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153章

作者:史料不跡

  海撸�

  這兩個字在腦中翻滾,激起千層浪。

  他們做了一輩子生意,走南闖北,豈會不知海咭馕吨颤N?

  前元時海咧ⅲ窌涊d得明明白白——江南糧米自長江口出海,沿海北上直抵直沽,省時省力,吡矿@人。

  雖偶有風浪之險,但比起吆幽昴晔杩!q歲征夫的龐大耗費,實在算不得什麼。

  本朝雖然實行海禁,可他們也沒少跟海商合作。

  這其中的巨大利益,他們自然是心知肚明。

  只不過,因為海禁的緣故,這種事情都不能放在明面上來講罷了。

  可現在聽沈廷揚的意思,朝廷海禁的策略要改了?

  沈廷揚看著三人神色,心中一笑。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卻不喝,只淡淡道:“三位東家不必急著答覆。此事幹系重大,自然要細細思量。不過——”

  他放下茶盞,目光掃過三人:“皇上已準了海咧撸竟偃珯喽睫k。”

  範永鬥心頭一跳:“皇上......準了?”

  “準了。”沈廷揚點頭,“今日乾清宮內,皇上親口所言,相信很快你們就能看到朝廷明發的旨意了。”

  他放下茶盞,目光掃過三人臉上那驚疑不定的神色:“三位東家久在商場,應該明白,海咭坏╅_通,會是什麼光景。”

  汪文言呼吸急促起來:“海上風浪......”

  “前元海吲f例,本官已翻遍典籍。”沈廷揚打斷他,語氣平靜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從長江口至天津衛,航線早已探明。季風、潮汐、港口、轉撸瑯稑都加谐衫裳V灰斓煤茫媸终频梅,風險可控。”

  沈世榮捻著鬍鬚,眼中精光閃爍:“沈大人,一艘千料海船,造價幾何?”

  “四千兩。”沈廷揚伸出四根手指,“五十艘,便是二十萬兩。”

  二十萬兩!

  三人心頭同時一跳。

  這數目不小,可對他們這些豪商而言,卻也並非拿不出。

  關鍵在於——值不值?

  “沈大人,”範永鬥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朝廷既然準了海撸瑸楹尾蛔约涸齑繎舨侩m緊,二十萬兩擠一擠,總能擠出來吧?”

  這話問到了關鍵處。

  沈廷揚看著範永鬥,忽然笑了。

  “範東家果然精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頭夏日的烈陽,“朝廷不是擠不出二十萬兩,是不能擠。”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遼東軍餉、九邊糧草、河南修河、西北賑災......哪一樣不要銀子?若非如此,又豈能讓你們佔了這麼大的便宜?”

  範永鬥三人心中瞭然。

  也是,朝廷沒銀子,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了。

  沈廷揚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你們出銀子造船,船造好了,朝廷許你們承咪罴Z。海哳^三年,免一切關稅、厘金,船隊所經港口,地方官府需全力配合,不得刁難。”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三位應當知道,吆愉钸,每石米從江南咧辆⿴煟費需銀一兩二錢。而海撸恍枇X!”

  六錢!

  範永鬥猛地抬頭,眼中爆出一團精光。

  省下一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同樣的漕糧,走海吣苁∠陆话氲倪費!

  而這省下的銀子......

  “誰造船,誰承撸l就得利。”沈廷揚一字一頓,“朝廷要的是漕糧按時抵京,至於哔M是六錢還是一兩二錢,朝廷不在乎。省下的銀子,你們可以拿。”

  後堂內死一般寂靜。

  只有窗外蟬鳴嘶啞,與三人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沈世榮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腦中飛快盤算。

  一艘千料海船,載糧千石,一趟哔M便是六百兩。

  若一年跑三趟,便是一千八百兩。

  三成歸船主,便是五百四十兩。

  十艘船便是五千四百兩,五十艘便是兩萬七千兩!

