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但張皓現在快不起來。
他坐在一輛寬大的馬車裡,被顛得骨頭架子都要散了。
雖然走的是朝廷驛站相連的官道,但這年頭的路況堪稱災難。
一到冬天,路面結冰,車轍印凍得梆硬,馬車軲轆碾上去,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都給震移位。
更要命的是這次的車隊規模。
足足五千多輛滿載物資的重型馬車。
為了湊齊這些吡Γ粼谟闹莸膭⒂菘芍^是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差點沒把幽州各大世家的底褲給扒下來。
拉車的牲口倒是不缺。
丘力居為了表忠心送了一大批,幹掉烏延後又繳獲了海量的戰馬。
六千多匹馬套上車轅,首尾相連,隊伍綿延了十幾裡地。
這龐大的車隊在冰天雪地裡像一條臃腫的巨蟒,慢騰騰地往南挪動。
短短八百里的路程,足足走了十天。
這還是張皓帶著卟计ズ洼p省物資的前隊。
後面拉著幾十萬石糧食的重車隊,還得在冰窟窿裡熬上好幾天才能抵達。
“主公,前面的路斷了,一輛大車壓斷了車軸,橫在道中間,正在搶修。”
一名親衛騎著馬靠過來,隔著車窗彙報。
張皓揉了彷彿要裂開的太陽穴,掀開厚重的棉簾。
冷風夾雜著冰碴子灌進車廂,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探出頭,看向前方亂作一團的隊伍。
幾頭騾馬正噴著白氣,在車伕的鞭打下拼命拉拽那輛陷入泥坑的斷軸馬車。
旁邊散落著幾袋破裂的糧食,白花花的粟米撒在黑泥裡,幾個民夫正跪在地上,連著泥土一起往懷裡捧。
張皓放下簾子,臉色有些難看。
他算了一筆賬。
一筆讓他肉疼到極點的賬。
從幽州出發時,車隊裝了五十萬石糧食。
這十天走下來,一路人吃馬嚼,加上翻車、受潮、黴變等各種意外損耗。
主管後勤的文吏剛才來報,糧食只剩下四十五萬石了。
十天功夫,沒打仗,沒遇敵,就在官道上走,硬生生沒了十分之一!
這還是在幽州境內,劉虞派了地方郡兵沿途幫忙修橋補路的情況下。
那個帶隊的老車伕甚至還一臉慶幸地告訴張皓,這趟算得上是祖宗保佑了。
按往年的規矩,這大冬天呒Z,路上損耗個兩三成那是家常便飯。要是遇到大雪封山,連人帶糧全折在路上也不稀奇。
張皓靠在軟墊上,終於明白為什麼歷史上那些遠征大多以失敗告終了。
兩地距離這麼近,損耗都如此恐怖。
諸葛亮當年六出祁山,走那蜀道難於上青天的棧道,十萬大軍的補給線,那消耗簡直不敢想象。
怪不得木牛流馬能被吹上天,在這年代,吡褪敲}。
“要想富,先修路。”
張皓嘴裡嘟囔著這句現代社會爛大街的標語。
現在他才真真切切體會到這六個字的含金量。
沒有水泥,沒有柏油,這破爛的泥土官道嚴重製約了太平道的擴張速度。
他突然有些後悔在柳城外築的那座京觀了。
那可是四千多個身強力壯的烏桓俘虜啊!
全砍了用來立威固然爽,但要是留下來,全拉到冀州去砸石頭修路,那得省下多少錢糧?
殺早了。
以後再抓到俘虜,絕對不能這麼浪費,全得送去挖礦修路,榨乾最後一絲剩餘價值。
車隊走走停停,又熬了一天。
終於橫穿了鉅鹿郡,過了邯鄲,又繞過武安縣。
大軍抵達了洺水渡口。
過了這條河,就算是真正踏入了元氏縣的邊境,進入了太平道大本營的核心輻射區。
渡船在冰面上破開一條水道,將馬車一輛輛咚瓦^河。
張皓騎在馬上,踏上南岸的土地。
按照他腦海裡的記憶,此地距離封龍山下的元氏新城還有三十里遠。
往日裡,這裡是一片荒涼的鹽鹼地,雜草叢生,寥無人煙。
但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愣住了。
視線所及之處,到處都是人。
成千上萬衣衫襤褸卻幹勁十足的百姓,正揮舞著鋤頭、鐵鍬,在原野上熱火朝天地開荒、平整土地。
還有一隊隊光著膀子的漢子,喊著整齊的號子,將一筐筐碎石和三合土傾倒在路面上,用沉重的石磙一遍遍壓實。
一條寬闊平整的夯土大路,正從南邊筆直地延伸過來。
張皓翻身下馬,踩在剛壓實的土路上。
路面堅硬,沒有積水,比北邊的官道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根本不是此地該有的景象,倒像是一個巨大的、沸騰的超級工地。
第348章 黃天治下的煙火氣
張皓牽著馬,混在隨行的親衛中,沿著這條新修的夯土大路往前走。
沿途不斷有推著獨輪車的民夫經過,車上裝滿土石,車軸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他在路邊一個供人歇腳的茶水攤前停下。
攤主是個少了一條胳膊的老兵,正用缺了口的大碗給過路的苦力舀著熱騰騰的粗茶。
張皓遞過去幾枚五銖錢,要了兩碗茶,順勢和旁邊幾個正在啃乾糧的漢子搭話。
“幾位老鄉,這大冷天的,怎麼都在這荒郊野外賣力氣?”
