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66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方才就一直在翻湧的胃,此時終於控制不住了,扶著牆吐了出來。

  吳鶴年要好上一些,他當過行腳僧,見識更多。

  可饒是如此,臉色也有些慘白。

  劉靖屬於是故地重遊了,掃視一眼,發現最上面朱延慶的人頭已經不見了。

  嘖!

  朱家人到底氣量不行。

  你說你來收殮屍骸,好歹把這些牙兵的人頭屍體一起處理了,非得留著,還要等到他來清理。

  環顧一圈,劉靖神色如常的吩咐道:“將這些人頭裝起來,連同那些屍體,用牛車拉到城外埋了。”

  二狗提議道:“東家,何必這麼麻煩呢,出門就是碼頭,直接扔到江裡餵魚便是。”

  劉靖剛要開口拒絕,可轉念一想,這些年扔到長江裡的屍體不知幾何。

  就比如年初時,安仁義叛亂,佔據潤州。

  這場仗足足打了半年之久,死掉計程車兵屍體,最終全部被扔進江裡餵了魚。

  念及此處,劉靖點了點頭:“就這麼辦。”

  “得令!”

  二狗應了一聲,招呼弟兄們開始搬人頭。

  劉靖來到門外,拍了拍張賀的背,關心道:“好點沒有?”

  “多……多謝監鎮關心,屬下……無妨。”

  張賀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艱難的答道。

  儘管先前在船上時,劉靖已經告訴過他們,牙城上下都被屠戮一空,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屍體還在,人頭也被壘砌成京觀。

  見他臉色慘白,劉靖溫聲道:“今日舟車勞頓,想來也累了,你與吳鶴年去挑個房間,先歇息片刻。待晚些擺酒設宴,為你們接風洗塵。”

  “多謝監鎮。”

  張賀也不矯情,拱手道謝。

第77章 日久見人心

  這棟府邸上下兩層。

  一樓是前廳,左右分別是偏房和書房,前廳後面還有個庫房。

  二樓則是臥房。

  是的,二樓一整層都是臥房,地面鋪設厚厚的地毯,以及一張碩大的壼門床榻。

  這張床榻,已經有後世明清時期拔步床的影子了,內外共三層,通體由黃花木打造,每一層都由彩逑喔簦芩率N人,足見朱延慶之奢靡荒淫。

  除了床榻之外,就沒了,不是沒有傢俱裝飾,而是被劉靖搬空了。

  也就這張壼門床榻太大太沉,不然那天夜裡,莊三兒等人定會將其拆了咦摺�

  至於朱延慶的衣物,劉靖嫌晦氣,便全部送給魏博牙兵了。

  這幫丘八倒是不在乎,一個個喜笑顏開地直誇東家豪氣。

  噔噔噔!

  這時,急促的上樓聲響起。

  緊接著,狗子的聲音傳來:“東家,不成啊,鎮上鋪子基本都關了,根本買不著酒肉。”

  劉靖略一思索,說道:“無妨,酒肉我去弄,你跟弟兄們辛苦些,把牙府裡外都收拾一遍,畢竟是咱們往後住的地方。”

  “得令。”

  狗子應了一聲,噔噔噔的跑下樓,開始收拾牙府。

  劉靖下了樓後,直奔崔蓉蓉家而去。

  鎮子鋪子都關門了,但崔蓉蓉家一定囤有酒肉。

  此時,天色昏暗,雪花紛紛飄落。

  輕車熟路地來到青磚瓦房前,劉靖抬手敲了敲門。

  不多時,門從內開啟,探出張嫂的臉。

  見是劉靖,頓時露出笑容:“阿郎回來了!”

  他與崔蓉蓉的事兒,張嫂哪還能不知道,早就改口喊阿郎了。

  劉靖抖了抖肩頭雪花,問道:“宦娘呢?”

  張嫂答道:“昨兒個府上來人,說老太太病倒了,大娘子帶著桃兒回府探望去了。”

  “哦。”

  難怪不見小桃兒。

  以往他每次來,小桃兒聽到他的聲音,必定會衝過來。

  劉靖問道:“家中可有酒肉?”

  “有的。”

  張嫂連連點頭。

  劉靖吩咐道:“都拿與我,今夜設宴,沒成想鎮上鋪子都關門了。”

  “阿郎稍待,俺這就去。”張嫂說罷,轉身去了廚房。

  不多時,張嫂便搬來了酒肉。

  幾尾養在水缸裡的活魚,兩隻雞,一整條豬後腿燻肉,外加一籃子雞子。

  這點東西肯定是不夠吃的,但總比沒有好。

  至於酒,那就多了,足足十幾壇,多為果酒、黃酒,且都是精釀的好酒。

  臨走前,劉靖說道:“對了,我如今任了監鎮之職,搬去牙城了,宦娘回來後,可讓她去牙城尋我。”

  張嫂驚喜道:“阿郎當官了哩,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大娘子若知曉,定會歡喜。”

  劉靖忽然想到牙城裡還沒有庖丁,便說道:“牙城目前無人可用,張嫂可去幫忙做一頓飯。”

  “好哩。”

  張嫂一口應下。

  鎖好了門,兩人拎著酒肉踩著薄薄一層積雪趕往牙城。

  傍晚時分,莊三兒等人趕到了。

  “俺來也!”