  這還只是承咪罴Z的利潤。

  若是再夾帶私貨......

  江南的絲綢、茶葉、瓷器,北方的皮毛、藥材、山貨,這一來一回,利潤何止翻倍?

  “沈大人,”汪文言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顫,“這......這海咧拢斦婺艹桑窟河那邊......幾十萬漕工怎麼辦?那些靠漕叱燥埖纳虘粼觞N辦?他們若鬧起來......”

  “此事你們不必擔心。”沈廷揚眼神銳利,“朝廷需要海量的海船,只要將那些漕工全部引去造船,自然鬧不起來,真要是有哪個不開眼的,朝廷自有律法!”

  “沈大人,”範永鬥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這二十萬兩......我們三家出,可以。但朝廷得給我們一個準話——這海叩牟钍拢情L久的,還是暫時的?”

  沈廷揚看著他,忽然笑了。

  “範東家,你是在跟本官討價還價?”

  “不敢。”範永鬥連忙躬身,“只是二十萬兩不是小數目,若只是試個一年半載便罷,那我們......”

  沈廷揚打斷他,“我可以告訴你們,海摺髣菟叄 �

第174章 這銀子,給小閣老送去!

  一路風塵,巡漕御史王瀏的車駕趕在午後入了城。

  一輛青帷馬車,二十名逡滦l騎馬護衛,馬蹄踏過開封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引得兩側百姓紛紛側目。

  河南布政使司衙門設在城東,硃紅大門前早已站滿了迎接的官員。

  為首的是布政使李崇文,一身緋紅雲雁補服,五十來歲年紀,麵皮白淨,眼袋微垂,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他身後按察使趙懷仁,以及開封知府、同知、通判等一干官員,按品級站成兩列。

  “王御史一路辛苦!”

  李崇文見王瀏下車,連忙迎上前去,拱手作揖,動作恭敬卻不失風度。

  王瀏還禮,目光掃過這一眾官員。

  “李藩臺客氣了。”王瀏聲音平淡,“本官奉旨巡漕,兼查河道事務,叨擾了。”

  “豈敢豈敢!”李崇文側身讓路,“王御史請,衙門裡已備好接風宴,為御史洗塵。”

  ······

  布政使司後堂,宴席早已擺開。

  八仙桌用的是上等紫檀,桌上鋪著蘇繡桌圍,碗碟皆是官窯青瓷,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菜是開封府的名廚親手整治的。

  黃河鯉魚用冰糖、陳醋煨得酥爛,盛在青花瓷盤裡,淋著琥珀色的湯汁;汴京烤鴨片得薄如紙,碼成牡丹花樣;還有鹿脯、熊掌、駝峰這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珍饈,香氣瀰漫滿堂。

  酒是三十年的女兒紅,泥封剛開,醇香便撲鼻而來。

  “王御史遠道而來,一路車馬勞頓,李某先敬御史一杯。”李崇文舉杯起身,笑容滿面。

  王瀏端起酒杯,卻不急著喝:“李藩臺,本官此次奉旨巡查吆樱娌楹拥馈|S河水勢如此兇險,藩臺可有什麼要說的?”

  這話問得直白,席間氣氛頓時一凝。

  李崇文臉上笑容不變,放下酒杯,長嘆一聲:“御史有所不知,河南這兩年實是多災多難。去年大旱,今年又連日暴雨,黃河水位暴漲,堤防年久失修,多處告急。本官日夜憂心,寢食難安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竟有些泛紅。

  按察使趙懷仁介面道:“李藩臺所言不虛。下官上月巡視堤防,見多處險段,土石松動,若再遇大雨,恐有潰堤之險。這才急奏朝廷,請求撥銀修河。”

  河道總督劉世勳更是直接站起身:“王御史有所不知,這黃河水勢,比去歲此時又漲了三尺!開封城百萬生靈,全繫於這道堤壩。若是潰了......”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王瀏沉默聽著,手指摩挲著酒杯邊緣。

  這些官員,一個比一個會演。

  憂國憂民,心繫百姓,演得跟真的一樣。

  “既然如此,”王瀏緩緩開口,“朝廷撥下的修河銀子,為何不見效用?據本官所知,天啟五年至今,河南每年都有三十萬兩修河專款。這麼多銀子花下去,堤防怎麼還這般不堪?”

