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71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季仲看了看崔蓉蓉,又看了看劉靖,神色複雜。

  自家大娘子粉面桃腮,眼眸水潤,傻子都能看出方才發生了何事。

  季仲卻只能裝聾作啞,拱手道:“阿郎得知新任監鎮上任,特遣某來拜訪,卻不知大娘子因何在此?”

  崔蓉蓉說道:“我……我與劉靖相識,前來祝賀。”

  見狀,劉靖開口為其解圍,嘴角含笑道:“季兄,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尚可。”

  季仲點了點頭。

  “快請,難得季仲來一趟,今夜你我當把酒言歡,不醉不歸。”劉靖熱情地邀請道,同時隱晦地朝崔蓉蓉使了個眼色。

  他對季仲心懷好感。

  這個漢子面冷心熱,當初對他照顧頗多。

  “季二叔,我也回去了。”

  趁著這個機會,崔蓉蓉丟下這句話,便匆匆離去。

  將季仲迎入前廳,劉靖當即命人設宴。

  不多時,一桌酒宴就佈置完畢。

  劉靖端起酒杯:“季兄,當日在崔府多蒙照顧,感激不盡,我敬你一杯。”

  季仲不語,端起酒杯與他碰了碰,旋即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道:“你……”

  劉靖知道他要問什麼,搶先答道:“我與宦娘兩情相悅。”

  “那……”

  “與小娘子也是。”

  “……”

  兩句話,讓季仲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他緊緊盯著劉靖,說道:“某現在信你是漢室宗親了。”

第84章 有乃祖之風

  “為何?”

  劉靖饒有興趣地問道。

  季仲正色道:“你有乃祖高皇帝之風。”

  這是變著法罵自己無恥呢。

  至於為什麼,這就得問劉邦了。

  劉靖卻不以為然,反而哈哈一笑:“多謝季兄誇讚,請酒。”

  不曾想季仲這個不善言辭的糙漢子,竟也有幽默的一面,著實有趣。

  季仲端起酒杯輕啜一口,說道:“小娘子對你情根深種,日日思念,還望你莫要辜負了她。”

  別看崔蓉蓉姐妹喚他一聲二叔,實則也就年長十來歲。

  作為家臣,自小看著兩位小娘子長大,季仲心中一直將她們當做妹妹。

  眼下,得知這兩個妹妹被劉靖給拱了,心情複雜是在所難免的。

  劉靖收斂笑意,語氣鄭重道:“季兄寬心,我豈是忘恩負義之人。包括宦娘也是,我並未用花言巧語誆騙她,直言有心上人,奈何……”

  聞言,季仲沉默不語。

  對於劉靖的人品,他還是相信的,兩人雖相識不久,卻一見如故。

  怪大娘子麼?

  真不怪。

  就這俊俏模樣,哪個女子能頂得住,關鍵這劉靖偏偏還有一股灑脫不羈,白衣傲王侯的氣質,言行舉止皆有股獨特的魅力。

  大娘子寡居在鎮上,孤獨寂寞,遇上劉靖,合該她命數中有此一劫。

  至於往後如何,他也就不操心了,自有阿郎處置。

  劉靖換了個話題,問道:“季兄這段時日在忙些什麼?”

  “還是與往常一樣。”

  季仲先是搖搖頭,旋即語氣感慨道:“不曾想短短月餘,你就成了監鎮,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劉靖謙虛道:“不過是仗著崔家餘澤罷了。”

  接著,他將出府之後,如何意外結識王衝與林婉,以及後來合股做買賣,到買官的事兒簡短說了一遍。

  當然,其中隱去了莊三兒,以及十里山的事情。

  默默聽完,季仲評價道:“王衝此人某知曉,看似放蕩不羈,實則心高氣傲。況且因少夫人之事,他對我崔家頗有微詞,絕不會因你是崔府之人,就照顧你。能被他引為知己,是靠你自己,與我崔家關係不大。”

  劉靖問道:“楊行密病逝,楊渥即位,對崔家可有影響?”

  “自然是有的。”

  季仲點點頭,夾起一塊豆腐塞入口中,說道:“我崔家之所以能在楊行密治下立穩腳跟,是因朝中有數位手握實權的官員。如今楊渥即位,一朝天子一朝臣,對待楊行密留下的老臣,定會打壓排擠,扶持自己的親信上位。”

  劉靖說道:“如今武夫橫行,世家的處境只會越來越艱難。”

  “正因如此,小郎近期打算給小娘子訂一門親事,不過如今局勢不明,暫時被阿郎否決,但想來也拖不了太久。”季仲話裡有話。

  劉靖感激道:“多謝季兄提點,我曉得了。”

