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鑑寶 第117章

作者:史料不跡

  周皇后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輕聲道:“皇上,臣妾不懂朝政,但臣妾知道,治國如同持家。”

  崇禎抬眼看向她。

  “一個家裡,”周皇后緩緩道,“老爺是當家作主的,定規矩、拿主意、掌大方向。可下面具體辦事的,是管家、是賬房、是僕役。

  老爺呋I帷幄,讓家裡井井有條,外人未必看得見;可管家今天修好了漏雨的屋頂,賬房追回了一筆爛賬,僕役抓了個偷東西的佟@些事,外人一眼就看見了,自然要誇。”

  她頓了頓,看著崇禎的眼睛:“可若是沒有老爺定下的規矩,沒有老爺給的權柄,管家能修屋頂嗎?賬房能追賬嗎?僕役敢抓賳幔俊�

  崇禎沉默著,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

  “錢鐸好比是那個能幹的管家,”周皇后繼續道,“他敢做事,能做事,也確實做成了幾件事。可這一切,不都是皇上給他的機會?不都是皇上在背後撐腰?”

  她拿起參湯,再次遞到崇禎面前:“皇上,外人誇管家能幹,那是他們只看見表面。可家裡人都知道,真正撐起這個家的,是老爺您啊。”

  崇禎接過湯碗,終於喝了一口。

  參湯溫熱,順著喉嚨流下,稍稍撫平了胸中那股鬱結之氣。

  “可這管家,”他放下湯碗,聲音依舊低沉,“太能幹了。能幹到......風頭都壓過了老爺!”

  周皇后心頭一跳。

  她想起父親周奎還在詔獄裡關著,想起錢鐸在建極殿上當眾抽鞭子的傳聞,想起朝野上下那些越來越響亮的“錢青天”之名。

  “皇上,”她斟酌著詞句,“能幹是好事。只要他忠心,能幹就是皇上的臂膀。怕只怕......”

  “怕什麼?”

  “怕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周皇后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管家再能幹,也是管家。若有一天,他覺得自己才是這個家的主人,那......”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暖閣裡靜了下來。

  炭火噼啪,窗外傳來遠處宮人清掃積水的嘩啦聲。

  崇禎盯著御案上那頂摔歪了的翼善冠,眼神深邃。

  周皇后見狀,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不再多言。她站起身,福了一福:“皇上且寬心,臣妾先告退了。晚間臣妾讓御膳房準備些皇上愛吃的菜,皇上要保重龍體。”

  崇禎點點頭:“去吧。”

  周皇后轉身離去,珠簾輕響,腳步聲漸遠。

  暖閣裡又只剩下崇禎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色。

  周皇后的話在他耳邊迴響。

  管家......主人......

  崇禎回到御案後,案上攤開的是遼東的詳細軍報和逯葜苓叺牡匦螆D。

  他的手指在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逯荨倍稚稀�

  “逯�......”他喃喃自語。

  松山堡大捷固然可喜,但那畢竟只是外圍戰。

  真正要一雪前恥、重整大明軍威,必須奪回逯荩�

  而且,必須是在他崇禎皇帝的英明指揮下奪回!

  崇禎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想起錢鐸那張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臉,想起滿朝文武為錢鐸請功時的狂熱,想起百姓口中“錢青天”的稱呼......

  不行。

  絕對不能再這樣下去。

  逯葜畱穑仨毘蔀樗绲澋墓儯皇清X鐸的又一塊墊腳石!

  “王承恩。”崇禎忽然開口。

  一直守在門外的王承恩連忙躬身入內:“皇爺。”

  “傳朕口諭,”崇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色,“明日午時,召集內閣、兵部、五軍都督府等官員,在武英殿舉行殿前會議。議題只有一個——如何乘勝追擊,一舉奪回逯荩 �

  王承恩心頭一震:“皇爺,這事......是不是該先問問袁督師和孫侍郎的意見?畢竟他們在前線......”

  “前線?”崇禎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前線也要聽朝廷的!朕才是大明的皇帝,是天下兵馬大元帥!逯菰觞N打,什麼時候打,該由朕來定!”

