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出使,往往意味著九死一生。
可能是被扣押為人質,可能是被斬首祭旗,甚至可能死於路途的瘴氣與匪患。
但他們沒得選。
對於他們而言,這是一條通往青雲的捷徑,也是唯一的路。
站在最左側的,是即將前往嶺南的使者,名叫張寒。
他身形瘦削,看似弱不禁風,但腰間卻彆著一把尚未開刃的橫刀,那是節帥親賜的。
“張寒。”
劉靖親自斟滿一碗濁酒,遞到他面前。
“嶺南路遠,且劉隱此人性格暴戾,這一去,兇險萬分。”
“節帥放心。”
張寒接過酒碗,雙手微顫,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
“學生出身貧寒,若無節帥提拔,此刻不過是鄉間的一介窮酸。今蒙國士之遇,必以國士報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堅毅:“學生此去,不帶金銀,只帶節帥給的那張‘通商令’。若劉隱肯盟,學生便帶回他的國書;若他不肯,或是想要學生的項上人頭……”
張寒仰頭,將烈酒一飲而盡,隨手將瓷碗摔碎在碎石地上。
“那便請節帥,明年今日,在贛江邊為學生酹一杯酒!”
“好!”
劉靖動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若回不來,你家中的老母,本帥養之;你若回來,本帥保你榮華富貴!”
“謝節帥!”
其餘三名使者亦是神色肅穆,紛紛摔碗明志
“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四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衝入了茫茫的雪原。
馬蹄聲碎,煙塵滾滾。
劉靖站在長亭外,久久未動。
他看著那些年輕的背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風更大了,吹得帥旗獵獵作響。
這一去,不知幾人能回,但這江南的天,註定要變了。
北方,潼關。
作為關中的東大門,潼關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此刻,這座雄關正徽衷谝黄钊酥舷⒌乃兰胖小�
城下,黑壓壓的大軍鋪陳開來,一直蔓延到地平線的盡頭。
數萬名身披重甲的步兵列成了巨大的方陣。
他們身穿兩層精鍛的“鐵林重鎧”,頭戴鐵胄,只露出一雙雙冷漠的眼睛。
手中的長刀與陌刀在冬日的陽光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
沒有戰鼓擂動,沒有吶喊助威,甚至連戰馬的嘶鳴聲都聽不到。
這支軍隊就像是一群沉默的雕塑,靜靜地佇立在寒風中。
這種極度的安靜,比震天的喊殺聲更讓守城的岐軍感到恐懼。
那是對暴力的絕對自信,是對生命的絕對漠視。
中軍大旗下,楊師厚一身玄鐵重鎧,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
他沒有像尋常將領那樣在陣前耀武揚威,只是冷冷地注視著潼關城頭那些慌亂的身影,彷彿在看一群死人。
“進。”
他輕輕揮了揮手中的令旗,只說了一個字。
“轟!轟!轟!”
大地開始顫抖。
前排的一千名重甲步兵開始推進。
他們沒有奔跑,而是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同一個鼓點上。
那種沉悶的腳步聲,匯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壓得人心臟都要爆裂。
“放箭!快放箭!”
城頭的岐軍將領嘶吼著。
漫天的箭雨如飛蝗般落下,叮叮噹噹砸在厚重的鐵甲上,火星四濺。
然而,令人絕望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中箭計程車兵,只要沒被射中面門或咽喉,就像沒事人一樣,伸手拔掉掛在甲片上的箭桿,雖有悶哼聲傳出,但方陣推進的速度未減分毫。
偶爾有倒下的,後排計程車兵會立刻跨過他的身體——甚至是踩著還沒斷氣的戰友的身體,迅速補上缺口,方陣的正面始終如同一堵平滑的鐵牆。
這種非人的紀律性,直接擊潰了岐軍的心理防線。
當蒙著生牛皮的衝車撞開城門的那一刻,屠殺開始了。
士兵湧入甕城。
他們手中的陌刀揮舞起來,帶起一片片血雨腥風。
岐軍的輕甲在長刀面前如同紙糊,連人帶兵器被劈成兩半。
楊師厚騎馬緩緩入城。
街道上到處是屍體和斷肢,血水順著排水溝流淌,在低窪處匯聚成紅色的冰凌。
他沒有看那些跪地求饒的俘虜,也沒有理會路邊緊閉門窗後百姓驚恐的眼神。他徑直來到府庫前,用馬鞭指了指大門。
“封存。”
他的聲音依舊冷漠。
“沒有本帥的將令,誰敢私動分毫,斬!待點清數目,全軍按功行賞,絕不虧待弟兄們。”
這才是他能駕馭這群野獸的秘訣。
用絕對的權威和最豐厚的賞賜,把他們餵飽,然後再讓他們去咬人。
此時,幾名親兵押著一個披頭散髮的人走了過來。
那是劉知俊的弟弟,劉知浣。
他在城破之時試圖化妝逃跑,卻被早已埋伏在城外的遊騎截獲。
“楊師厚!你不得好死!”
