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史料不跡
長槊橫掃,將一名建虜騎兵挑落馬下。
血戰開始了。
明軍雖奮勇,但兵力懸殊,陣型被鐵浮屠衝開後,漸漸陷入苦戰。
建虜騎兵在陣中左衝右突,不斷分割明軍部隊。
“督師!右翼撐不住了!”祖大壽渾身浴血,策馬來報。
袁崇煥回頭看去,只見右翼已被建虜騎兵包抄,數百明軍被圍在中間,正在苦苦支撐。
“分兵去救!”袁崇煥咬牙。
“不可!”副將急忙勸阻,“我軍本已兵力不足,若再分兵,中軍必潰!”
“那怎麼辦?眼睜睜看著右翼弟兄被圍死?!”祖大壽怒吼。
就在這時——
“轟!”
北方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火炮,是火藥爆破的聲音。
緊接著,連綿不斷的爆炸聲從建虜後方傳來,伴隨著淒厲的馬嘶和人嚎。
“怎麼回事?!”多爾袞霍然回頭。
只見後方三四里外,鷹嘴峪方向升起滾滾濃煙,隱約可見火光沖天。
第155章 火力爆炸
“稟貝勒爺!”一騎探馬倉皇奔來,“我軍後方遭遇明軍伏擊!火器兇猛,弟兄們死傷慘重!”
“伏兵?”多爾袞瞳孔驟縮,“有多少人?”
“看不清!只見火銃齊發,炮聲不斷,煙塵太大——”
話音未落,又是一輪密集的銃聲傳來。
這一次更近了。
鷹嘴峪,李振聲拄拐立於山崖之上,冷眼看著下方峽谷中亂成一團的建虜後軍。
他身旁,三千火器兵分列三排,輪流射擊。
前排蹲射,中排立射,後排裝填——這是孫傳庭在京城時演練許久的三段擊戰法,如今用在建虜身上,效果驚人。
建虜後軍多是輜重輔兵,戰鬥力本就不強,又猝不及防遭遇伏擊,頓時大亂。
新式火炮發射的散彈如雨點般落下,一炮就能掃倒一片;射速也極快,連續轟擊下,建虜連組織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大人,建虜前軍開始回援了!”哨兵急報。
李振聲望去,果然見前方一部分建虜騎兵調轉馬頭,朝鷹嘴峪衝來。
“傳令,火炮調轉方向,轟擊回援之敵。”李振聲冷靜下令,“火銃手繼續壓制峽谷。”
“是!”
標營迅速變陣。
四門新式火炮調整角度,對準了衝來的建虜騎兵。
“放!”
炮口噴出火焰,散彈如蝗蟲般撲向騎兵隊伍。
衝鋒在前的數十騎瞬間人仰馬翻,後方騎兵收勢不及,撞上前方倒地的同伴,又是一陣混亂。
“再放!”
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
建虜騎兵衝鋒的勢頭硬生生被遏制住了。
而此時,前方戰場也發生了變化。
多爾袞後軍遇襲,軍心已亂。
袁崇煥抓住機會,率軍全力反撲。
“建虜後路被抄了!殺啊!”明軍將士士氣大振,原本岌岌可危的陣線竟然穩住了,甚至開始向前推進。
多爾袞臉色鐵青。
他萬萬沒想到,明軍竟然還敢分兵埋伏——而且伏兵不多,卻偏偏掐在最要命的位置上!
“貝勒爺,撤吧!”阿濟格急道,“後軍已潰,再打下去,恐被前後夾擊!”
多爾袞死死盯著前方袁崇煥的大旗,眼中幾乎噴出火來。
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就能擊潰明軍,拿下寧遠!
可現在......
“轟!”
又是一聲炮響,這次炮彈竟然落在了中軍附近,炸翻了三四個親兵。
明軍的火炮能打這麼遠?!
多爾袞終於意識到,那支伏兵的火器配置遠超尋常明軍。
若再不撤,等他們收拾完後軍,與正面明軍合圍,這三萬鐵騎真有可能葬送在這裡!
“傳令......”多爾袞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撤退。”
建虜號角響起,卻是撤退的調子。
正在苦戰的建虜騎兵聞聲,如蒙大赦,紛紛脫離戰鬥,向北退去。
“追!”袁崇煥豈肯放過這個機會,率軍銜尾追殺。
建虜潰退十里,丟下無數屍體、馬匹、輜重,一直退過小河,才穩住陣腳。
此戰,明軍陣斬建虜四千餘級,繳獲戰馬兩千匹,軍械無數。
多爾袞策馬立於河岸北側,回首望向硝煙尚未散盡的鷹嘴峪方向,面色陰沉如水。
“明軍哪來這麼多火器?”
他聲音嘶啞,像是在問身旁的阿濟格,又像是在問自己。
阿濟格肩頭掛了彩,鮮血順著甲葉縫隙往下淌,咬牙道:“貝勒爺,那火銃的威力,比咱們在逯堇U獲的那些還要強!射程至少百步,裝填也快得邪乎!還有那炮——”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懼意:“那炮打出來的不是實心彈,全是碎鐵砂,一炮就能掃倒一大片!咱們衝在最前頭的重甲騎兵,身上的雙層甲都擋不住!”
