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兩人的腰又彎了下去。
“你們可不能欺騙本宮。”
徐俌連忙道:“臣不敢!臣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國法!”
韓文也趕緊跟著道:“臣也不敢!”
朱厚照點點頭:“既然如此,本宮還有一件事要請兩位配合。”
徐俌抬小心翼翼地說道:“殿下請講。”
朱厚照不緊不慢道:“根據劉遜和陳蘊的供詞,南京城還有其他人收了松江府的銀子,本宮已經派李春去拿人了,等審訊的時候,還請魏國公和韓尚書一同參加,也好當面對質,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徐俌和韓文對視了一眼。
只是一瞬,兩人的目光便錯開了。
徐俌直起身,神色坦然:“理當如此!殿下有任何吩咐,臣等無不配合!”
韓文也連連點頭:“配合,一定配合。”
朱厚照笑了笑:“那就好,兩位請回吧,到時候本宮再請兩位過來。”
兩人再次跪下謝恩,然後躬身退出殿外。
腳步聲漸漸遠去,朱厚照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轉過頭,看著楊慎。
“楊伴讀,你怎麼看?”
楊慎望著殿門的方向,吐出兩個字:“老狐狸!”
朱厚照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們這是做好了切割的準備?”
楊慎點點頭道:“他們承認收了冰敬炭敬,認一個贓罪,把數額壓到最低。但水患的事一概不知,倭寇的事更是不知。這樣一來,最多就是個貪墨的小罪名,現在主動退了銀子,朝廷定不會追究下去,而真正的大罪,一樣都沾不到他們身上。”
朱厚照冷笑一聲:“等李春抓了人回來,當堂對質,我看他們還怎麼狡辯!”
楊慎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殿下,可能抓不到人了。”
朱厚照一愣:“為什麼?”
話音未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劉瑾小步快跑進來,身後跟著一個人。
“殿下,李統領回來了!”
李春額頭上全是汗,呼吸急促,顯然是跑著回來的。
“殿下,遼陽侯,卑職……沒抓到!”
朱厚照大為不解:“怎麼回事?”
李春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單,說道:“劉遜和陳蘊供出五個關鍵人物,分別是戶部浙江清吏司主事周文昌,工部都水司員外郎沈濟,南京戶部郎中鄭思遠,應天府通判馬元德,還有一個是南京兵部主事孫孫世榮。”
朱厚照的臉色沉了下去:“五個人,一個都沒抓到?”
李春低著頭,說道:“卑職先去抓周文昌,到了他家才知道,昨夜周文昌突發急病,不治身亡,家裡人正在辦喪事。”
朱厚照聞言,眉頭皺了起來。
“卑職又趕去抓沈濟,工部的人說,沈濟昨天下午被應天府帶走了,罪名是收受賄賂。卑職趕到應天府大牢的時候,人已經在牢房裡掛著了,還留下一封遺書,說明是畏罪自殺。”
朱厚照臉色更加難看。
他實在沒想到,這些人動手如此之快,而且如此之狠辣!
“馬元德更離譜,昨夜在秦淮河畔喝花酒,據說是喝多了,掉進河裡淹死了。今早才撈上來。”
“剩下兩個,鄭思遠和孫世榮,前幾日出去公幹,不在南京城,卑職已經派人去尋,但是看這情形,怕是……也凶多吉少了。”
朱厚照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五個人,而且都是朝廷命官,就這麼沒了?這也太巧了吧!”
“一點都不巧。”
楊慎站在一旁,神色平靜,說道:“我們昨天抓了劉遜和陳蘊,他們定是昨晚得到訊息,昨夜便是最後的機會。”
朱厚照不可思議道:“一下子死了五個朝廷命官!他們就不怕朝廷追查嗎?”
楊慎說道:“若這五個人不死,他們就會死。而且,鄭思遠和孫世榮還沒找到,還不能確認他們也死了,但是……活著回來的可能性不大。”
“這不是都一樣麼!”
朱厚照嘆了口氣,突然有一種無力感,
他今年十三,正是躊躇滿志,意氣風發的時候。
誰料剛剛來南京,就遇見這種事。
線索斷了,松江府的案子也就斷了。
魏國公徐俌和兵部尚書韓文的罪名最後就是個收受賄賂。
甚至這種冰敬炭敬,若沒有實質的利益交換,連賄賂都算不上。
“楊伴讀,你覺得接下來應該怎麼辦?還查嗎?”
楊慎淡然道:“那要看殿下的意思,殿下是準備查下去,還是就此結案?請恕臣直言,這樁案子已經足夠殿下去請功了,陛下知道後,定十分欣慰。”
“不行,本宮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既然殿下要查,那就繼續查!”
“可是,怎麼查?”
“線索斷了,那就去找新的線索,王守仁還在松江府,這些人做事不可能天衣無縫,肯定還有其他的突破口。”
朱厚照點點頭,說道:“那好,你給本宮盯緊了!”
楊慎說道:“臣還需要殿下配合。”
“怎麼配合?”
