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那些深目高鼻、頭纏白布的胡商,以及膚色如墨的崑崙奴。
正無精打采地癱坐在甲板上,望著北方的天空唉聲嘆氣。
船底的海蠣子已經爬滿了吃水線,昭示著它們被困此地已久。
“哐當!”
一個沉重的麻袋從跳板上滑落。
重重地砸在泥濘的棧橋上。
麻袋破裂,裡面裝的上等蘇木散落一地。
散發出一股因為受潮而發黴的刺鼻氣味。
“沒長眼的東西!這可是從占城邅淼纳系忍K木!你賠得起嗎?!”
一名大腹便便的商行管事衝上前。
揚起手中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一個名叫阿牛的半大苦力身上。
阿牛悶哼一聲,背上的短褐被撕裂,滲出血痕。
“管事老爺,行行好,給結了這個月的工錢吧。”
“小的阿媽病重了,就等著這幾個銅板抓藥救命啊……”
“工錢?我去哪裡給你弄錢?!”
管事暴跳如雷,指著死寂的江面破口大罵:
“你睜開狗眼看看這江面!馬殷那老俜馑懒吮鄙系纳痰溃 �
“庫裡的貨發黴長毛卟怀鋈ィ性你~錢半個也進不來!”
“老爺我如今連喝口稀粥都快見底了,哪來的閒錢發給你?死開!”
“再敢囉嗦半句,就把你發賣給大食商船做底艙苦力抵債!”
阿牛絕望地癱坐在泥水裡。
眼神空洞。
旁邊一個年長的苦力看不過眼。
湊過來遞給他半塊發硬的黑麵餅,壓低聲音道:“忍忍吧,聽衙門裡傳出話來,節度使大人要發兵了。”
“聽說江東那位劉節帥派人來結盟,要南北夾擊,打通去湖南的商道!”
旁邊一個年長的苦力看不過眼。
湊過來遞給他半塊發硬的黑麵餅,壓低聲音道:“忍著些吧,聽衙門裡透出風聲,劉大帥要發兵了。”
“聽說江東那位劉節帥派人來結盟,要南北夾擊,打通去湖南的商道!”
阿牛接過黑麵餅,狼吞虎嚥地啃了一口。
原本黯淡的眼神中,突然爆發出一種野獸般的光芒:“打!打死那幫斷人財路的殺千刀!”
“只要能打通商道,只要碼頭有活幹,小的寧願去軍中做挑夫!”
“哪怕是被湖南的兵一刀砍死,也強過在這泥水裡活活餓死!”
苦力們的絕望,正是清遠軍節度使劉隱案頭的焦頭爛額。
節度使府內。
雖然引進了羅浮山的活水,種滿了來自大食國的奇花異草,爭奇鬥豔,香氣襲人。
然而,這滿園的春色,卻掩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焦慮。
大堂之上。
幾名身著蜀濉⑴宕髦T大貓睛戒指的嶺南大商賈。
正全無平日裡的體面。
跪伏在冰冷的方磚地上,對著主位上的劉隱大倒苦水,哭聲震天。
“使君啊!”
“草民那三座大庫裡,堆滿了上等的蘇木、犀角,還有足足五千斤的龍腦香!”
“這皆是出海搏命換回來的血汗吶!”
“可如今馬殷那贊h,仗著兵強馬壯,死死掐斷了韶州以北的商道,水洩不通,貨根本散不出去啊!”
“再這般阻截下去,嶺南地氣溼熱,貨物一旦返潮發黴,便是血本無歸!”
“不出半年,我等嶺南的商行就得關張大半,無數在碼頭討生活的苦力都要餓死街頭啊!”
劉隱身著紫色團花官袍,坐在烏木交椅上。
手指輕輕摩挲著拇指上一枚成色極佳的碧玉扳指。
那扳指翠綠欲滴,卻映襯得他的臉色更加陰沉如水。
一旁的長史趨步上前,壓低聲音,語氣沉重:
“使君,這幾位商頭所言非虛。”
“自從馬殷阻斷商道以來,市舶司的歲入跌了足足六成!”
“斷了這條財路,軍中的糧餉、器械修繕都已捉襟見肘。”
“馬殷這招釜底抽薪,是想將我嶺南活活困死在這煙瘴之地,不戰而屈人之兵啊!”