一個滿臉風霜的老漢嚥下嘴裡的幹餅,打量了張皓一眼。
“後生,外地來的吧?我們這哪是在賣力氣啊,這是在掙命呢!”
老漢指著遠處熱火朝天的工地,眼裡透著光。
“我們都是從青州那邊逃難過來的。老家遭了災,活不下去了,聽說冀州這邊太平道給活路,就拖家帶口奔這兒來了。”
旁邊一個年輕漢子湊過來,滿臉興奮地插嘴。
“可不是嘛!現在這元氏新城周邊,哪哪都在招人!”
他掰著粗糙的手指頭給張皓算賬。
“建城的、開路的、挖礦的、燒磚瓦的……只要你肯下力氣,大賢良師就不讓你餓肚子!”
“我那遠房表侄,原本家裡被黃河水淹了個精光。就因為他懂點打鐵的手藝,現在被招進了鑄鐵工坊。”
年輕漢子壓低聲音,比劃了一個手勢。
“你猜怎麼著?一個月給發一千兩百錢!還管三頓飽飯!他現在連媳婦都快說上了!”
老漢在旁邊笑罵了一句。
“就算沒手藝,像老漢我這樣半截身子入土的,去給工坊掃掃地、清清街,一個月也能拿兩三百錢。”
“大賢良師心善啊,給咱們蓋了那什麼……哦對,叫宿舍!不要錢,幹活的人都能白住!”
老漢指著南邊。
“雖然是幾十號人擠一個大通鋪,但屋裡生著火炕,暖和得很。這不比凍死在荒郊野外被野狗啃了強多了!”
張皓聽著這些話,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舒坦。
賈詡這個傢伙也不是隻會殺人放火嘛!
還說自己不擅政事,這不幹得挺好麼?
我看他就是想偷懶!
他繼續往前走。
再行出十里,道路兩側的景象變得更加規整。
大片大片規劃整齊的建築群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成百上千座長條形的磚瓦房,外形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透著一股濃濃的實用主義風格。
張皓一眼就認出來,這絕對是賈詡按照他之前在太平谷建的標準房,搞出來的標準流水線宿舍區。
在這些磚瓦房外圍,還蔓延著大片簡陋的窩棚。
那應該是剛到此地,還沒來得及分配住房的流民臨時搭建的。
雖然簡陋,但這裡沒有死氣沉沉的絕望。
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燃燒的煙火氣,混合著粗糧熬粥的香味。
婦人們在結冰的河邊砸開冰窟窿洗衣裳,凍得通紅的手在水裡搓揉。
半大的孩童在窩棚間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幾個老農坐在背風的牆根下,正低頭修補著磨損的鐮刀和鋤頭。
滿滿的生活氣息,在這亂世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珍貴。
張皓的車隊太過龐大,五千多輛馬車連綿不絕,很快引起了周圍百姓的注意。
不少人停下手裡的活計,探頭探腦地張望。
“乖乖,好長的車隊!又是給新城送東西的吧?”
“聽說大賢良師去了一趟幽州,把那邊的有錢人也給搶了。”
一個精瘦的漢子蹲在路邊,壓低聲音跟同伴嘀咕。
“我聽人說,大賢良師殺人不眨眼,把冀州的世家大族全給宰了,死人多得把黃河都給堵死了。”
“真的假的?”旁邊人倒吸一口涼氣,“我家就是因為黃河決堤才逃出來的,別是死人太多把河道給堵決口了吧?”
“砰!”
一塊泥巴精準地砸在精瘦漢子的腦袋上。
剛才那個在茶水攤歇腳的老漢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指著那漢子的鼻子破口大罵。
“放你孃的狗屁!”
老漢氣得鬍子直哆嗦。
“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大賢良師弄來那麼多糧食布匹,那是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填飽你們這些餓死鬼的肚子!”
“你身上穿的衣服,嘴裡喝的稠粥,晚上睡的熱炕,哪一樣不是大賢良師從那些吸血的世家手裡摳出來的?”
老漢越罵越激動,撿起石頭還要砸。
“那些世家老爺死不死,關咱們屁事!誰讓咱們活命,誰就是咱們的活祖宗!再敢昧著良心胡說八道,老子撕了你的破嘴!”
精瘦漢子被罵得滿臉通紅,抱頭鼠竄,周圍的百姓也紛紛附和老漢,對著那漢子的背影吐唾沫。
張皓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上一篇:混蛋!七天后亡国,你传位给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