  “奴婢遵旨!”王承恩連忙應聲退下。

第147章 武英殿的御前會議

  崇禎要在武英殿召開殿前會議的訊息,像一陣風般傳遍了六部衙門。

  內閣值房裡,首輔周延儒正拿著那封剛從司禮監轉來的口諭,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皇上這是何意?”次輔成基命放下茶盞,語氣裡滿是疑惑,“遼東戰事已交由袁督師全權指揮,如今前線將士剛剛大捷,士氣正旺,正該乘勝追擊。皇上此時召集會議,要議定逯萦帽闹略,這......”

  他沒把話說完,但在場幾位閣臣都聽懂了弦外之音——這不就是外行指揮內行嗎?

  兵部尚書張鳳翼匆匆走進值房,連禮節都顧不上了:“閣老,皇上當真要明日開議逯輵鹗拢俊�

  周延儒將口諭遞給他:“你自己看。”

  張鳳翼接過一看,臉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口諭寫得明白:“著內閣、兵部、五軍都督府、京營諸將於明日午時齊集武英殿,共議收復逯葜撸瑒涨笤敱M,朕要親定方略。”

  “這......”張鳳翼張了張嘴,半晌才低聲道,“逯輵鹗拢綆熐叭談偹蛠碓敿毞铰裕家殉蔬f御前。皇上若覺不妥,批紅髮回便是,何須大動干戈,召集這麼多人來議?”

  成基命嘆了口氣:“皇上的心思,你還不明白嗎?”

  值房裡一時寂靜。

  幾位閣臣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無奈。

  皇上這是要爭功啊。

  松山堡大捷的功勞,被滿朝文武歸在了錢鐸頭上;如今逯輵鹗略诩矗噬线@是要親自指揮,把這份功勞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可打仗是兒戲嗎?

  遼東距京城八百里,軍情瞬息萬變。

  今日定下的方略,明日可能就因一場大雨、一次偷襲而全盤作廢。

  真正懂得用兵的將軍,從來都是隨機應變,因勢利導,哪能事事請示、處處受制?

  “閣老,這會議......”張鳳翼看向周延儒。

  周延儒揉了揉眉心:“皇上的口諭,誰敢不從?去準備吧。把遼東的輿圖、逯莸某欠缊D、建虜的兵力部署,都備齊全了。明日武英殿上,皇上問什麼,咱們答什麼便是。”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具體怎麼打......還是那句話,前線的事,讓袁督師和孫侍郎自己決斷。”

  “只怕皇上不這麼想。”成基命憂心忡忡。

  ······

  崇禎要在武英殿召開殿前會議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京城勳貴圈子裡激起了千層浪。

  五軍都督府,這座昔日大明軍事中樞,如今雖已式微,卻仍是勳貴們最後的體面所在。

  府衙內,幾位世襲國公、侯爺圍坐在正堂,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諸位,機會來了!”鎮遠侯顧寰捋著花白鬍須,眼中精光閃爍,“皇上要議逯輵鹗拢c名要五軍都督府參會。這可是自天啟朝以來頭一遭!”

  靖遠伯王威猛地一拍大腿:“可不是!這些年兵部把持軍務,咱們這些勳貴空掛著都督、僉事的虛銜,連軍情文書都摸不著邊。如今皇上親自召見,正是咱們重振家聲的好時機!”

  堂內眾人連連點頭,臉上都泛起紅光。

  這些勳貴祖上多是跟著太祖、成祖打江山的開國功臣,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可這幾十年來,文官勢大,兵部掌權,五軍都督府早就成了擺設。

  他們這些勳貴子弟,除了每年領俸祿、在京營裡掛個虛職,幾乎無事可做。

  如今皇帝要親自議定逯輵鹗隆@可是軍國大事!

  若能在這等場合嶄露頭角,讓皇帝看到他們的“才幹”,何愁不能重掌兵權?

  “諸位,”成國公朱純臣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別忘了,錢鐸那廝還在盯著咱們。”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朱純臣的臉上還帶著前幾日在乾清宮磕頭留下的淤青,說話時嘴角抽搐:“西山那事兒,咱們每家賠了三十萬兩,還丟了煤窯。這筆賬,遲早要跟他算!”

  “國公爺說得是。”定國公徐允禎陰著臉,“可眼下,咱們得先抓住這次機會。只要能在武英殿上說得頭頭是道,讓皇上覺得咱們有用,日後還怕收拾不了一個錢鐸?”

