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亂世。
上位者的一點寬容與庇護,遠比那冰冷的陌刀更能折服人心。
人群中,不知是誰最先激動地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如海嘯般在整個船塢內轟然爆發。
“節帥仁義!”
“寧國軍萬勝!”
狂熱的聲浪衝天而起。
甚至蓋過了江面上的濤聲。
劉靖微微頷首,帶著那群瞬間收刀入鞘的重甲牙兵,徑直越過這個還未回過神的小書吏,繼續向著下一座船臺走去。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遠去,劉靖高大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船塢盡頭。
原本圍攏在四周的狂熱人群與士兵,也簇擁著他們的統帥浩浩蕩蕩地離去。
喧囂的聲浪漸漸移向了下一座船臺,原本擁擠不堪的空地上,瞬間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陸安雙腿發軟地大口喘著粗氣。他撐著滿是木屑的泥地慢慢站起身來,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雙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攤開懷裡那份捲起的文書,想要再確認一眼這救命的批紅。
然而,就在他攤開文書的瞬間,指尖卻摸到了一絲異樣的厚度。
陸安下意識地揭開那張墊在底下的桑皮紙。
下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了原地。
只見那張原本空白的桑皮紙上,竟然清晰地印刻著猶如刀刻斧鑿般的“準”字,以及龍飛鳳舞的“劉靖”二字!
那並非墨汁洇透,而是那下筆的力道實在太過雄渾。
紫毫筆鋒竟生生劃破了上方粗糙的公文麻紙,將字跡的刻痕,死死地烙印在了這第二層墊紙上!
每一筆轉折、每一處收鋒,都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凌厲殺氣。
陸安嚥了一口唾沫,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張印著刻痕的桑皮紙。
他小心翼翼的將那張桑皮紙一點點折平,塞進貼著心口的粗布衣襟裡。
隨後,他攥緊了那份正本公文。
江風吹乾了他臉上的冷汗與血跡,陸安沒有說話,也沒有再發抖。
他只是安靜地望著劉靖消失在船塢盡頭的背影。
從此刻起,他的心和人,便不再屬於自己。
而另一邊,那道令陸安敬畏如神明的玄黑色身影,已然走出了喧囂的船塢。
這趟江州之行,劉靖不僅親眼見證了無敵艦隊的雛形,更在無形中收攏了底層軍民的軍心。
臨行前,他將秦裴與常盛二人招至江畔,神色冷厲地做出了最後的部署:命他們日夜加派斥候巡江,死死盯住對岸楊吳徐溫的動向,絕不可放一兵一卒過江。
恩威並施地敲打完江州守將,確保了北面防線的穩固後,劉靖再無牽掛。
他翻身上馬,在一眾重甲牙兵的簇擁下,迎著獵獵春風,打道回府,直奔洪州豫章郡。
……
與此同時,在南下通往豫章的寬闊官道上,一支綿延數里的龐大車隊,正緩緩駛入洪州地界。
車隊外圍,是清一色披著黑色鐵甲的“玄山都”精銳牙兵。
他們皆是百戰餘生的悍卒,眼神如狼似虎地警戒著四周的密林與高坡。
這可是寧國軍節帥的家眷車隊,若是出了半點差池,他們這幾百號人全得掉腦袋。
而車隊正中央,是一輛由四匹神駿的白馬拉拽、最為寬大奢華的楠木馬車。
車輪外包著鐵皮,車廂底部更墊著厚厚的避震機巧,走在官道上四平八穩。
車廂內鋪著名貴的西域胡毯,角落裡燃著淡淡的安神香。
暖香襲人,與外頭金戈鐵馬的亂世彷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劉靖的三位妻妾此刻正圍坐在車廂內閒聊。
崔鶯鶯與錢卿卿各自的懷裡,都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嬰。
兩個小傢伙降生於臘月的嚴寒之中。
如今恰好剛過百日。
按照唐人祈福的習俗。
即便節度使府富甲一方,主母們也未給孩子穿戴什麼綾羅綢緞。
而是套著由尋常百姓家討來的碎布縫製而成的“百家衣”。
寓意借百家之福氣,壓住小鬼的侵擾,保佑孩子好養活。
九歲的長女桃兒正沒個正形地趴在柔軟的鍓|上。
女孩發育本就比男孩早,因而這幾年小丫頭個頭躥得飛快,梳著俏麗討喜的雙丫髻。
臉頰上那點孩童的稚潤已經褪去了大半。
她的眉眼逐漸長開,肌膚吹彈可破。
雖只是個九歲的女童,可任誰看了都知曉,這長大了定是個禍國殃民的美人胚子。
三歲的歲杪則乖巧地併攏雙腿。
她安靜地坐在姐姐身旁。
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滿是好奇與驚歎。
她死死盯著兩個在襁褓裡的弟弟。
小丫頭看著弟弟那肉嘟嘟的臉頰,終是沒忍住。
她悄悄伸出肉乎乎的食指,想去戳一戳。
車廂裡響起一聲輕拍:“啪。”
桃兒眼疾手快,一巴掌輕輕拍落了歲杪的小手。
她拿出大姐的做派,板起精緻的小臉。
她一本正經地訓斥道:“歲杪要乖,不可胡鬧。孃親好不容易把弟弟哄睡了,若是你這一指頭下去把他們驚醒了,挨罰的可是你!”