  聯姻,向來都是世家的拿手好戲。

  以極低的成本,唤j住一個強力的盟友,以此穩固自身。

  崔家的做法,其實很正常,為了家族延續,犧牲一個孫女而已。

  況且,也談不上犧牲,女子終歸是要嫁人的,成親之後,說不定能琴瑟和鳴,相敬如賓呢。

  劉靖雖然成為監鎮,但在崔家眼中,還遠遠不夠。

  提點一句後,季仲就換了個話題,與劉靖聊起了江南局勢。

  隨著楊渥即位,江南之地必然會發生一系列變動。

  眼下還風平浪靜,是因為孝期還未過,楊行密還未下葬,況且楊渥剛剛接手這麼一個大攤子,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

  最多三五個月,楊渥站穩腳跟後,江南才會迎來震動。

  眼下,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罷了。

  說來說去,最後轉到王茂章頭上,季仲提醒道:“你如今與王家親厚,是福但也是禍。”

  劉靖心念一動,說道:“我聽聞,王茂章與楊渥關係不睦?”

  王衝每每談及楊渥,都是一副不屑的模樣。

  季仲點點頭:“楊渥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當年王茂章在宣州讓他落了面子,以他的性情,定會報復。”

  劉靖皺眉道:“王茂章畢竟是手握重兵的老臣,即便楊渥與他有仇怨,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報復吧?”

  萬一把王茂章逼反,不但會削弱江南的實力,還會讓一眾老臣離心離德。

  季仲搖頭失笑:“你會這麼想,是因不瞭解楊渥的為人,此子長於婦人之手,疏於管教,行事肆意妄為,不顧後果,說一句瘋狗也不為過。”

  “原來如此。”

  劉靖點了點頭。

  這讓他不由想起了劉裕,辛苦打下的基業,都是毀在了兒子手中。

  劉裕當時多好的局面,獨創的卻月陣天下無敵,北伐一路打到關中,收復長安與洛陽,距離一統南北,只一步之遙。

  結果,大好局面活生生被兒子給折騰沒了。

  楊行密與他何其相似,中年得子,因常年在外征戰,導致對子嗣疏於管教,死後兒子一頓作,然後作沒了。

  從這兩人的教訓能得出一個結論,生子要趁早。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朱標,小小年紀就跟著朱元璋南征北戰,言傳身教,耳濡目染,可惜就是命不長。

  季仲叮囑道:“莫覺得某在危言聳聽,覆巢之下無完卵,要早做準備。”

  “我會的。”

  劉靖微微一笑。

  準備?

  他早就開始準備了,這年頭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拳頭來得實在。

  兩人邊吃邊聊,直到後半夜才結束。

  清晨。

  天矇矇亮,劉靖照常早起,裸著上半身在院中練刀。

  不多時,季仲也起床了。

  靠在門旁看了一會兒,季仲開口道:“某要回去了。”

  聞言,劉靖收刀道:“季兄稍待,還有個小忙,請季兄幫一幫。”

  季仲問道:“什麼忙?”

  劉靖不語,快步走進前廳,上了二樓。

  很快,他便拎著一個布包回到院子:“這是我送與幼孃的禮物,勞請季兄轉贈。”

  “好。”

  季仲接過布包,而後快步離去。

  目送他離去,劉靖繼續練刀。

  刀法並不複雜,卻貴在堅持,每日勤練不輟,方能刻印進骨肉之中,形成本能。

  一個時辰練習結束,劉靖穿上衣裳。

  用過早飯後,先是去公廨坐了片刻,與張賀聊了幾句,接著又來到牙城的校場上,練習騎射。

  騎射,是這個時代的核心技能。

  安仁義便是憑著一手獨步天下的射術,闖出偌大名頭。

  前段時日安仁義在潤州發動叛亂,據說破城之時,安仁義孤身一人持弓站在城樓之上,樓下數百士兵,竟無一人敢衝上去。

  由此可見,其射術之精湛。

第85章 人與人的差距比狗還大

  錚!

  伴隨著一道清脆的斷裂聲,莊三兒一臉心痛之色。

  劉靖望著被自己拉斷的弓弦,略顯尷尬道:“好似還是輕了,可還有更重的弓?”

  他對射箭沒甚天賦,而且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每每拉弓搭箭之時,總是不自覺的下意識繃緊弓弦,想以此增加威力,結果就是,從一石弓到三石弓,弓弦全給他拉斷了。

  莊三兒苦笑一聲:“監鎮,這已是三石弓了,哪還有更重的了。”

  劉靖挑了挑眉:“三石便是最重的弓了?”

  “……”

  這句話給莊三兒幹沉默了。

  一旁的李松略微猶豫了片刻,小聲提醒道:“監鎮,三石以上便是強弩了。”

  尋常士兵,往往只用八斗弓,能用一石弓,那都是軍中精銳。

  須知,唐時一石是一百零六斤。

  因而能開一石弓,已經非常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