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雖然家主們立刻低下了頭,掩飾住了眼中的異樣,但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種微妙的氣氛變化。
人心,散了。
危仔倡的笑聲迴盪在城頭,顯得格外淒厲和空洞。
他看著那些眼神閃爍的家主,眼底閃過一絲陰毒。
他知道,光靠謊言是騙不住這些老狐狸的。
“來人!”
危仔倡猛地拔刀,刀尖直指陳泰等人的鼻尖,厲聲道。
“如今劉靖雖退,但圍城之勢未解!為了防止奸細作亂,自即日起,臨川全城軍管!”
“陳公、李公,你們各家的部曲、家丁,全部打散編入我的牙軍,由趙副將統一指揮!違令者,以通敵論處,斬立決!”
陳泰等人面色大變,這是要明搶兵權啊!
沒了私兵,他們就是待宰的羔羊。
可看著周圍殺氣騰騰的危家親衛,他們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顫抖著拱手應諾。
“怎麼?不情願?”
危仔倡看著他們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突然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他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鎦金銅虎符,在手裡拋了拋。
那金屬撞擊的聲音,在死寂的城頭顯得格外刺耳。
陽光下,那枚虎符泛著幽冷的光澤,背部刻著一個清晰的“撫”字,周圍還有一圈複雜的雲雷紋。
陳泰的瞳孔猛地一縮,失聲叫道:“這……這是大帥的貼身虎符?!怎麼會在你手裡?!”
李元慶也是倒吸一口涼氣,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他們都認識這東西,這是危全諷從不離身的信物,見符如見大帥。
如今大帥生死不知,這虎符卻落到了危仔倡手裡,甚至上面似乎還沾著一絲暗紅色的血跡……
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瞬間爬滿了眾人的脊背,令他們不寒而慄!
這個瘋子,難道連大帥都……
“現在在我手裡,自然就是我的。”
危仔倡一把攥緊虎符,眼神兇戾,根本不給他們思考的時間:
“我告訴你們,這枚虎符,能調動撫州下轄六縣的所有兵馬!雖然主力沒了,但湊個萬把人還是有的!”
“我已經派心腹拿著我的手令出城了。只要我危仔倡今天死在這城頭上,或者這臨川城破了……”
他湊到陳泰耳邊,聲音輕得像鬼語,卻讓所有人如墜冰窟。
“那六縣的兵馬就會立刻接到死令——把你們這幾家留在鄉下的祖宅、田莊,還有那些沒來得及進城的旁支子弟,全部殺光!雞犬不留!”
“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你們幾大世家,給我危家陪葬!”
“聽懂了嗎?!”
這一聲咆哮,徹底擊碎了世家家主們最後一點小心思。
陳泰渾身癱軟,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背。
他知道,這個瘋子說得出,就絕對做得到。
“聽……聽懂了……”
“願……願為大帥效死……”
危仔倡冷笑一聲。
想賣我求榮?做夢!
要死,大家綁在一起死!
如今。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現在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次,不再是刀對刀,槍對槍,而是……
誅心。
……
那一夜。
臨川城外的歙州大營,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沒有喊殺聲,沒有磨刀聲,甚至連平日裡士兵們的打屁閒聊聲都消失了。
只有工匠營裡傳來“咚咚”的伐木聲和鑿擊聲,他們正在連夜趕製攻城用的發石車,巨大的原木被拼接在一起,散發著木料清香。
帥帳不遠處,臨時徵用的大帳裡燈火通明。
數十名隨軍的文吏被連夜召集起來。
“不用寫什麼之乎者也!”
袁襲站在案前,手裡提著一把帶血的橫刀,厲聲喝道。
“就寫白話!讓哪怕不識字的農夫聽人念一遍也能懂!”
“就寫三條:一、危仔倡殺兄篡位,天理難容;二、危仔倡詐降坑殺義士,不講道義;三、劉使君承諾,只殺危仔倡一人,獻城者賞,附逆者死!”
“寫完之後,綁在箭上,給我射進城去!射進每一條巷子,每一戶人家!”
“另外,傳令軍中選五百名嗓門大的壯士,明日一早,列陣於護城河外,對著城頭給我輪番背誦這三條!”
“我要讓這城裡的每一個人,哪怕是不識字的販夫走卒,耳朵裡也灌滿危仔倡的罪狀!”
