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角,開局祈雨被系統坑哭了 第391章

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這一個月裡,他在半山腰上,前前後後聽到了不下二十次爆炸聲。

  每一次都是同一個模式:轟的一聲,然後一陣雞飛狗跳的叫罵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然後安靜。

  然後過幾天再炸。

  張角在造炮。

  他知道。

  那個從第一天就異想天開的傢伙,畫了一張不倫不類的圖紙,逼著手下的工匠把火藥塞進管子裡,妄圖造出一種能把鐵球射出去的武器。

  荒誕至極。

  郭嘉第一次從山腰遠遠看到試炮場冒煙的時候,嘴角是帶著嘲諷的。

  火藥的爆炸力是向四面八方爆發的。

  想讓它只朝一個方向推彈丸,就必須造出一個堅固到極致的密封容器。

  想造出約束神雷的容器?做夢。

  第二次炸膛,他點了點頭——不出所料。

  第五次,他已經懶得看了。

  第十次之後,他每次聽到爆炸聲都會往那個方向瞥一眼,然後繼續擦碑。

  等著看張角什麼時候放棄。

  但張角沒有放棄。

  炸了鑄,鑄了炸。

  換鐵管,換銅管,換壁厚,換火藥配比。

  一次又一次。

  一百萬錢、兩百萬錢地往裡砸。

  郭嘉雖然看不到細節,但他能從每次爆炸的聲音特徵判斷出大致的變化。

  聲音越來越沉,說明管壁越來越厚。

  聲音越來越規律,說明工匠在逐步摸索出控制爆炸的方法。

  到最近幾次,爆炸的聲音已經跟最初完全不同了。

  從碎裂式的"嘭"變成了撕裂式的"轟"。

  鐵換成了銅。

  郭嘉猜到了。

  今天這一聲——

  不對。

  郭嘉的瞳孔微微收縮。

  今天這一聲,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樣。

  之前的爆炸聲,不管是"嘭"還是"轟",都帶著一種金屬碎裂的雜音——那是炮管炸膛的聲音。

  今天這一聲——

  只有一個單純的、飽滿的、渾厚的爆響。

  沒有碎裂的雜音。

  郭嘉轉過身,面朝西北方向。

  半山腰的位置剛好能越過谷中的建築群,遠遠看到試炮場的大致輪廓。

  他看到了升騰的硝煙。

  看到了白色的煙柱直直地衝上天空。

  然後——

  他看到了試炮場對面那面用來做靶標的石牆。

  或者說,他看到了石牆應該在的位置。

  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滿地的碎石和一團瀰漫的塵霧。

  郭嘉盯著那片空白的位置。

  山風吹過半山腰,掀起他破舊的袍角。

  他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

  那面石牆,他上山的第一天就看到過。

  三丈高,兩尺厚的實心條石牆。

  沒了。

  一炮轟沒了。

  洛陽。

  這兩個字從他腦子深處冒出來。

  洛陽的城牆,是夯土外包城磚。

  比那面石牆厚得多,也堅固得多。

  城牆裡還有左慈佈設的法陣。

  但是——

  如果這種炮不只造一門呢?

  如果造十門?二十門?

  如果連續不斷地轟呢?

  城牆又能扛住幾輪?

  城牆一旦毀壞,法陣失效,朝廷又該如何抵禦張角的瘟疫?

  郭嘉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旁的墓碑邊緣。

  指節發白。

  他感到一種從脊椎底部升起來的寒意。

  不是山風的寒。

  是一種認知被打碎之後的寒。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對張角所有的判斷——異想天開、不切實際、蠻幹莽撞——

  可能全錯了。

  這個人不是在蠻幹。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該怎麼得到。

  他只是不知道路怎麼走。

  但他會一條路一條路地試。

  試到走通為止。

  這種人……

  郭嘉緩緩轉回身,面對著眼前密密麻麻的墓碑。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溼布。

  手在抖。

  他重新把布按在碑面上,一下一下地擦。

  擦得很慢。

  腦子裡全是那面消失的石牆。

  "你若是能不這麼針對世家——"

  他嘴裡含混不清地擠出幾個字。

  沒有說完。

  也不需要說完。

  就在這時候,身後的石階上,傳來了一個聲音。

  腳步聲。

  不是守衛的。

  守衛的腳步是軍靴踩在石階上那種沉穩的節奏。

  這個腳步聲不一樣。

  一個很重,一個很輕。

  重的那個,帶著老年人特有的遲緩和沉悶。

  輕的那個,像是故意放輕了。

  小心翼翼。

  還有一個聲音。

  很輕。

  "爹,慢點。石階上有冰,別滑著。"

  女聲。

  年輕的。

  帶著一種壓抑著什麼的沙啞。

  郭嘉的手停了。

  溼布貼在碑面上,水滴沿著刻字的凹槽往下淌。

  他沒有回頭。

  但他的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那個聲音——

  那個把每一個字都說得小心翼翼的、像是怕驚動什麼的聲音——

  他認識。

  腳步聲越來越近。

  從身後的石階上,一步一步,向他所在的這一排墓碑走過來。

  "秀兒,你等等。"

  老人的聲音,嘶啞粗糲。

  "讓爹先去找找你娘和弟弟的碑。上次來的時候記著是在……第三排第七個還是第八個來著……"

  腳步聲停了。

  就停在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

  郭嘉閉上了眼。

  他沒有回頭。

第406章 那塊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