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角,開局祈雨被系統坑哭了 第201章

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額頭磕在碎石上,鮮血淋漓。

  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

  口中只是唸叨著那幾句簡單到了極點的經文。

  “黃天在上,庇佑吾身……”

  “朝拜太行,魂歸安寧……”

  這是賈詡撤退前,讓太平道教眾散佈給冀州的每一個百姓。

  沒有什麼高深的教義。

  也沒有什麼繁瑣的儀式。

  只是告訴百姓:

  當你活不下去的時候,就朝太行山磕個頭吧。

  天尊就在那裡。

  只要心眨厥鼙幼o。

  起初,張牧對這種愚民手段嗤之以鼻。

  可此刻。

  看著那個跪在塵埃裡的老農。

  看著周圍那些麻木的百姓,一個接一個地跟著跪下。

  看著那一張張絕望到極點的臉上,因為這幾句經文而浮現出的一絲詭異的安寧。

  張牧沒有笑。

  他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

  天黑透的時候。

  張牧終於回到了易縣。

  沒有城門衛盤查。

  因為城門早就被卸下來燒火了。

  他瘋了一樣朝城東跑去。

  那裡有張家的大宅。

  五進的大院子,硃紅的大門,那是張家三代人盤剝積攢下來的家業。

  也是他張牧最後能夠遮風避雨的立命之所。

  只要宅子還在。

  只要地契還在。

  他張牧就還是那個體面人。

  轉過街角。

  張牧猛地停下了腳步。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硬在原地。

  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那座雕樑畫棟的大宅子,不見了。

  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殘垣斷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肉香味。

  一群穿著漢軍甲冑計程車兵,正圍在張家花園的廢墟上烤火。

  火堆裡燒著的。

  正是張家祖傳的那套紅木傢俱。

  而在火堆旁。

  架著幾口大鍋。

  鍋裡煮著的,是張家用來拉磨的兩頭大黑驢。

  “這紅木就是好燒。”

  一個滿臉油光的軍候,一邊剔牙一邊笑道。

  “一點菸都沒有。”

  “就是這宅子裡的娘們少了點,不夠弟兄們分的。”

  旁邊一個士兵諂媚地遞上一塊驢肉。

  “大人,聽說這家姓張的主人,之前還給咱們劉州牧寫過信呢。”

  “說是要當內應。”

  “哈哈哈!”

  軍候發出一陣刺耳的大笑。

  “內應?”

  “這些個鄉下土財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一群肥豬罷了。”

  “太平道那幫傻子不殺他們,那是太平道蠢。”

  “咱們不殺,那咱們吃什麼?喝什麼?”

  “搶他一家,頂咱們當十年窮兵了!哈哈哈!”

  張牧站在陰影裡。

  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他的耳朵裡。

  釘進他的腦漿裡。

  肥豬。

  原來在這些高高在上的“王師”眼裡。

  他這個自以為是的世家旁支。

  他這個讀過聖賢書的讀書人。

  和那些泥腿子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豬。

  區別只在於,太平道只剪了他的豬毛。

  而大漢朝廷。

  是要把他連皮帶肉,拆骨入腹,吃幹抹淨!

  “呵呵……”

  張牧忽然笑了一聲。

  聲音乾澀,像是夜梟在啼哭。

  “誰?!”

  軍候警覺地拔刀回頭。

  但他什麼也沒看到。

  因為張牧已經轉身走了。

  他沒有衝上去拼命。

  他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衝上去也只是給人家加一道下酒菜。

  他像個遊魂一樣。

  走到了城西的一處破廟前。

  這裡。

  曾經是太平道在易縣設立的“濟世堂”。

  專門給窮人看病施粥的地方。

  後來聯軍進城,第一時間就把這裡砸了,把裡面的米麵藥材搶光了。

  如今。

  這裡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神臺。

  神臺上。

  原本供奉著的那個泥塑的張角神像,已經被砸掉了腦袋。

  半個身子倒在爛泥裡。

  顯得格外淒涼。

  張牧走過去。

  慢慢地蹲下身子。

  他伸出那雙曾經只用來拿筆、如今卻佈滿血泡和泥汙的手。

  顫抖著。

  將那個沒有腦袋的神像扶了起來。

  哪怕它已經殘破不堪。

  哪怕它只是一堆泥土。

  張牧用袖子,一點一點,擦去神像身上的汙泥。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寶。

  “我錯了……”

  張牧喃喃自語。

  眼淚混合著泥沙,從他凹陷的眼眶裡流淌下來。

  劃過滿是傷痕的臉頰。

  滴在神像殘缺的身軀上。

  “我真的錯了……”

  他曾經恨太平道。

  恨他們分了自己的田,恨他們讓自己不能再壓榨佃戶。

  恨他們讓自己這個“人上人”變得不那麼尊貴。

  可現在他才明白。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

  竟然只有那群舉著黃旗的反佟�

  曾短暫地、真正地把他當成過一個“人”。

  而不是一頭待宰的豬。

  張牧慢慢直起腰。

  他轉過身。

  面向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