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史料不跡
針已經扎進去半寸了!
指甲縫裡滲出細密的血珠,順著手指往下淌。
可錢鐸......他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不可能......”陳文遠喃喃道,猛地抽出鋼針,又狠狠扎向錢鐸的中指。
這次他使了全力,針尖“噗”一聲沒入指縫,直抵指骨。
錢鐸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陳文遠,”錢鐸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我說你手法不行,你還不服氣。你這手法,還得練!”
他竟語氣戲謔的講解起來:“針尖入肉時,手腕要穩,力道要勻。刺進去之後不能急著往裡鑽,要先輕輕攪動,讓針尖刮擦骨膜——那才是真正的痛處。你剛才那兩下,跟蚊子叮似的,撓癢癢都嫌輕。”
陳文遠握著鋼針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是氣的。
錢鐸這廝......這廝簡直不是人!
“你......你不疼?”陳文遠聲音發乾。
“怎麼會疼?”錢鐸兩眼有神的看著他,神色輕鬆,“你這手法完全不對,怎麼可能會疼?”
陳文遠看著錢鐸那兩根被扎出血的手指,又看看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只覺著難以置信。
難道......真是自己手法不對?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文遠自己都覺得荒謬。
俗話說十指連心,一針下去,鮮血淋漓,怎麼會不疼?
陳文遠握著鋼針,看著錢鐸那平靜得可怕的臉,又看看自己左手,竟鬼使神差地握著那根細長的透骨針,對準了自己左手的食指指甲縫。
“噗嗤。”
輕微的皮肉刺破聲。
針尖精準地扎進了左手食指的指甲縫裡。
起初半秒,陳文遠還沒反應過來。
然後——
“啊——!!!”
淒厲的慘叫瞬間撕破牢房的寂靜!
陳文遠整個人像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彈起來,左手瘋狂甩動,可那根鋼針還紮在指甲縫裡,隨著他的動作在皮肉裡攪動!
痛!
鑽心的痛!刺骨的痛!像有一千根燒紅的針同時扎進手指,又像有人拿著銼刀在骨頭上來回刮擦!
陳文遠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官袍。
直到將鋼針甩掉,他這才癱倒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嗬......嗬......”陳文遠大口喘著氣,眼淚鼻涕全出來了,整張臉扭曲得不成人形。
而木架上,錢鐸輕輕“嘖”了一聲。
“怎麼真有你這般傻子?”
“哈哈哈——”
聽到錢鐸這刺耳的嘲笑聲,陳文遠更是怒不可遏。
“錢鐸,我要殺了你——”
第184章 錢鐸:是你要殺我?!
陳文遠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撲到牆邊。
刑具架上,透骨針、拶指夾、皮鞭、烙鐵、鐵刷、竹籤……
一應俱全。
陳文遠抄起拶指夾,那是一副用繩索串聯的竹條,專夾手指。
用力一拉繩索,竹條收緊,能把指骨生生夾斷。
他撲到錢鐸面前,將那副拶指夾狠狠套在錢鐸雙手上。
“本官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這拶指硬!”
他雙手攥住繩索兩端,咬緊牙關,使出吃奶的力氣猛地一拉!
竹條驟然收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陳文遠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錢鐸的臉,卻不見錢鐸臉色有任何變化,甚至不曾皺一下眉頭。
錢鐸低頭看著自己被夾得發白的手指,繼續開始嘲諷:“這拶指夾的年份不短了吧?竹條都開裂了,你使這麼大勁也不怕繃斷了。”
頓了頓,他補充道:“連這東西都捨不得換,莫不是銀子都被你貪了......哦,差點忘了,你不是刑部的人。”
他又補充了一句,“難怪這手法一點都不專業。”
陳文遠氣得臉色脹紅,咬牙切齒地吼道:“錢鐸,我倒要看你能嘴硬到何時!”
他猛地把拶指夾摔在地上,抓起牆邊的皮鞭。
“啪!”
皮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狠狠抽在錢鐸肩頭。
緋紅官袍應聲裂開一道口子,內襯的白衫沁出血痕。
錢鐸低頭看了看肩上的傷,又抬起頭看著陳文遠,“喲,還有小皮鞭啊。”
“可惜,你這力道太弱了。”
“我建議你去春宵閣進修一下,那裡的姑娘最擅長用這東西了。”
“比起你來,用得好多了。”
陳文遠握著鞭柄的手青筋暴起。
春宵閣,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京城最大的風月場所!
裡面的姑娘卻算不得多麼的出眾,當初剛入京的時候,他倒也去過兩回。
那時候剛到京城,手裡沒多少銀子,也只得去那種地方。
可他早已今非昔比了,那等下賤的地方,他斷沒有去的道理。
錢鐸竟然讓他去跟那些下賤的東西學習!
竟然拿他跟那些賤人作比!
“啪!啪!啪!”