劉知浣雖然被綁,卻依然破口大罵:“我兄長定會為我報仇!”
楊師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完成任務的奉公行事。
“拖到陣前,斬了。”
他淡淡地吩咐道,彷彿在說殺一隻雞,
“把頭顱傳閱九邊。告訴那些牆頭草,背叛大梁者,雖遠必誅,雖親必殺。”
刀光閃過,人頭落地。
楊師厚看都沒再看一眼,調轉馬頭,看向西面長安的方向。
那裡,還有更大的功勳在等著他,也有更深的猜忌在等著他。
但他不在乎,只要他手中的軍隊還在,他就是這亂世中誰也不敢惹的活閻王。
同州以西,秦嶺古道。
鵝毛大雪如同撕碎的柳絮,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將天地間染成一片慘白。
狂風捲著雪沫子,像刀子一樣割在人臉上,連戰馬都凍得瑟瑟發抖,鼻孔裡噴出的白氣瞬間結成了冰霜。
一支殘破的隊伍正在這風雪中艱難跋涉。
沒有旌旗,沒有鼓號,只有壓抑的馬蹄聲和婦孺低低的啜泣聲。
走在最前面的,是原同州節度使、大梁名將劉知俊。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鎮守一方的威風。
頭上那頂象徵身份的兜鍪歪斜著,花白的頭髮被風雪打溼,凌亂地貼在額頭上。
突然,他猛地勒住砝K,戰馬長嘶一聲,停在了風雪中。
“籲——!”
劉知俊調轉馬頭,死死盯著東面同州城的方向,眼中滿是掙扎與痛苦。
“我不該走……我不該走啊!”
他聲音顫抖,像是對著虛空,又像是對著自己嘶吼,“嗣業還在城裡!他是奉旨來勸降的……若是我走了,他怎麼辦?”
“朱溫會殺了他的!還有……朱溫待我不薄,若我此刻回城請罪,或許……或許還能保全劉氏一門!”
說著,他竟然真的要去撥轉馬頭,想要衝回那座已經被大梁軍圍困的死地。
“兄長!你瘋了嗎?!”
一聲暴喝打斷了他。
弟弟劉知偃策馬衝了上來,一把死死拽住了劉知俊的砝K。
他的左臂受了箭傷,此刻用力之下,傷口崩裂,鮮血滲出染紅了繃帶,但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一臉猙獰地吼道。
“回城?請罪?兄長你是被豬油蒙了心嗎!”
劉知偃指著漫天的風雪,眼中滿是恨意:“你看看這天下!王重師何等功勳?”
“結果呢?陛下殺他們的時候,可曾眨過一下眼睛?”
“這大梁的朝堂,早已是人肉磨坊!”
“你現在回去,不是請罪,是送死!不僅你會死,嗣業會死,咱們這幾百口人,全都要被那個瘋子皇帝剁碎了餵狗!”
“可是……”
劉知俊虎目含淚,手在顫抖。
“大梁沒有臣子,只有死人!”
劉知偃猛地拔出腰刀,狠狠砍在路旁的一棵枯樹上,“咔嚓”一聲,枯枝斷裂。
“兄長!潼關已破,關中已失!”
“楊師厚就在後面!你若再執迷不悟,咱們劉家今日就要絕後了!”
“去鳳翔!投岐王!只要活著,就還有報仇的一天!”
這一番話,如雷霆般炸響在劉知俊耳邊。
他看著弟弟那張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又看了看身後那群瑟瑟發抖、滿眼期盼的妻兒老小。
良久,劉知俊眼中的那最後一點光亮,熄滅了。
“嗣業……叔父對不起你。”
他喃喃自語,猛地從馬背上解下一個包袱,抖開。
那是一件猩紅色的戰袍,上面用金線繡著盤龍。這是當年他大破岐軍時,朱溫親手賞賜給他的御用之物。
“留著它,也是個笑話。”
劉知俊從懷中掏出火鐮,迎風晃亮。
火焰舔舐著那精美的絲綢,很快便燃燒起來。
在這冰天雪地中,那團紅色的火焰顯得格外刺眼,如同流淌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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