搶了就走,飄忽不定。為何這一次,偏偏逮著一個黃浦鎮反覆衝擊?閔廿四剛剛從鄱陽湖遷過來,跟他們無冤無仇,說不通啊!”

  朱厚照把手一揮,不假思索道:“想那麼多作甚!本宮親率武德營,幹他孃的!”

  王守仁面上一急,連忙躬身道:“殿下,萬萬不可魯莽!這波倭寇和當初的萬里浪截然不同,他們的目標極為明確,就是盯著閔念四所部,趁著天黑,上岸就打,打完就跑,等閔部休整的時候,他們又摸上來,根本不給你喘息的機會。”

  朱厚照說道:“武德營戰力充沛,小小倭寇,何足懼哉?”

  王守義搖著頭說道:“臣不擔心武德營的戰力,而是倭寇在暗,我們在明,除非將武德營長期駐紮在黃浦鎮,日夜巡防,否則很難根除。”

  朱厚照聽完,嘴裡嘟囔著:“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怎麼辦?”

  堂中一時陷入了沉默。

  楊慎盯著輿圖上的那片海域,腦子裡飛速轉著。

  倭寇的目標太明確了,這不合常理。

  閔念四所部不過是一支從長江上招降的水匪,人數不多,裝備也稱不上精良。倭寇放著松江府周圍那些富庶的村鎮不去搶,偏要盯著一支招安的隊伍反覆攻打,這背後一定有原因。

  可這個原因是什麼,一時卻又想不明白。

  就在這時,角落裡忽然響起一個清朗的聲音。

  “在下有個想法,不知道當不當講。”

  朱厚照和楊慎同時轉頭看去。

  王守仁也循聲望去,目光落在說話那人身上。

  那人身量不高,體態略顯臃腫,穿一身青色衣袍,站在眾人身後。

  王守仁盯著他看了許久,眼神中漸漸浮起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