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帶著小姑娘走了兩天。
李二郎知道自己快死了。
不是誇張。
是真的快死了。
前天夜裡他就開始發燒。
渾身發燙,但手腳冰涼。
腦袋像灌了漿糊一樣沉,每走幾步就感覺頭疼欲裂,耳朵裡嗡嗡響。
他知道這是淋雨太久加上沒吃東西鬧的。
擱在家裡,他娘灌兩碗薑湯,蓋上被子捂一夜汗就好了。
但現在沒有家。沒有薑湯。沒有被子。
只有走不完的泥路和下不停的雨。
小姑娘不哭了。
第一天還偶爾嗚咽幾聲。到了第二天,完全不出聲了。
沉默得像個小啞巴。
但也不說話。
只是默默跟著他。
偶爾在他停下來喘氣的時候,用小手拽一拽他的衣角。
那隻手涼涼的。
力氣很小。
但每次被她拽一下,他就知道她還跟著。還活著。
他連她名字都沒問過。
她也沒問他。
兩個人就這麼默不作聲地走著。像兩個影子。
焦豆子在第二天中午就吃完了。
他把最後幾粒掰碎了,一半給她一半自己。
小姑娘接過去,沒馬上吃。先看了他一眼,然後才慢慢放進嘴裡。
嚼得很慢。
像在吃什麼珍貴的東西。
下午他們經過一片被燒過的田。
田裡什麼都沒有了。泥巴翻過來是黑的。
李二郎趴在田邊,翻了半天泥,翻出幾根燒焦的蘿蔔頭。
切面是黑的,裡面還有一點點白。
他把黑的那層啃掉,把白的部分掰開,遞給小姑娘。
小姑娘低頭吃。
他自己啃黑的那層。
焦苦味。跟豆子差不多。
但好歹是個東西。能咽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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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還是在下雨。
但比前幾天小了些,不是盆潑式的了,變成了密密麻麻的細雨。
視野開闊了一點。
李二郎拖著兩條灌了鉛一樣的腿,一步一步往前挪。
小姑娘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也在挪。
他的腦子越來越不清醒。
走著走著就會愣住。
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不知道自己在哪。
然後衣角被拽一下。
他就繼續走。
他看到了河。
一條黃濁的大河。
因為連日暴雨漲得很寬,河水翻滾著,裹挾著泥沙和斷木往下游衝。
水聲很大。
李二郎跪在河邊,捧著水往嘴裡灌。
水是黃的,有泥腥味。
但是涼的。灌進去胃裡一陣痙攣,像是被凍醒了一下。
他又捧了一捧給小姑娘。
小姑娘學他,趴在河邊喝。
喝了幾口嗆到了,咳了一陣,又趴下去繼續喝。
李二郎抬起頭,擦了一下嘴。
然後他定住了。
遠處。
河岸上,十幾騎正沿著河邊搜尋。
旗號隱隱能看清。
漢軍。
他認出了領頭那個人的盔甲。
鎧甲上鑲著銅釘,肩甲比普通騎兵寬一倍。
督戰隊。
第438章 鐵船
李二郎把小姑娘往身後一推,轉身就跑。
但他跑不動了。
五天。
發燒、飢餓、暴雨、不停地走。
他的身體已經被榨乾了。
腿邁出去,膝蓋往外拐了一下,差點把自己絆倒。
他搖搖晃晃地跑了二十幾步,身後馬蹄聲就壓了上來。
地在抖。
他連頭都沒來得及回。
一腳踹在他後腰上。
他撲倒在河灘的泥裡。
嘴磕在石頭上,嚐到了血味。
耳朵裡嗡嗡響。
有人在他頭頂說話。
“逃兵?”
聲音從上方傳下來。居高臨下。
“哪個營的?”
李二郎趴在泥裡,沒說話。
他的手撐著地,想爬起來。
但被人踩住了後背。
靴子很重,鐵底,碾在他脊樑骨上,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他側過頭。
從地面的角度看過去,能看到那人的馬。高頭大馬。馬腿上濺滿泥。
還能看到其他幾匹馬,圍了過來。
他聽到一聲嗤笑。
“還帶著個妖人崽子?”
李二郎心裡一涼。
他扭過頭,看到小姑娘站在三步外。
她沒跑。
她站在那裡,裹著他那件大到拖地的兵服,渾身哆嗦,但沒跑。
兩隻大眼睛瞪著那些騎兵。
裡面全是恐懼。
但她沒跑。
“你他孃的是叛變了吧——”
那個騎兵的聲音裡帶著笑,是那種看到好玩事情的笑。
他馬靴下的力氣加重了一分。
李二郎的肋骨被碾得嘎吱響。
他張嘴要喊,話沒出來——
河面上炸開一聲巨響。
“轟!”
不是雷。
李二郎聽過雷。雷從天上來,悶悶的,像天牛在翻身。
這個聲音從水面上來。
像一萬個銅鑼同時敲碎。
緊跟著是第二聲。
“轟!”
比第一聲近。
河岸上炸起一團泥柱,碎石和泥塊砸向四面八方。
踩在他背上的那個騎兵連人帶馬被氣浪掀翻。
馬發出一聲尖利的嘶鳴,側著倒下去,四蹄亂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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