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92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楊雨生說道:“一個武庫!”

  一……一個武庫?

  咕隆!

  餘豐年嚥了口唾沫,不動聲色地看了眼一旁的魏峰。

  魏峰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表示此事是真的。

  這下子真把餘豐年嚇到了。

  本以為是筆大買賣,能收個一兩百件,結果對方的胃口竟然比他還大,足足一個武庫。

  餘豐年雖不清楚合肥縣中有幾個武庫,每個武庫軍械數量幾何,但既然是武庫,那裡頭存放各色軍械,加起來最少也有千餘。

  見到他這副模樣,楊雨生鄙夷道:“瞧你那點出息,一個武庫而已,就把你嚇成這樣。不妨告訴你,耶耶乃是楊氏宗親,就是弘農郡王來了,也得喚俺一聲叔公。莫說一個武庫,便是三五個也不在話下。”

  “俺也不問你背後東家是誰,無外乎就陶雅、周本那些人,這些軍械左手倒右手,終歸還是落在我楊家手中,也算不得資敵。俺只問你一件事,能否吃下?”

  權貴利用質庫賭檔收售軍械,左手倒右手,從朝廷那掏錢這種事兒,算不得什麼秘密。

  大夥兒心照不宣。

  在楊雨生看來,這錢與其讓那幫丘八賺了,還不如自己賺。

  反正都是楊家的錢,不拿白不拿。

  楊雨生早就想幹了,偏偏又看不上一件兩件軍械那點歪瓜裂棗,總想幹筆大的。

  合肥縣裡的幾家質庫,一聽他要賣整個武庫,嚇得把頭直搖,沒人敢接這筆買賣。

  開什麼頑笑,平日裡小打小鬧,每月收個百八十件,上頭是默許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是他孃的賣整整一個武庫,這就太明目張膽了。

  尤其是如今江南換了主人,楊渥可不是楊行密,那就是條瘋狗,誰知道會幹出什麼事兒來?

  於是,這事兒就耽擱了下來。

  直到前幾天,魏峰在牙城內拉生意時,被他給抓了現行,將事情抖落了出來。

  一聽收軍械的人是外來戶,他的心思頓時又活絡起來。

  抱著試一試的態度,來看看對方能否吃的下。

  “能吃下!”

  餘豐年咬牙應道。

  雖說如今已經立春,天氣轉暖,可大晚上還是冷,但他此刻卻冒出一身熱汗。

  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珠,他繼續說道:“不過此事我做不得主,需上報東家。”

  聽到對方說能吃下,楊雨生雙眼一亮,趕忙問道:“需要多久?”

  餘豐年盤算了一番後,答道:“最快也得三五日,屆時得了東家回信,俺讓魏兄告知貴人,如何?”

  “儘快吧。”

  楊雨生說罷,正欲起身離去,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俺賣這麼多,價錢能否往上抬一抬?”

  “這個沒問題,東家也是個豪氣性子,定會讓貴人滿意。”餘豐年拍著胸膛說道,而後話音一轉:“只不過如此多軍械,恐怕不太好叱龀恰�

  楊雨生輕描淡寫地說道:“此事你無須擔心,俺會安排妥當。”

  “貴人果真手眼通天,俺做掮客這麼久,還是頭一回兒遇到,今日著實開了眼。”餘豐年拍了一記馬屁。

  楊雨生很是受用,起身道:“行了,時辰不早了,俺回了。”

  送走楊雨生與魏峰後,餘豐年立即關上門,神色無比興奮。

第110章 怪哉怪哉

  “杜道長可住得慣?”

  牙城南邊角落的小院裡,劉靖正與杜道長寒暄。

  杜道長行禮作揖:“住得慣,多謝監鎮收留,貧道與劣徒才有容身之所,不至於餐風露宿。”

  幾名士兵正將一個個麻袋搬進院中。

  麻袋裡裝的,正是木炭、硝石以及硫磺。

  別看只有十多袋,卻花了劉靖不少錢。

  木炭、硝石倒還好,唐末時期對硝石的開採與利用增多,導致產量變多,最貴的就是硫磺,這玩意兒的價格堪比白銀,一兩硫磺價值四五貫。

  沒辦法,誰讓中原沒有硫磺礦呢。

  目前獲取硫磺的方式只有兩種,一種是自西域火山開採,咄性圪u。

  可問題是,如今連連戰亂,西域與中原的商道早就斷絕了。

  另外一種,就是從黑色含煤的黃鐵礦中提取,不過如今提取工藝落後,所以產量極其低下,加上西域商道斷絕,這也導致硫磺的價格飛漲。

  唯一值得慶幸的地方,是黑火藥的配比中,硫磺佔比只有15%。

  劉靖問道:“煉丹的材料已送到,杜道長還缺何物?”

  杜道長報菜名一般說道:“還缺一丹爐、丹鼎、水海、石榴罐、甘堝子、華池、馬尾羅、絹篩……”

  不等杜道長說完,劉靖便打斷道:“這些本官不懂,杜道長可列一份清單,屆時本官命人一齊採購。”

  對於這對師徒如何研製,他不管,他只看結果。

  畢竟這杜道長煉製過爆竹,所以有一定基礎,如今有了黑火藥的配方,只需找到提純硫磺與硝石的方法,多試驗,肯定能鼓搗出黑火藥。

  杜道長點頭應道:“有勞監鎮了。”

  劉靖將自己知道的,一股腦的說了出來:“關於提純之法,本官隱隱有些想法,可仿造黃鐵礦煉製硫磺之法,對硫磺與硝石進行煅燒,或許可行。”

  至於如何煅燒,溫度幾何等等,他就不知道了。

  主要前世他並非這方面的專業人士,能記得黑火藥的具體配比已經不錯,畢竟誰家好人閒著沒事研究製造黑火藥啊!