“馬殷老佟�
劉隱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咔咔”的脆響。
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殺意:“欺人太甚!”
就在這時,門外親衛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沉悶:
“啟稟使君,寧國軍節度使劉靖麾下使節,已至府外求見!”
“劉靖?”
劉隱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那股子憋屈與殺意,瞬間被他收斂進眼底深處。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禮賢下士的溫和麵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沉聲道:“大開中門,隨本使出迎!”
劉靖派來的使節,正是昔日科舉脫穎而出的寒門士子張寒。
張寒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
雖無金玉點綴,卻透著一股子讀書人的清貴之氣。
面對這富麗堂皇、恍若皇宮的嶺南節度使府,以及兩旁刀槍林立、殺氣騰騰的甲士。
他面不改色,步履穩健。
不卑不亢地從容步入大堂。
劉隱並未端著一方諸侯的架子。
反而快步迎下臺階,滿臉堆笑:
“貴使遠道而來,一路跋山涉水,穿越煙瘴之地,實在勞頓了!”
張寒躬身行禮,朗聲道:
“下官張寒,奉我家節帥之命,拜見劉使君!”
“我家節帥常言,劉使君威震南疆,治下百姓安居樂業。”
“更兼乃是漢室宗親之後,體內流淌著高祖血脈,實乃天下劉氏之楷模!”
“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聽到“漢室宗親”四個字,劉隱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隨即,臉上綻放出極為誇張的激動之色。
他早年出身微寒,為了抬高身價,曾授意文人偽造家譜。
硬生生將自己這一支追溯到了彭城劉氏。
如今,劉靖這位如日中天的江東霸主主動派人來“認親”。
無疑是給他這塊搖搖欲墜的“假招牌”,蓋上了一枚沉甸甸的金印。
“節帥謬讚了!謬讚了啊!”
劉隱眼眶微紅,竟然當眾落下淚來。
一把拉住張寒的手,彷彿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想我劉氏一脈,自漢末大亂,流落四方,飄零至今。”
“今日能與節帥互通音信,實乃高祖在天之靈庇佑!”
“這實在是……實在是讓某感懷不已啊!”
張寒看著劉隱那精湛的演技,心中暗自冷笑。
他在來之前,早已在進奏院將劉隱的底細摸了個底朝天。
但他面上卻配合著做出一副感動涕零的模樣。
甚至還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使君所言極是!天下劉氏,本該同氣連枝,守望相助!”
“然而,那馬殷馬氏,雖竊據湖南,卻不過是一介木匠出身,沐猴而冠!”
“他縱容部下肆虐鄉里,更公然截斷嶺南商道,令使君治下商賈泣血,百姓倒懸。”
“此等暴行,人神共憤!”
這句話,精準地刺中了劉隱的痛處。
張寒趁熱打鐵,丟擲了劉靖的底牌:“我家節帥深知使君之苦,願與使君結為兄弟之盟,共擊馬殷!”
“只要使君肯出兵牽制馬殷南線,待事成之後,江西至嶺南的千里商道將徹底打通!”
“我家節帥願在贛江設立市舶務,免除嶺南商賈三成徵算,兩家互通有無。”
“屆時,這嶺南的明珠奇珍,可直通江淮,利出萬金!”
“這不僅是復仇之戰,更是富國強兵之策!”
劉隱緊緊握住張寒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張寒的手骨。
他大義凜然道:“同宗兄弟有難,況且那馬殷欺人太甚,我劉隱豈能坐視不理?”
“貴使且去館驛歇息,品嚐一下我嶺南的檳榔。”
“本使這就召集眾將,商議討俅笥嫞 �
張寒在一隊嶺南牙兵的“護送”下。
緩緩走出了重簷朱漆大門。
直到跨出門檻的那一刻。
張寒才微不可察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此時,一陣悶熱的海風吹過。
他才猛然發覺,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
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緊緊地貼在脊背上。
剛才在大堂之上。
面對劉隱那虛偽至極的“認親”表演,以及屏風後那幾道若有若無的殺氣。
張寒的內心,遠沒有他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從容。
那可是擁兵數萬、殺人不眨眼的一方諸侯!
稍有不慎,他張寒的項上人頭就會落地。
但他不能退。
他回想起半年前的自己,還只是個在破廟裡啃黑餅的窮酸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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