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胡三公頷首,提筆在名冊上勾畫:“老朽明白。度支司早就嚷嚷著人手不足,這下有了這批生力軍,正好去清查那三州的府庫。”
“明法科的,扔去法曹和推官廳。”
劉靖眼中閃過一絲冷厲:“這些人熟讀律法,又都是年輕人,還沒染上官場的油滑氣。”
“先從書佐做起,讓他們去翻舊案、理冤獄。”
“亂世用重典,但重典之下,必須有清明。”
“誰敢在我的治下徇私枉法,這明法科出來的刀,就先斬誰!”
“是。”
青陽散人應道:“正好藉此整頓吏治,讓那些舊吏不敢欺上瞞下。”
“至於這秀才科……”
劉靖的手指在名冊最後那一行名字上劃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這批人文筆犀利、腦子活泛,若是扔去修史書、寫公文,那是暴殄天物。”
“全塞進進奏院和鎮撫司!”
“筆桿子也是刀,而且是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
劉靖看向窗外,語氣深遠:“如今咱們跟朱溫、跟楊行密爭天下,爭的不光是地盤,更是人心。”
“得讓進奏院好好磨一磨他們,讓他們學會怎麼寫檄文、怎麼寫社論、怎麼在報紙上罵人還不帶髒字。”
“將來這輿論的戰場,全是他們的用武之地。”
胡三公將名冊慎重收入袖中,蒼老的臉上滿是欣慰:“主公放心,文能算賬安民,武能執法如山,外能口誅筆伐。”
“這些是咱們自個兒種出的第一茬莊稼,老朽自會好生看護,絕不讓外面的蟲子給蛀了。”
待胡三公與青陽散人領命離去,一道瘦削的身影從屏風後轉出。
鎮撫司主管餘豐年,頂著兩個大黑眼圈,面色有些憤憤不平。
“劉叔。”
他也不客氣,抓起案上的冷茶灌了一口,從懷裡掏出一本賬冊,“啪”地一聲攤開在案上。
“這幾日弟兄們查探,發現城中多了不少生面孔的行商。”
“這幫孫子,不做正經買賣,專門盯著咱們的《歙州日報》!”
餘豐年指著賬冊上的數字,咬牙切齒。
“他們大肆收購報紙,甚至僱傭乞丐排隊搶購。一份報紙二十文,他們轉手咄鶅烧恪⒔础⒑系鹊兀瑑r格就能翻上幾十倍!”
見劉靖神色平淡,餘豐年急了,伸出手指比劃道。
“劉叔,您是不知道這幫人有多瘋!”
“就說有個原本販私鹽的亡命徒,前幾日押上了全部身家,買了百份報紙,硬是換了三匹快馬,搶在所有人前頭叩搅撕贾荨!�
“您猜怎麼著?這一趟,他賺的錢能在城南買兩進的大宅子!”
“還有一個揚州的絲綢客商,本來是來進貨的,結果看了報紙後,連絲綢都不進了,把貨款全換成了報紙!”
“說是這玩意兒到了揚州,比絲綢還硬通貨,那些個豪門大族為了看一眼咱們的‘討傧摹鞘菗]金如土啊!”
說到這裡,餘豐年眼中閃過一絲殺氣,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這哪裡是賣報?這分明是在薅咱們的羊毛!是在喝咱們的血!”
“劉叔,是不是該動手清理了?或者由鎮撫司接手,這錢咱們自己賺?”
劉靖掃了一眼那賬冊上驚人的利潤差,卻並沒有生氣,反而啞然失笑。
“豐年啊,眼皮子溋恕!�
他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大輿圖前,手指緩緩劃過江南半壁,最終停在了錢鏐的杭州和楊行密的揚州上。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這暴利,就是最好的餌。”
劉靖轉過身,目光幽深:“你殺了一批,還會有下一批。”
“只要有利可圖,這幫商販是殺不絕的。”
“那便讓他們賺?”
餘豐年不解。
“讓他們賺!不僅要讓他們賺,還要讓他們賺得盆滿缽滿!”
劉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吞吐天下的氣魄。
“咱們的人手、渠道終究有限。”
“靠咱們自己發報紙,什麼時候能發到長安?什麼時候能發到洛陽?”
“但這幫商販不同。”
“為了逐利,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鑽狗洞、走私路,把報紙送進深宅大院,送進咱們觸手伸不到的地方!”
劉靖的手指重重點在輿圖上。
“他們在替咱們開路!在替咱們把‘劉靖’二字,把咱們的‘仁政’、咱們的‘繁華’,刻進天下人的腦子裡!”
“這叫‘攻心’。”
劉靖走到餘豐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等兩浙、江淮的人看慣了咱們的報紙,離不開了,覺得咱們歙州才是人間樂土的時候……那時,才是咱們進奏院去開分號的時候。”
“屆時,這些商販就是現成的腳力,只需稍加收編,便是咱們撒出去的天羅地網。”
餘豐年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劉叔是想把他們當豬養?養熟了再用?”
