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是劉靖用一場“糊名謄錄”的科舉,將他從泥沼中拉了出來。
士為知己者死。
他用自己這條賤命,為寧國軍在南線爭取到了一個強大的盟友。
“有勞將軍。”
張寒撣了撣官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投向北方。
他知道,當自己這封密信送達豫章之時。
便是寧國軍鐵甲大軍,南下席捲天下的那一刻。
而在他身後的節度使大堂內。
那股子“同宗情深”的戲碼,瞬間煙消雲散。
劉隱臉上的淚痕早已乾涸。
他隨手將那本偽造的《劉氏族譜》扔在案几上。
眼神恢復了梟雄的冷酷。
“大哥,這姓劉的江東小子,倒是個會做買賣的。”
屏風後。
轉出一個身形極其魁梧、雙臂垂手過膝的青年。
這便是劉隱的親弟弟,日後南漢的開國皇帝——劉龑。
劉隱揉了揉眉心,冷笑道:“他那是拿咱們嶺南當槍使!”
“想讓咱們在南邊替他牽制馬殷的兵力。”
“那又如何?”
劉龑抽出橫刀,屈指一彈,刀鋒發出清脆的龍吟。
“大哥,咱們與馬殷打了這麼多年,年年吃虧。”
“如今有個愣頭青願意在北邊去啃硬骨頭,咱們為何不順水推舟?”
劉龑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野心之火。
刀尖從嶺南一路向上,劃破了武安軍的地界:“等劉靖和馬殷拼個兩敗俱傷,咱們再精銳盡出!”
“到時候,咱們不僅能打通商道,甚至可以趁亂吞併武安軍!”
“有了湖南的糧倉和兵源,咱們嶺南便有了爭霸天下的資本。”
“到那時,大哥,咱們自己建制稱帝,做這南方的真龍天子,豈不快哉?!”
大堂內死一般寂靜。
只有劉龑粗重的呼吸聲在迴盪。
劉隱死死盯著自己這個野心膨脹的弟弟。
心中生出一絲忌憚。
但不可否認,劉龑的提議擊中了他內心的貪婪。
良久。
劉隱猛地睜開眼,已是滿眼的決絕與狠辣。
“好!”
劉隱一拳砸在烏木案几上。
“傳令三軍,整軍備戰!”
“回信劉靖,本使願與他歃血為盟。”
“他江東大軍開拔之日,便是我嶺南兒郎北上飲血之時!”
在這南國潮溼悶熱的空氣中。
一場席捲整個江南的血雨腥風,已然拉開了序幕。
而各懷鬼胎的諸侯們,都在磨快手中的屠刀。
準備在這場饕餮盛宴中,撕下最肥美的一塊肉。
第387章 天祐八年
開平四年,亦是前唐的天祐八年。
這天下,連年號都透著一股子割裂與混亂。
這個年節,劉靖過得極為平淡。
寧國軍的家眷大半還留在歙州老營。
前任洪州刺史鍾匡時,也已在年前識趣地搬去歙縣隱居。
偌大的豫章節度使府,劉靖孤身一人坐鎮。
好在身邊有阿盈的野性生機與妙夙的清冷相伴。
這深冬的府邸雖冷清了些,倒也不覺孤獨。
相比於豫章郡的安寧閒適,千里之外的某些人,這個年關卻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開平四年的洛陽,冬雪未融。
建昌殿內,地下的火道燒得滾燙。
卻驅不散那股混合著濃重藥苦味與沉香的詭異氣息。
大梁皇帝朱溫斜倚在寬大的御榻上,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敗。
殿下,文武百官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站在朝班前列的,是敬翔、李振等一干隨朱溫從宣武軍起家的從龍老臣。
他們的目光,此刻正如同淬毒的刀子。
死死盯著跪在殿中央的那個“南方降將”——王景仁。
朱溫的聲音透著中氣不足的沙啞,卻在空曠的大殿內激起陣陣迴音:“潼關一役,王愛卿輔佐楊中書大破叛賱⒅。瑩P我大梁國威,當賞。”
就在這時,一名服侍在側的老內侍,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參湯,顫巍巍地走上御階。
或許是殿內的威壓太重,又或許是年老體衰,老內侍腳下一絆。
“哐當!”