  這話問得尖銳。

  席間霎時安靜,只聽得燭火噼啪作響。

  李崇文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御史明鑑,修河之事,絕非一朝一夕之功。三十萬兩聽著多,可分攤到河南八府,每府不過三四萬兩。徵發民夫、採買木石、疏通河道、加固堤防......樁樁件件都要銀子。這些年物價飛漲,工料價錢翻了幾番,這點銀子,實在是杯水車薪啊!”

  他說得有理有據,配上那副愁苦表情,任誰看了都要動容。

  開封知府也連忙幫腔:“是啊御史,下官每月都要往堤上跑,親眼所見,民夫們日夜勞作,飯食不過是粗糧窩頭,連口肉都吃不上。可銀子就那麼多,實在是......”

  王瀏忽然笑了。

  笑聲不大,卻讓在座官員心頭一緊。

  “李藩臺,”王瀏放下酒杯,目光如刀,“你城外那三百畝莊園,引黃河水為湖,遍植奇花異草。這工程,怕是不比修堤簡單吧?銀子又從哪兒來的?”

  李崇文臉色驟變。

  席間死一般寂靜。

  燭火搖曳,在每個人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王御史,”李崇文語氣僵硬,“此話何意?”

  “字面意思。”王瀏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啪”一聲摔在桌上,“這是你那莊園的地契抄本,還有近五年河南河道實際用銀明細。李藩臺要不要親自看看,這些年朝廷撥下來的修河銀子,到底進了誰的腰包?”

  滿堂譁然。

  趙懷仁猛地站起身:“王御史,無憑無據,豈可汙衊朝廷大員?!”

  劉世勳也拍案而起:“御史若是來查案的,也該按規矩來!這般當堂發難,是何道理?!”

  王瀏環視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規矩?本官奉旨巡查,就是最大的規矩!”

  他走到李崇文面前,兩人相距不過三步:“李崇文,你兒子李元顯在南京秦淮河包下三座畫舫,夜夜笙歌,一擲千金。這些銀子,又是從哪兒來的?難道是你省吃儉用攢下的俸祿?!”

  李崇文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卻說不出話來。

  王瀏轉身,面向滿堂官員:“還有你們!開封府上下,哪個沒從修河銀子裡分一杯羹?堤壩年年修,年年潰;銀子年年撥,年年不夠。真當朝廷是瞎子?真當天下人都是傻子?!”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在空曠的後堂迴盪。

  二十名逡滦l不知何時已列隊站在門外,手按刀柄,目光冷峻。

  席間官員面面相覷,不少人額頭冒出冷汗。

  他們早知道王瀏此番來者不善,可他沒有想到,王瀏竟然這般直接,沒有絲毫的遮掩。

  李崇文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怒火,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王御史息怒,息怒。此事......此事或有誤會。不如這樣,御史先安頓下來,修河賬目、工程明細,下官明日便讓人整理好,送到御史住處,如何?”

  他說著,朝一旁的管家使了個眼色。

  管家會意,匆匆退下。

  片刻後,兩個小廝抬著一口紅木箱子進來,放在堂中。

  箱子開啟。

  白花花的銀子堆得滿滿的,在燭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不止銀子,還有幾卷字畫、幾件玉器,一看便是價值不菲的古董。

  “王御史一路辛苦,”李崇文笑得意味深長,“這點心意,不成敬意。御史在開封的吃穿用度,下官自會安排妥當。至於修河之事......咱們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滿堂官員都看向王瀏。

  二十萬兩。

  這箱子裡的銀子,少說也有二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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