“正是此理。”
劉靖笑道:“至於這點錢?咱們現在缺嗎?”
確實不缺。
劉靖現在不僅不缺錢,甚至可以說財大氣粗。
一來是商院的收入,隨著蜂窩煤、精鹽和白糖如水銀瀉地般開始在整個南方慢慢鋪開,每月的利潤都在二三十萬貫上下。
再加上今年攻打饒、信、撫三州,蒐羅了那些為富不仁者的大批金銀珠寶、囤積的糧草。
刺史府的庫房如今堆得連老鼠都嫌擠。
更別提那些被查抄的田產、商鋪以及豪宅府邸,劉靖早已下令全部劃歸商院名下。
只等這三州徹底穩定,便會拿出來公開撲賣。
粗略估算,光是這筆橫財,最少也能換回數百萬貫的現銀。
餘豐年聽罷,也是嘿嘿一笑,心中的那點不平瞬間煙消雲散:“也是,跟這些大錢比起來,那點賣報紙的蠅頭小利,確實只夠給弟兄們買酒喝。劉叔寬心,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只是劉叔,這報紙上不僅有檄文,還有咱們的鹽鐵價格、民生政令。”
“這豈不是把家底虛實都露給他們看了?”
“讓他們看!”
劉靖冷笑一聲,語氣霸道:“就是要讓他們看著咱們日子越過越紅火,看著他治下的百姓流著口水嚮往歙州!這叫‘吸人’!”
“當流民、工匠看到咱們這兒吃得飽、穿得暖,他們就會拖家帶口地往歙州跑!”
“守著地盤有什麼用?我要讓他治下變成空城!”
“對了,鎮撫司的暗樁,如今擴充得如何?”
劉靖話鋒一轉,回到了正題。
“回劉叔,這一年翻了一倍有餘。江淮、兩浙的關鍵城池,都有咱們的耳目。”
餘豐年挺直腰桿,一臉傲氣。
“繼續擴。”
劉靖語氣森然:“別心疼錢,沒錢了找度支司要去。”
“我要的是訊息,是風吹草動都能傳回歙州的網。”
“只要忠心和嘴嚴的。”
正說話間,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卻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守衛的驚呼。
一名滿臉黑灰的中年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來,顧不得行禮便大喊。
“主公!成了!成了!”
劉靖定睛一看,認出這正是任逑。
劉靖眼皮一跳,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幾分:“什麼成了?”
“高爐!那座水力高爐……出鐵了!”
“騰”地一聲。
劉靖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暴漲,連案上的茶盞被帶翻了都顧不上。
“走!去看看!”
劉靖大袖一揮,顧不得披上大氅,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軍器監外院,寒風凜冽。
路過招工處時,劉靖瞥見那裡排起了長龍。
一個面容清癯的年輕書生,正扶著一位老者,在吏員的案前鄭重地按下了紅手印。
那書生眼神清亮,雖穿得單薄,脊樑卻挺得筆直。
劉靖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人心可用啊。”
他低語一聲,大步穿過重重關卡,走進了熱浪滾滾的內院。
歙州城外,練江支流。
這裡早已被劃為軍事重地,十步一崗,五步一哨。
尚未走近,便聽見一陣如雷般的轟鳴聲。
一座高達三丈的巨大磚石高爐矗立在河畔,連線高爐的,是一排巨大的木製風箱。
巨大的木製齒輪在油脂的潤滑下發出沉悶的“格楞”聲,透過一根粗壯的曲柄,帶動著數丈長的木製連桿進行往復推拉。
“吱嘎——轟!吱嘎——轟!”
連桿關節處發出的木材擠壓聲,伴隨著風箱每一次沉重的呼吸,彷彿是這頭鋼鐵巨獸的筋骨在律動,將強勁的風力源源不斷地灌入爐膛。
爐頂,赤裸著上身的匠人們正喊著號子,將礦石、無煙石炭和石灰石按比例傾倒進去。
“主公!您可算來了!”
一個滿臉煙熏火燎的“黑人”快步迎了上來。
正任跡。
任跡雖然一身狼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指著高爐,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成了!真的成了!按照您給的圖紙,還有您教的‘堆煤悶燒去硫’之法,煉出的這‘焦炭’火硬且無煙!”
“咱們這幾個月沒日沒夜地試,炸了三座爐子,終於把這‘水力鼓風’給弄明白了!”
任跡有些緊張地搓著手,指了指旁邊案几上擺好的豬頭和香燭,小聲問道:“主公,吉時到了,要不要先祭拜一下火神爺?畢竟這是第一爐,求個心安……”
劉靖沒有絲毫猶豫,大步走到案几前,親自拈起昂貴的沉香投入爐中,恭恭敬敬地對著高爐和虛空拱手一禮。
“求火神爺保佑,護我兄弟平安,以此神鐵,平定亂世!”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神色肅穆。
“吉時已到!開爐!”
“開爐——!”
旁邊,一個身材魁梧、赤裸著上身的老匠人也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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