  坐在前廳裡,隔著一座公廨,劉靖便聽到莊三兒的大嗓門。

  很快,莊三兒等人的身影便出現在視線中。

  邁步走進前廳,莊三兒雙手抱於胸前,唱了個大喏:“哈哈哈,東家,不對,如今該改口稱監鎮了。屬下見過監鎮!”

  “見過監鎮!”

  其餘人也紛紛唱喏。

  “不必多禮。”

  劉靖擺擺手,而後問道:“弟兄們都來了?”

  莊三兒搖搖頭:“沒有,李松回去的太倉促,加上眼瞅著就要天黑了,俺就帶著十幾個弟兄先來給監鎮撐撐場面。況且,寨子裡還有不少逃戶,總得有人看著。”

  劉靖又問:“算上後招的青壯,如今咱們有多少人了?”

  莊三兒答道:“加上俺們,已有一百二十餘。”

  “先讓弟兄們都下山,寨子裡留十來個人就行,繼續招攬逃戶,挑選青壯。”劉靖吩咐道。

  山寨肯定不會放棄,那是劉靖的後路,也是他暗中發展的基地。

  目前得先把審查給糊弄過去。

  “好。”

  莊三兒點頭應道。

  劉靖說道:“對了,我招募了兩個佐屬,其中一人任典書記,負責軍需後勤。”

  莊三兒正色道:“需要瞞著他們麼?”

  劉靖擺擺手:“山寨的事兒暫時不要透露,其他不必刻意隱瞞,畢竟作為典書記,想瞞也瞞不住。”

  吳鶴年與張賀都是聰明人,很多事情根本瞞不住,時間久了,自會明白。

  不過到底是施懷德舉薦,加上他的考察,拋開能力不談,品性沒問題,都不是反覆無常,兩面三刀的小人。

  “俺曉得了。”

  “餘豐年與莊傑這兩小子幹得不錯,進展順利,用不了多久,第一批軍械就會從潤州邅怼!�

  聊了一會兒,張嫂做好了飯菜。

  劉靖命人將張賀與吳鶴年二人喚來,互相介紹了一番。

  吳鶴年朝著莊三兒拱了拱手:“百夫長,往後便是同僚,還請多多關照。”

  “好說好說。”

  莊三兒笑著回禮。

  屋外風雪呼嘯,屋內卻格外熱鬧。

  劉靖是酒宴的主角,這幫魏博牙兵逮著機會,一個接一個的開始敬酒。

  劉靖也是來者不拒,十幾碗酒下肚,臉不紅氣不喘,氣定神閒的與眾人說笑。

  見狀,這夥丘八立即調轉目標,開始灌起了吳鶴年,打算給他一個下馬威。

  吳鶴年別看是讀書人,喝起酒來卻極為豪邁,一碗接著一碗,這讓魏博牙兵們對他心生好感。

  “好漢子!”

  李松翹起大拇指,讚了一聲。

  吳鶴年擦了擦嘴角,豪邁道:“難得能喝上這等好酒,今夜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

  一眾魏博牙兵齊齊叫好。

  一頓酒直吃到月上中天,吳鶴年再能喝,也禁不住這幫丘八輪流上陣,沒多久就爛醉如泥。

  不過他酒品不錯,喝醉了並未撒潑,只是躺在地上,背誦著詩詞。

  從李白到白居易,再到王勃的《滕王閣序》。

  張賀此刻滿臉通紅,眯著醉眼,磕磕巴巴地說道:“不成了……真不能再……嗝……再喝了。”

  劉靖夾了口菜,問道:“如何?”

  “還成,不是偷奸耍滑之輩。”莊三兒只是臉色微紅,評價道。

  酒品見人品。

  劉靖吩咐道:“日久見人心,這段時日你再多觀察觀察,沒問題就拉入夥。”

  莊三兒應道:“監鎮寬心,俺會盯著的。”

第78章 地頭蛇

  翌日。

  天未晴,雪卻早已停了。

  這場本就不大的小雪,到底沒能給江南大地蒙上一層白棉被,積雪早已化作了泥濘的雪水,只在幾片灰瓦上,能看到一抹白色。

  王臘八搓著手,裹著打了滿身補丁的破易映隽碎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