青瓷湯碗砸在殿磚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參湯四濺。
幾滴褐色的藥汁,不偏不倚地濺落在了朱溫那件赭黃色的常服下襬上。
死寂。
大殿內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階下的御殿直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按住了腰間的橫刀。
刀刃出鞘半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敬翔等老臣冷眼旁觀,在他們眼裡,這個老內侍已經是個死人了。
誰不知道當今聖上自登基後,猜忌暴虐,稍有忤逆便是亂棍撲殺的下場?
更何況是御前失儀,汙了御衣!
老內侍嚇得癱軟在地,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連求饒的話都卡在喉嚨裡,只剩下絕望的磕頭聲:“砰!砰!砰!”
額頭瞬間血肉模糊,鮮血順著殿磚的紋理蜿蜒流淌。
跪在殿中的王景仁閉上了眼睛,不忍去看接下來的血腥場面。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沒有降臨。
一陣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響起,朱溫竟拖著病體,緩緩走下了御階。
他彎下腰,那一雙曾經斬殺過無數唐朝宗室的大手,竟無比輕柔地托住了老內侍的手臂。
將他從血泊中扶了起來。
朱溫不僅沒有發怒,反而掏出赤黃的絲帕,親自替老內侍擦去額頭的血跡,語氣溫和得令人髮指:“老夥計,磕這麼響作甚?”
“年紀大了,手腳不聽使喚是常事。”
“這參湯燙,沒傷著你吧?”
“去,回內侍省好好歇著,這幾日不用當差了。”
老內侍如遭雷擊,雙眼圓睜。
彷彿看到了比地獄惡鬼更恐怖的東西。
他張著嘴,發出“嗬嗬”的怪聲,像一具行屍走肉般被兩個小內侍架了出去。
殿內群臣面面相覷,無不脊背發涼。
王景仁的額頭死死貼在冰冷的殿磚上,冷汗瞬間浸透了朝服內的中衣。
他太清楚了——暴君殺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這暴君開始以玩弄人心為樂!
這種懸在頭頂的屠刀,才是極致的折磨。
而此刻,朱溫轉過身,用同樣“極度溫和”的目光看向王景仁:“王愛卿,你是個沒有根基的南人,朕提拔你,你可得好好替朕看著這滿朝的驕兵悍將啊……”
王景仁聽著這句和藹的期許,感受著背後宣武老將們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的眼神,只覺得如墜冰窟。
這哪裡是恩寵?
這分明是把他王家架在火上,做那試探群狼的活餌!
直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王景仁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府中。
王衝早已等候多時,見父親平安歸來,且面帶酒氣,連忙迎上前去。
待聽聞父親今日在皇宮被陛下留膳賜宴後,王衝心中除了激動外,也多了幾分憂:“父親!”
王景仁揮退了下人,臉上的醉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正要開口訓斥,門外突然傳來老管事壓低聲音的急報。
老管事聲音發顫:“阿郎,宮裡剛透出的暗信……今日在大殿上灑了參湯的那個老內侍,半個時辰前,在內侍省的偏房裡,用一根白綾把自己吊死了。”
書房內死寂了片刻。
王衝臉色一變,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陛下不是寬恕他了嗎?!”
王景仁端起冷茶湯灌了一口,語氣中透著深深的忌憚與悲涼:“寬恕?那叫殺人誅心!”
“那老內侍是生生被陛下那種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派給活活嚇死的!”
“今日之後,咱們王家,就徹底成了這洛陽城裡的孤臣了。”
王衝聽得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煞白。
這才明白那所謂的“皇恩浩蕩”背後,竟是萬丈深淵。
王景仁忽然身子前傾,死死盯著兒子,用細若蚊蠅的聲音問道:“衝兒,我且問你……你與江南的那位劉靖劉節帥,可還有聯絡?”
王衝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有,但不多。”
“畢竟如今南北阻隔,中間又有淮南徐溫的勢力作梗,書信往來極不方便,只能偶爾透過商隊暗中傳遞些不痛不癢的問候。”
王景仁一把抓住兒子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有就行!千萬莫要斷了!”
“哪怕一年只通一封信,也要把這條線維繫住!”
王衝心中一凜,壓低聲音驚呼:“父親是說……大梁會……”
王景仁厲聲喝止,隨即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噤聲!”
“陛下剛愎自用,猜忌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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