歲杪委屈地撇撇嘴,眼底泛起一層水霧。
她卻也不敢頂嘴,只好老老實實地縮回手。
小丫頭繼續託著腮幫子發呆。
大人們看著姐妹倆這副童言童語的模樣,皆是忍俊不禁。
她們用迮裂谥燧p笑起來。
漫漫長路實在枯燥。
三個女子皆是出身名門、通讀詩書的頂尖才女。
聊著聊著,這話題自然而然地繞到了夫君身上。
那個在外威震諸侯、在內讓她們魂牽夢繞的夫君。
崔鶯鶯輕聲感嘆道:“說起來,這世人皆道夫君是馬上打天下的絕世猛將,打仗用兵如神。可誰又知曉,他在詩詞歌賦上的才情,更是羨煞旁人。”
崔鶯鶯回想起當初兩人的相會。
她的眼底泛起一抹化不開的似水柔情。
她朱唇輕啟地念道:“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這首《鵲橋仙》,我便是到了白髮蒼蒼的那一日,也是至死都忘不掉的。”
平妻錢卿卿聽罷,美眸中泛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豔羨。
她喃喃自語道:“夫君這等才情,當真是驚為天人。這詞填得真好,意境高遠又情深似海,乃是千古絕唱。”
崔鶯鶯聽出了她語調中那一絲羨慕。
她忍不住促狹地掩唇笑道:“卿卿妹妹可是吳越的公主,又何必羨慕我這一首詞?”
她頓了頓,繼續打趣道:“卻不知妹妹過門成昏那日,夫君迎親時在轎前所作的卻扇詩,又是何等驚才絕豔的佳作?”
崔鶯鶯眼中滿是好奇地問道:“今日左右無事,不如念來聽聽,也讓我與阿姐開開眼界?”
按唐人流傳下來的昏禮風俗。
新婦成親之日,需以精美的團扇遮掩面容。
新郎官必須當場賦詩一首。
唯有這卻扇詩的才情打動了新婦,方能讓新婦撤去遮面扇,露出嬌顏。
錢卿卿到底是皇家出身。
被大婦這麼一打趣,白皙如玉的臉頰上瞬間飛起兩抹紅暈。
她低垂著頭,雙手絞著手中的絲帕。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卻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濃情蜜意。
錢卿卿緩緩念出詩句:“君遊東山東復東,安得奮飛逐西風。願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隨著詩句的落下,車廂內靜了一瞬。
只剩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咕嚕聲。
崔蓉蓉在一旁細細咀嚼著最後兩句,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由衷地感嘆道:“好悽美、好浪漫的意境。這等情誼,比那些個海誓山盟還要重上三分。”
崔鶯鶯笑著連連點頭。
隨後她轉過頭。
她看向坐在身旁的自家姐姐,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阿姐,那你呢?”
“你與夫君相識已久,他私下裡可曾贈過你什麼纏綿悱惻的卻扇詩?”
此言一出。
崔蓉蓉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攏。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幾分釋然與平和:“我與他本就未曾舉行過三書六禮的昏禮。”
“既然沒有父母之命與媒妁之言的昏禮,又何來名正言順的卻扇詩?”
她低下頭。
手指輕輕撫摸著腰間那塊代表著劉靖信物的玉佩。
崔蓉蓉溫柔地笑了笑:“能在亂世中侍奉在夫君這般當世英雄的身邊,便已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
“我心裡早已知足,哪裡還敢奢求那些虛名與詩作呢?”
聽到這話。
車廂裡的氣氛頓了一下。
連一旁的桃兒都察覺到了異樣,乖乖地閉上了嘴。
崔鶯鶯卻是一把緊緊握住崔蓉蓉的手。
她心疼地嗔怪道:“阿姐,那可不成!”
“你為夫君付出了那麼多,他若連首堂堂正正的佳作都不給,這天下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錢卿卿也在一旁笑著附和幫腔:“大娘子說得極是!”
“等咱們這次到了豫章郡,安頓下來見著了夫君,定要纏著他給姐姐補上一首天下無雙的卻扇詩!”
“姐姐這般天仙似的人兒,可絕不能平白讓他劉定難就這麼糊里糊塗地佔了便宜去!”
三個女人一臺戲。
在崔鶯鶯與錢卿卿的左右逢源與說笑打鬧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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