  英國公張之極坐在主位,閉目養神,手中暖玉緩緩轉動。

  半晌,他睜開眼,緩緩道:“錢鐸的事,急不得。但這次武英殿會議,確實是咱們翻身的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咱們祖上都是跟著太祖、成祖打過仗的。兵法戰策,家學淵源。

  這些年雖被文官排擠,可肚子裡那點東西還在。明日武英殿上,咱們就得讓皇上看看,什麼叫做將門之後!”

  “對!”武清侯李國禎激動道,“逯輵鹗拢蹅冸m沒上前線,可遼東的地形、建虜的戰法,這些年也沒少研究。明日定要說得皇上心服口服!”

  眾人紛紛附和,一時間士氣大振。

  他們彷彿已經看見,在武英殿上,自己侃侃而談,從逯莸匦握f到建虜佈防,從火器哂谜f到騎兵突襲,滿朝文武側目,皇帝頻頻點頭......

  到那時,五軍都督府重掌軍權,他們這些勳貴重振家聲,錢鐸那種狂悖之臣,還不是想捏就捏?

  “諸位,”張之極站起身,聲音沉穩,“今晚都回去,把家裡那些兵書戰策翻出來,好好溫習。尤其是遼東的輿圖,逯莸某欠溃ㄌ敻髌斓谋Σ渴饎毡匾獱熟於心!到時候皇上問起來,諸位也好回話。”

  “英國公放心!”眾人齊聲應道。

  夜色漸深,五軍都督府的燈火卻久久未熄。

  幾位勳貴圍在巨大的遼東輿圖前,指指點點,爭論不休。

  “逯莩歉郀澓瘢瑥姽ゲ豢扇。斠試橹�......”

  “非也!建虜騎兵迅捷,若久圍不攻,其援兵必至。當以火炮轟城,火銃壓陣,一舉破之!”

  “你們別忘了,孫傳庭那三千標營還在遼東。新式火器威力如何,咱們雖未親見,可松山堡的戰報寫得明白——破重甲如穿紙!”

  說到孫傳庭,眾人臉色都有些複雜。

  這個工部侍郎,如今成了皇帝面前的紅人。

  更讓他們窩火的是,孫傳庭帶去遼東的三千標營,原本是錢鐸的親兵!

  “錢鐸這廝,倒是會收買人心。”朱純臣冷哼,“連自己的親兵都捨得給孫傳庭,這是鐵了心要扶他上位。”

  “扶上位又如何?”徐允禎冷笑,“孫傳庭若真能奪回逯荩谝彩腔噬系摹eX鐸?一個工部尚書,還能把手伸到軍功上去?”

  張之極擺擺手:“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明日武英殿上,咱們的重點是讓皇上看到咱們的能耐。至於錢鐸......自有皇上處置。”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逯荨倍稚希骸爸T位,咱們這樣議......”

  ······

  武英殿內。

  崇禎端坐於御案之後,龍袍上的金線在殿內燭火映照下,閃著不容直視的光芒。

  他面前的長案上,鋪展著一張碩大的遼東輿圖,逯荻殖p紅刺目。

  殿中,內閣輔臣、兵部堂官、五軍都督府的勳貴們分立兩側,涇渭分明。

  文官們大多垂首肅立,勳貴們則挺胸昂首,眼中閃著壓抑已久的興奮光芒。

  “都到齊了?”崇禎的聲音在大殿內迴盪。

  王承恩躬身:“回皇爺,內閣五位輔臣、兵部尚書及兩位侍郎、五軍都督府七位都督僉事,均已到齊。”

  “好。”崇禎的目光掃過眾人,“松山堡大捷,將士用命,朕心甚慰。但逯萆性诮ㄌ斒种校蝗詹粖Z回,我大明便一日不得安寧。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議一議,這逯荨撊绾未颍 �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朕要聽真話,聽實策。”

  殿內一片寂靜。

  內閣首輔周延儒與次輔成基命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還是周延儒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逯輵鹗拢綆熞鸯肚叭账蛠碓敱M方略。臣等已呈遞御前,敢請皇上御覽。”

  崇禎眉頭微皺,但還是抬手示意。

  王承恩連忙從一側的案几上取過一份奏疏,雙手奉上。

  崇禎翻開,快速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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