夜深。
劉靖獨自一人坐在帥帳中。
那張冷硬如鐵的面具早已卸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裡面是幾塊已經風乾發硬的肉乾。
這是牛尾兒上次出征前,硬塞給他的,說是他老孃親手做的,讓他嚐嚐鮮。
他看著它,眼神有些發直。
他以前總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看著戰報上那些冷冰冰的數字,習慣了告訴自己“一將功成萬骨枯”,習慣了用“為了大義”來掩蓋那陣亡士兵的血腥氣。
他以為自己心腸已經夠硬了。
可當見到那變成了一顆掛在城頭、腐爛發黑的頭顱,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會咧著嘴叫他“主公”的兄弟……
這一刻,無數亡魂,彷彿都藉著牛尾兒的臉,在他眼前晃動。
書上寫的“一將功成萬骨枯”要用多少個牛尾兒,多少個有名無名的兄弟去填,才能填平這亂世的溝壑?
劉靖捏著那塊肉乾,指尖微微顫抖。
他緩緩將肉乾送入嘴裡,用力地咀嚼著。
肉乾很硬,硌得牙齒生疼,帶著一股子粗糙的鹹腥味。
但他沒有停,只是用力地嚼著,腮幫子鼓起,彷彿想把那股子迷茫和軟弱嚼碎了吞下去。
“咕咚。”
他硬生生地將那塊沒有嚼爛的肉乾嚥了下去。
那股粗糲的硬物劃過喉嚨,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也讓他那顆有些動搖的心,重新感到了痛楚的真實。
路走了一半,回頭就是萬丈深淵。
若是現在怕了、悔了,那無數死去的弟兄,還有牛尾兒,才是真的白死了。
劉靖抬起頭,看著地圖上“臨川”二字,眼底的那一絲迷茫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決絕。
“牛尾兒。”
劉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肉乾……很香。”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穿透了營帳,彷彿看見了那座臨川城,也看見了那血雨腥風的天下。
“你的仇,還有弟兄們的命,我都揹著了。”
“看著吧……”
劉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上,指尖下。
江山如畫,卻也如血。
“我會踩著這亂世的屍山血海,給你們殺出一個……太平人間!”
第332章 瘋子,都是瘋子
臨川城的圍困,已至第五日。
這一日的天氣格外陰沉,彷彿蒼天也對這座即將傾覆的孤城失去了耐心。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垛上,觸手可及,像是一床發了黴的破棉絮,死死捂住了這座孤城的口鼻,讓人透不過氣來。
周遭悶得讓人喘不上氣,風裡夾雜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怪味。
那是護城河裡爛掉的水草腥氣,混著死人身上乾涸的血臭,還有無數人擠在一起發餿的汗酸味,直往人鼻孔裡鑽,聞一口都想吐。
城外的勸降聲浪,如同漲潮時的海嘯,一浪疊著一浪,從未有過片刻停歇。
“危仔倡弒兄篡位,天理難容!”
“危仔倡詐降坑殺義士,人神共憤!”
“劉使君承諾,只誅首惡,獻城者賞,附逆者死!”
五百名嗓門如銅鐘般的精壯悍卒,赤著上膊,列陣於護城河外。
他們每喊一句,都像是有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城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剝落,也震得城內人心支離破碎。
城頭之上,一名年輕的守軍靠著冰冷刺骨的垛口。
他已經三天沒閤眼了,眼窩深陷,眼珠子上蒙著一層灰翳,直勾勾地盯著虛空,就像是一條已經不再掙扎的死魚。
他的嘴唇乾裂起皮,手中緊握的長槍因為長時間的用力而指節發白。
目光越過護城河,死死盯著城外那連綿不絕、彷彿直到天邊的營帳,那裡炊煙裊裊,肉香四溢,與城內的死寂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哥……我想吃肉……”
年輕守軍的聲音嘶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帶著一絲哭腔。
“我想回家……我想我娘了……”
旁邊的老兵啐了一口帶血的濃痰,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麻木,他伸出枯如樹皮的手,狠狠在年輕兵卒的頭盔上敲了一下。
“閉嘴!想死啊?把那些念頭給老子咽回去!跟著二郎這種瘋子,能有個全屍埋進土裡,那就是祖墳冒青煙了!”
“可是……劉使君不是說只殺惡首嗎?”
年輕守軍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如同溺水者看到稻草時的光芒:“要是咱們……”
“噓——!”
老兵猛地捂住他的嘴,驚恐地四下張望,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得像是見了鬼。
“不想活了?”
“昨日那幾個想開小差的兄弟,被二郎的人抓回來,就在這城樓下,活生生剝了皮掛在旗杆上!”
“風一吹,那人皮就跟燈凰频幕伪U……你沒聽見那慘叫聲嗎?那叫聲喊了一整夜啊!!”
年輕守軍打了個寒顫,眼中的光瞬間熄滅,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恐懼。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葉摩擦的刺耳聲響,從馬道陰影處傳來。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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