他一連抽了三鞭,每一鞭都用盡全力。
錢鐸的前襟被抽爛了,露出內裡傷痕交錯的皮肉。
可他依舊那麼站著,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真的。”錢鐸語氣真眨踔翈е鴰追盅普T,“抽鞭子不是這麼抽的。你得用腰力,不是光甩胳膊。鞭梢要抖開,抽下去才有脆響。你剛才那一下,鞭梢是卷著落下來的,聽著響,實則力道卸了大半。”
他頓了頓,看了眼肩頭那道湝的血痕,“再說你這鞭子,鹽水都乾透了。真要讓人疼,得現浸現用,鞭梢帶水,抽破皮肉,鹽水滲進去,那才叫生不如死。”
“你若是不信,可以自己試試。”
陳文遠低頭看著手中的鞭子,冷哼一聲,扔在了地上。
“嘖嘖——”錢鐸頗為惋惜,“我還以為你會試試呢。”
“我不——”陳文遠幾乎要吼出聲,卻也反應過來,沒有將“傻”字喊出口。
他死死盯著錢鐸,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錢鐸,你骨頭硬,本官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烙鐵硬!”
他扔下皮鞭,轉身撲向牆角。
刑具架上擱著一隻炭盆,炭火燒得正旺。
陳文遠抄起那把巴掌寬的烙鐵,轉身就朝錢鐸逼去。
“喲,這可是好東西!”錢鐸看著燒得通紅的烙鐵,面不改色,“光是看著就讓我心暖暖的。”
陳文遠眼中滿是兇光,一下將烙鐵印在了錢鐸身上。
一股黑煙頓時升起,緊接著便是滋滋的聲響,伴隨著焦香。
“錢鐸,我看你還如何嘴硬......”
陳文遠面目猙獰地笑著,一抬頭,看著錢鐸平靜的神色,頓時臉色僵硬。
“不可能!不可能!”
“你怎麼會一點疼痛都沒有?!”
他神色有些癲狂,難以置信。
錢鐸滿臉的戲謔,嘴中唸唸有詞,“哦~是你的溫柔,溫暖了我的心~”
聽著錢鐸跑調的曲子,陳文遠卻只覺著殺人誅心。
“愣著做什麼,接著動手啊!”錢鐸一曲唱罷,見陳文遠停下了手中動作,眉頭不由得一皺,“你手抖什麼?”
陳文遠麻木的低頭,這才發現自己的右手從手腕到指尖都在劇烈顫抖,烙鐵上的紅光亮成一片虛影。
“不會吧?不會吧?你就累了?也太不持久了。”錢鐸連連搖頭,“這都還沒半柱香時間,你這連春宵閣的姑娘都不如啊!”
“你閉嘴!”陳文遠嘶吼著,將烙鐵狠狠按向錢鐸胸口。
“滋——”
白煙升騰。
皮肉燒焦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混著炭火的餘溫,在狹小牢房裡凝成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
許久之後,陳文遠握著烙鐵的手這才鬆了。
鐵塊“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踉蹌後退,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大口喘著粗氣。
錢鐸胸口一片焦黑,皮肉翻卷,血珠剛滲出來就被高溫蒸發,只剩一道猙獰的烙痕。
可那張臉——
那張臉依然平靜。
甚至帶著笑。
“陳文遠,你這技術真不行。”錢鐸神色鄭重了幾分,“你放心,下次我親自教你,包教包會,還不收費!”
“下次?”陳文遠猛地抬頭,陰沉的臉上忽然露出一抹笑意,“錢鐸,沒有下次了!”
他緩步走到錢鐸身前,陰惻惻的低聲說道:“錢鐸,小閣老,皇上本不想殺你,可我卻不能讓你活著走出去!”
說到這,他臉上露出一抹嫉妒,“哼!皇上糊塗,竟然這般寵信你,就連你貪墨三十萬兩銀子,屢次斥罵皇上,皇上竟還不殺了你!”
“不過,沒關係,皇上不想動手,我來!”
錢鐸聽到陳文遠這些話,卻有些愣愣出神,“等等,你說皇帝沒讓你來殺我?”
他十分意外,“皇帝不想殺我,那讓你來做什麼?”
“呵呵——”陳文遠滿臉冷笑,“皇上讓我來教訓你,替皇上出一口惡氣。”
他眼中殺意毫不掩飾,“我卻不準備放過你,我想,若是讓你出去了,你也不會放過我的。”
錢鐸眉頭一挑,“當然,我肯定不會放過你。放心,下次我手把手教你刑具的一百八十種用法!”
“你——沒有下一次了!”陳文遠從袖袋中取出一個瓷瓶,猙獰笑道:“這是從西洋來的毒藥,無色無味,殺人於無形,特意為你準備的。”
他盯著錢鐸的臉,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到恐懼、哀求、崩潰......
可沒有。
錢鐸只是看著那瓷瓶,眉頭微微挑起,像在鑑賞一件成色不錯的古董。
“西洋貨?”錢鐸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從哪弄的?跟佛郎機人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