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但那雙眼睛沒變。
清亮的,冷的,帶著三分看透世事的戲謔。
郭嘉看著張皓,嘴角扯出一個笑。
疤痕讓這個笑變得猙獰。
“我當時在密室裡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張皓沒回答。
郭嘉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說你那些'人人平等'、'人人如龍'——必定都是空想。”
他拄著掃帚往前挪了一步。
“現在信了嗎?”
張皓開口,聲音沙啞:“百姓吃飽飯,就一定要貪嗎?”
郭嘉笑了。
笑聲不大,卻在空蕩蕩的忠烈祠裡轉了好幾圈。
“大賢良師,您問錯問題了。”
“您不該問'為什麼吃飽飯還要貪'。”
“您該問的是——為什麼吃飽飯了,還不滿足。”
張皓愣住了。
郭嘉的眼神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他很早就想通了的道理。
“人餓的時候,一碗糙米就是命。吃飽了,就想吃白麵。有了白麵,就想吃肉。有了肉,就想要別人碗裡沒有的東西。”
“這不是貪。”
“這就是人。”
張皓站在原地,腦子裡忽然飄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想起穿越前刷到的那些短影片。
AI越來越強,機器人進工廠,無人駕駛上路,連文案和畫都是程式生的。
那時候所有人都在討論一個問題:以後人不用幹活了,機器替我們種地、蓋房、造東西,物資極大豐富,想要什麼有什麼。
那算不算人人平等?
他回過神來,看著郭嘉。
忽然問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
“假如有一天,所有人都不用幹活。想要什麼就有什麼。那算不算人人平等?”
郭嘉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笑得張皓頭皮發麻。
“大賢良師,您這個問題有意思。”
郭嘉拄著掃帚,慢悠悠地開口。
“所有人都不用幹活,想要什麼有什麼——那草民問您,那時候,誰說了算?”
張皓:“什麼誰說了算?”
郭嘉:“今天我想要這個,明天他想要那個。萬一兩個人想要的東西不一樣,衝突了,聽誰的?”
張皓沒說話。
郭嘉繼續。
“您說的那個世界,草民聽明白了。那叫'人人都有'。不叫'人人平等'。”
“那個'人人都有'——是誰在給?”
“那個'想要什麼'——又是誰定的標準?”
他往前挪了一步,破掃帚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草民斗膽問一句——那個世界裡,還有沒有規矩?”
張皓:“當然有。沒規矩不亂套了?”
郭嘉:“那規矩誰定?”
張皓張了張嘴。
郭嘉替他答了。
“定規矩的人,說了算。聽規矩的人,聽著辦。”
“您把所有人都餵飽了,讓他們什麼都不用操心。可他們操不操心——是他們自己選的,還是定規矩的人替他們選的?”
張皓沉默了。
腦子裡開始走神。
郭嘉說的“定規矩的人”,在那個AI的時代是誰?
不是人。是程式碼。是演算法。是一行行他自己都看不懂的程式。
那些程式決定他刷到什麼影片,買什麼東西,看見什麼新聞,跟什麼人說話。
如果有一天,連衣食住行都由AI安排——
吃什麼,住哪裡,幹什麼,跟誰在一起,生幾個孩子。
那人算什麼?
圈裡養的牲口。只是養得精細些。死不了,但也跑不出去。
幾代人之後呢?
沒人知道怎麼種地。沒人知道怎麼蓋房。沒人知道怎麼寫詩。
甚至連看的小說都是Ai寫的,沒人知道怎麼好好寫完一本小說!
沒人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活著。
因為一切都安排好了。
然後某一天,那個系統崩了。
也許是出了故障,也許只是一次例行更新。
剩下的人站在一堆不會動的機器中間。
連生火都不會。
滅亡。
張皓打了個寒顫。
他忽然意識到——他那個時代引以為傲的“進步”和“解放”,可能正在走向一個精緻的蛔印�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越來越自由。
其實只是蛔釉絹碓酱螅瑱诟嗽絹碓胶每础�
其實跟精細餵養的豬,有什麼區別?
他回過神來。
面前那個臉上疤瘌縱橫的瘸子,拄著破掃帚,安靜地等著他。
張皓忽然覺得,這個一千八百年前的古人,比他那個時代刷短影片的大多數人,都看得遠。
“繼續說。”
郭嘉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賢良師,草民那個世界看不透。但草民知道一件事。”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
“不管規矩是誰定的。只要規矩是明的,是死的,是寫在紙上、刻在石頭上的——那定規矩的人,也得按規矩辦。”
張皓抬起頭。
郭嘉盯著他的眼睛。
“您現在的太平道,規矩是活的。是人嘴裡說出來的。今天您說了算,明天張寶說了算,後天史阿說了算。再過一年,底下管事說了算。”
“誰嗓門大,誰說了算。誰跟您近,誰說了算。誰手裡有刀,誰說了算。”
“所以才有今天這些爛事。”
張皓的拳頭慢慢攥緊。
郭嘉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
“要想這太平道不徹底爛掉——”
“只有一條路。”
他頓了頓。
“以法治國。”
這四個字砸在忠烈祠的石板上,像一顆鐵球。
郭嘉拄著掃帚,往張皓面前又挪了半步。
“以太平道眼下的爛攤子來說,更準確的是——”
他看著張皓。
“亂世,當用重典!”
第417章 要麼蠢,要麼壞
郭嘉拄著掃帚,歪在忠烈祠門口。
臉上那片燒燬的疤瘌在晨光裡泛著蠟一樣的光。
“大賢良師,您把張寶關了。這事辦得漂亮。”
張皓沒接話。
郭嘉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
“親弟弟說關就關,底下人看了怎麼想?他們會想——大賢良師,這是動真格的了。”
他拄著掃帚挪了半步,破竹竿在石板上刮出一道白印。
“但草民斗膽問一句。”
“您關他,是衝他這個人去的,還是衝'規矩'兩個字去的?”
張皓抬起眼皮。
郭嘉盯著他。
“如果是沖人去的,關完就完了。很快又會出現無數個張寶。”
“如果是衝規矩去的——那這才是個開頭。”
忠烈祠外的風灌進來,吹得牌位上的白幡嘩嘩作響。
張皓站在白芷的牌位前,沒動。
“繼續。”
郭嘉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平道有規矩嗎?有。但那些規矩是活的。”
“今天您說了算,明天張寶說了算,後天底下管事說了算。”
“活的規矩就不是規矩。是看人下菜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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