  “貧道記下了。”

  杜道長說著,瞥了眼一旁的徒兒。

  只見小道童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恰在這時,吳鶴年匆匆走進小院,附耳說了一句。

  劉靖眉頭一挑,旋即拱手道:“本官還有公務處理,就不打擾杜道長了,缺甚麼只管與李松說,本官會盡量滿足。”

  “監鎮慢走。”

  杜道長掐指作揖。

  送走劉靖等人後,杜道長關上院門,拉著徒兒的手問道:“好徒兒,可有把握?”

  他這個徒兒莫看年紀小,卻天資聰明,尤其於外丹一道。

  可惜心思飄忽不定,反倒喜愛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殘方,令他又愛又恨。

  “徒兒也不知。”

  小道童搖搖頭,皺眉道:“石硫黃乃地氣之精,煅燒之後,會化為煙氣,如何收集?即便用羊腸等物收集,可又如何與木炭、硝石摻和?偏偏徒兒又覺得監鎮所言有些道理,怪哉怪哉。”

  她做過爆竹,也煅燒過硫磺。

  一燒就變成嗆人的煙氣消散在天地間。

  不過越是困難,她反而越覺得有趣。

  杜道長語氣期許道:“好徒兒,此次機緣難得,為師能否飛昇成仙,可就全靠你了。”

  ……

  公舍內。

  劉靖放下手中的紙條,沉默不語,手指輕點案几。

  吳鶴年亦是一言不發,眉頭緊鎖。

  這紙條,正是餘豐年利用信鴿傳遞回來的訊息。

  太順了!

  先前還在為收購軍械而發愁,後腳就有人要賣一整個武庫的軍械給他們,順到讓劉靖與吳鶴年二人起了疑心。

  哪有這樣的好事,瞌睡就有人遞枕頭?

  兩人的第一反應就是,事情敗露了,廬州方面打算順藤摸瓜,牽出背後主使。

  思索片刻後,劉靖沉吟道:“餘豐年暴露,莊傑也不安全,好在對方想釣大魚,沒有對他們下手。通知他二人,莫要耽誤,立即回來。”

  吳鶴年遲疑道:“監鎮,若是真的呢?”

  “……”

  劉靖語氣一滯。

  那可是整整一武庫的軍械,若是真的,莫說麾下這三百來號士兵了,便是再多招幾百,也完全夠用。

  一時間,劉靖也有些舉棋不定。

  實在是誘惑太大了。

  事實上,他並不想放過這個機會,成了,便一勞永逸,不必再東一柄強弩,西一面圓盾的四處撿破爛了。

  “不對。”

  劉靖忽地說道。

  吳鶴年問道:“哪裡不對?”

  劉靖解釋道:“若是餘豐年暴露,對方想順藤摸瓜,絕不會開出一整個武庫的條件,如此豈不是會打草驚蛇?”

  上來就要賣一個武庫的軍械,傻子都能看出有問題。

  那麼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對方確實是傻子,要麼就是招囊u。

  “監鎮言之有理!”

  吳鶴年雙眼一亮,建議道:“餘豐年雖年少,可辦事沉穩,既然傳信回來,應當是有些把握。那人既然自稱楊氏宗親,定然不是無名之輩,模樣餘豐年也見過,不妨讓餘豐年虛與委蛇,暫時拖住對方,命合肥分店的人暗中打探一番,再做定奪,監鎮以為如何?”

  “可。”

  劉靖點點頭。

  他不想拖延,很快便寫了一份密信,用信鴿送往合肥。

  合肥分店的人動作很快,第二天傍晚就回了訊息。

  之所以能如此之迅速,並非分店的人有多專業,純粹是楊雨生名聲在外,在合肥縣屬於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仗著楊氏宗親的身份,在合肥縣橫行無忌,欺男霸女。

  吃喝嫖賭,鬥雞走犬,無一不沾。

  關鍵他那點俸祿,哪夠支撐他如此揮霍,於是變著法的搞錢。

  喝兵血,吃空餉都是小兒科。

  總之在合肥縣,屬於人憎狗厭。

  打探清楚後,為了穩妥起見,劉靖沒有立即交易,而是依舊讓餘豐年吊著他,看看對方的反應。

  這可把楊雨生急壞了。

  左等不到,右等也不到。

  到了第五天,他實在熬不住了,命人把魏峰叫到跟前。

  楊雨生陰著臉道:“怎麼個事?說好了兩三天回信,眼下都第五天了,把耶耶當猴耍呢?”

  魏峰諂媚道:“都尉莫急,餘兄弟託俺給都尉告一聲罪,畢竟是頭一回兒做這麼大的買賣,所以要準備妥當,否則叫人發現了,不好收場。而且恁多錢,也不好用銅錢交易,因此正在準備金銀。”

  這個理由,讓楊雨生心頭火氣稍稍消了一些。

  但還是有些不爽,冷聲道:“你告訴那姓餘的掮客,耶耶再給他兩日時間,兩日之後還不行,你倆一個都跑不掉。”

  “俺一定把話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