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左豐趴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只能聽到張讓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那是風箱拉動的聲音。
“這是……哪來的?”
良久,張讓才擠出這麼一句話,聲音乾澀得像是在嚼沙子。
“鄴城……到處都是……”
左豐嚥了口唾沫,聲音帶著哭腔:“袁基說……這是太平道印的,一天能印幾千本……現在恐怕已經傳遍冀州了……”
“而且……而且他說,很快就會傳到洛陽……”
“他還說……史阿是您的人……”
啪!
張讓猛地合上書冊,力道之大,竟將那劣質的紙張直接拍破。
他的臉色,從蒼白轉為鐵青,又從鐵青轉為一種病態的潮紅。
毒。
太毒了。
這分明就是把他張讓架在火上烤!
史阿刺殺皇子。
這是事實。
史阿是他張讓養的狗。
這也是事實。
只要這本書流進洛陽,流到那幫自詡清流計程車大夫手裡,流到何進那個屠夫手裡……
甚至,流到皇帝手裡。
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據。
只要有一點點懷疑,皇帝就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因為那是皇子!是皇帝的親兒子!
哪怕皇帝再寵信他,在殺子之仇面前,那點寵信連個屁都不是!
“呵……呵呵……”
張讓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尖銳刺耳,在這密室裡迴盪,聽得左豐頭皮發麻。
“好手段……好手段啊!”
“袁基……張角……”
“這是要把咱家往絕路上逼啊!”
張讓在大廳裡來回踱步,步子越來越快,袍袖帶起的風聲呼呼作響。
他是個聰明人。
絕頂聰明。
所以他比誰都清楚,這局棋,是個死局。
解釋?
沒法解釋。
難道跟皇帝說,史阿是為了救弟弟才殺皇子的?
誰信?
就算皇帝信了,那幫大臣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嗎?
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把他張讓撕成碎片!
“侯爺……咱們……咱們怎麼辦?”
左豐小心翼翼地問道:“要不……咱們去求陛下?咱們主動認錯?就說咱們不知道史阿這事兒……”
“蠢貨!”
張讓猛地停下腳步,回頭死死盯著左豐,眼神陰毒得像是一條吐信的毒蛇。
“認錯?”
“你去跟一頭老虎認錯試試?看它吃不吃你!”
“陛下現在正愁沒地方撒氣,正愁怎麼安撫那幫士族和武將!”
“咱們送上門去,正好給他當了替罪羊!”
張讓走到燭臺前,看著那跳動的火苗,眼底映出一片瘋狂的紅色。
“想活命……”
“只有一條路。”
他轉過身,看著左豐,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書,絕不能讓陛下看見。”
左豐愣了一下:“可是……這書幾千本幾萬本地印,怎麼可能攔得住?早晚會傳進宮裡的……”
“是啊,攔不住。”
張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聲音變得輕柔無比,卻讓人如墜冰窟。
“死人,是看不見書的。”
左豐渾身一震,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侯……侯爺……您是說……”
他不敢說下去。
那個念頭太瘋狂,太可怕,甚至超出了他這個太監的想象極限。
“你說,如果陛下突然‘龍馭賓天’了……”
“那這洛陽城裡,誰說了算?”
左豐渾身顫抖,牙齒打架:“是……是協皇子……不,是董太后……還有您……”
“沒錯。”
張讓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亢奮。
“只要陛下死了,立協皇子為帝。”
“咱們就是擁立新君的功臣!”
“到時候,太后聽咱們的,小皇帝聽咱們的。”
“區區史阿背主之事,又算得了什麼?”
“殺皇子的是史阿,又不是我張讓。”
“誰敢攀扯上咱,咱就讓誰死!”
他猛地攥緊瓷瓶,指節發白。
“只有皇帝死了,咱們才能活!”
“只有這一條路!”
左豐癱軟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張侯爺,他知道,天,真的要塌了。
但他沒得選。
上了這條船,要麼一起乘風破浪,要麼一起粉身碎骨。
“侯爺……”
左豐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重重地磕了個頭。
“奴婢……聽您的!”
“您說怎麼幹,咱們就怎麼幹!”
第128章 引狼入室!
未央宮,偏殿。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薰香,混雜著陳腐的藥味。
漢靈帝劉宏半倚在龍榻上,眼底發青,臉頰凹陷。那是縱慾過度與長期憂懼留下的痕跡。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枯燥的“篤、篤”聲。
在他面前,跪著兩個人。
一個是滿頭冷汗的丹師魏伯陽,手中高舉著一隻紫檀木盒。另一個,是躬身如蝦米的中常侍張讓。
木盒開啟。
一顆赤紅色的丹藥靜靜躺在黃綢上,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轉著詭異的光澤,隱約散發著一股刺鼻卻又讓人莫名亢奮的異香。
九轉金丹。
“這就是……長生藥?”
劉宏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盯著那顆丹藥,眼中的貪婪一閃而逝,隨即被濃重的懷疑取代。
他是皇帝。
這世上想讓他死的人太多了。
魏伯陽伏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磚,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回……回陛下,此乃貧道耗費四十九日,集鉛汞之精華,煉製的九轉金丹。雖……雖不能立地飛昇,卻能固本培元,重塑龍體……”
“重塑龍體?”
劉宏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
他緩緩坐直了身子,目光像兩把刀子,在魏伯陽和張讓身上來回刮動。
“阿父。”
劉宏突然開口,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喊自家親戚。
張讓渾身一僵,立刻跪倒:“老奴在。”
“你對朕,一向忠心耿耿。”劉宏伸出兩根手指,捻起那顆赤紅的丹藥,在指尖轉了轉,“這既然是好東西,朕一個人獨享,未免太不近人情。”
他將丹藥遞到張讓面前。
“來,朕賞你的。”
大殿內瞬間死寂。
魏伯陽趴在地上,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那丹藥里加了什麼,他最清楚。
張讓看著伸到眼皮底下的丹藥。
他看到了劉宏眼底那抹冰冷的試探。
如果不吃,立刻就是人頭落地。
如果吃了,或許還能活過今晚。
“謝主隆恩!”
張讓沒有絲毫猶豫,臉上甚至堆出了感激涕零的笑容。他雙手接過丹藥,仰頭,一口吞下。
喉結滾動。
劉宏死死盯著張讓的臉,連眨眼都忘了。
一息。
兩息。
張讓的臉突然漲紅,脖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感到一股火熱的氣流從腹部炸開,順著經脈瘋狂亂竄,原本因為年老而冰涼的手腳,瞬間變得滾燙。
那是一種久違的力量感。
上一篇:混蛋!七天后亡国,你传位给我?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