“很簡單,給陛下寫一份奏疏,就說此案已結。”
第182章 清理門戶
楊慎從宮裡出來,回到遼陽侯府。
剛走進門,就看到院子裡,護院、門房、丫鬟、廚子,十幾人全都跪在地上。
一個個低垂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
眾人身邊還躺著一個,蜷縮著身子,有氣無力地呻吟。
許六謙站在當中,身後是陳東海,手裡拎著那根平平無奇的棍子。
楊慎邁步走進院子,笑著道:“挺熱鬧啊!”
許六謙趕忙迎上前來,躬身道:“侯爺,您回來了!”
楊慎點點頭,目光掃過跪著的一排人。
當初住進來的時候,他就很清楚,這些人定是魏國公安排的。
眾人身子抖得更厲害了,有幾個直接把額頭抵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許六謙搬來一把椅子,楊慎坐了下去。
“說說吧,有什麼發現?”
許六謙指了指地上躺著呻吟的那個,說道:“此人叫劉四,平日裡負責買菜,每天清早出去一趟,說是去菜市,實則去了魏國公府。今日侯爺剛回來,這小子又往外溜,被東海攔住,竟還想動手,被揍了一頓。”
楊慎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人。
“劉四?”
劉四沒有反應,依舊躺在地上呻吟。
楊慎又問道:“還能說話嗎?”
劉四乾脆閉上了眼睛,呻吟聲更大了,身子還微微抽搐起來,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
楊慎忽然笑了,對陳東海道:“這個廢了,弄死吧!”
語氣極其地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飯。
陳東海應了一聲,拎著棍子走上前去。
劉四猛地睜開眼睛,連滾帶爬往後退了兩步,大聲道:“你……你們敢!我看你們誰敢!你們知不知道我身後是……”
砰!
陳東海一棍子掄下去,正中腦門。
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劉四的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院子裡安靜得可怕。
春桃和半夏跪在最後面,兩人抱在一起,臉色慘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陳東海面無表情地退回到許六謙身後。
楊慎坐在椅子上,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淡淡道:“行了,都說說吧,你們的任務都是什麼?”
沒有人敢應答。
院子裡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壓抑的哭聲。
楊慎也不著急,再次問道:“剛才那人是什麼結果,你們也看見了,我再問一遍,你們的任務是什麼?”
終於,廚子忍不住說道:“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啊!小的就是個廚子,只會炒菜做飯,別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對對對!”
旁邊一個門房也跟著磕頭:“小的就是看門的,每日開了門關上門,從沒幹過別的事啊!”
其他人也紛紛磕頭求饒,一時間院子裡全是磕頭聲。
楊慎抬起手。
聲音立刻停了。
他指了指春桃和半夏:“你們兩個,過來。”
春桃和半夏渾身一顫,兩人對視一眼,眼睛裡全是恐懼。
兩人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走到楊慎面前,撲通一聲又跪下了。
“侯……侯爺……”
楊慎看著她們,語氣倒是平和:“你們兩個每日伺候我穿衣洗漱,還算周到。說說吧,魏國公給你們的任務是什麼?”
春桃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半夏更是直接哭了出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楊慎笑了笑:“若再不說,就跟劉四一樣了哦!”
春桃嚇得渾身一激靈,連連磕頭:“奴婢……奴婢沒什麼任務,就是……就是來服侍侯爺的……”
楊慎看著她:“真的?”
春桃拼命點頭:“真的!真的!奴婢不敢欺瞞侯爺!”
楊慎看著她,慢悠悠道:“說謊的下場,你應該知道。”
春桃的眼淚嘩地湧了出來,哭著道:“侯爺明鑑!奴婢真的沒有說謊!奴婢本是揚州府人氏,家裡遭了水患,田地房屋全淹了,爹孃都死在了水裡……奴婢跟著同鄉一路討飯來到南京,前些時日,有人把奴婢買走,帶到這間宅子,說是要伺候一位侯爺,讓奴婢好好幹,幹好了有賞錢……奴婢真的不知道別的了!”
說完這番話,已經哭的喘不過氣。
楊慎看向半夏:“你呢?”
半夏擦了擦眼淚,用同樣顫抖的聲音說道:“奴婢……奴婢是松江府的,兩個月前,倭寇燒殺搶掠,把鎮子燒了個精光,奴婢跟著同村的人逃到南京,後來……後來跟春桃姐一樣,被人買下,帶到了這間宅子。”
楊慎追問了一句:“松江府?哪個縣?哪個鎮?”
半夏回道:“華亭縣,張……張堰鎮……”
楊慎點了點頭,又問道:“賣你們的人,除了讓你們伺候人,還有別的嗎?”
春桃趕忙道:“劉四每日都會來問我們,侯爺今天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吃了什麼飯,見了什麼人……我們就告訴他……”
楊慎心中暗道,魏國公這老狐狸,狡猾得很。
給自己身邊安插的人,真正有問題的只有劉四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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