多爾袞攥緊馬恚腹澃l白。
他當然知道。
剛才衝鋒時,他親眼看見重甲騎兵撞進彈雨,人馬俱甲的重騎兵在炮火面前像紙糊的一樣,連人帶馬被打成篩子。
這不是他認知中的明軍火器。
明軍的火銃,他太瞭解了——射程不過五十步,裝填要二三十息,還常常炸膛。
火炮更是笨重,打一發要半刻鐘,準頭全靠邭狻�
可今天這一仗——
從後方伏擊到正面交戰,明軍的火銃幾乎沒停過,火炮更是連珠炮似的轟,硬生生把他三萬鐵騎的衝鋒給打回去了!
“咱們不是也弄到新式火器的鑄造法了嗎?”多爾袞忽然轉頭,盯著阿濟格,“範永鬥不是說,他在京城花重金買通了工部的人,弄到了全套圖紙?咱們盛京的工匠,照著圖紙造了兩個月,造出來多少?”
阿濟格臉色難看:“回貝勒爺,盛京工坊那邊......至今只造出不到百杆,還炸了三成。剩下的射程不過六七十步,裝填也要三十息以上,跟咱們繳獲的舊銃差不了多少。”
“那明軍這些火器哪來的?!”多爾袞低吼,“難道範永鬥弄來的是假圖紙?!”
“不可能。”阿濟格搖頭,“咱們試造的火銃,雖然不及今日所見,但比起明軍原先用的,確實精良不少。只能說明軍......明軍造得更快、更好。”
更快?更好?
多爾袞心中湧起一股荒謬感。
大明朝廷什麼德行,他再清楚不過。
工部那些官員,吃拿卡要,層層剋扣;工匠疲於應付徭役,能偷懶就偷懶;物料以次充好,十年造不出一副好甲——這樣的朝廷,能在短短几個月內,鑄造出如此數量、如此精良的新式火器?
除非......
多爾袞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
錢鐸。
那個在通州殺得人頭滾滾,在京城抄家滅族的狠人!
只有他。
只有這個不按常理出牌,敢當眾抽皇帝耳光的狂徒,才有可能打破大明朝廷那潭死水,硬生生砸出一條路來。
“錢鐸......”多爾袞念著這個名字,眼中寒光閃爍,“是他,定然是他!”
阿濟格聞言,咬牙道:“貝勒爺,要不咱們派一隊死士潛入京城,把姓錢的——”
“沒用。”多爾袞打斷他,“範永鬥早就說過,那廝在京城到處都是仇家,可卻能夠活得好好的,便是身邊有一隊精銳的親兵護衛,想要刺殺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現在他人在京城,咱們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他頓了頓,忽然問:“範永鬥最近有什麼訊息?”
“范家商隊剛從京城回來。”阿濟格道,“說錢鐸這幾個月除了整頓工部,還在安定門內校場練兵,練的就是火銃火炮的配合戰法。帶兵的就是孫傳庭,聽說當時他還只是賦閒在家的革員,後來不知怎的被皇帝看重,放在了錢鐸手下,當起了工部侍郎。”
多爾袞凝望著南方逐漸散去的硝煙,鷹嘴峪的輪廓在黃昏中顯得愈發險峻。
“孫傳庭......”
阿濟格在一旁恨聲道:“貝勒爺,那姓孫的不過是個被革職的文官,怎麼會......”
“文官?”多爾袞冷笑打斷,“你見過哪個文官能把火器兵練成這樣?大明皇帝把他放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不是讓他去做匠戶頭子的。”
他翻身下馬,靴子踩在凍硬的河岸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親兵們迅速支起簡易軍帳,火把在寒風中搖曳。
帳內,多爾袞攤開羊皮地圖,手指重重按在“寧遠”二字上。
“今日一戰,明軍火器之利,已遠超我等預料。”他聲音低沉,“若這支火器兵真是孫傳庭所練,那寧遠城......便是一塊鐵板。”
阿濟格不服:“貝勒爺,咱們有三萬鐵騎!就算火器再厲害,還能擋住咱們的衝鋒?”
“今日擋沒擋住?”多爾袞抬眼,目光如刀。
阿濟格頓時語塞。
他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那是被散彈擦過的痕跡。
那一炮打來時,他親眼看見衝在最前的十三個重甲騎兵,連人帶馬被打成篩子——那可是雙層鐵甲,尋常火銃五十步外都打不穿的!
“咱們在盛京仿造的火器,”多爾袞緩緩道,“射程不過六七十步,裝填要三十息,還常炸膛。可明軍這些......射程至少在百二十步以上,裝填快得驚人,連珠炮似的轟。”
帳內一時寂靜。
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還有帳外傷兵的呻吟。
“貝勒爺,那咱們現在......”阿濟格試探問道。
多爾袞盯著地圖,沉默了許久。
“寧遠,打不了了。”他最終開口,聲音裡帶著不甘。
“可大汗那邊......”阿濟格急了,“咱們南下前可是立了軍令狀的!”
“軍令狀?”多爾袞冷笑,“大汗要的是山海關,不是幾萬鑲白旗兒郎的屍骨。”
他望向南方,望向寧遠城的方向,眼中滿是不甘。
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就能拿下寧遠,兵臨山海關。
可偏偏冒出個錢鐸,冒出這些該死的火器!
“這筆賬,遲早要算。”多爾袞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調轉馬頭,“撤!”
建虜號角再次響起,卻是急退的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