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您若因一時之怒而屠城,便是正中危仔倡下懷!”
“去他孃的下懷!”
“他不是要贏,他是要您輸!”
袁襲直視著劉靖那雙瘋狂的眼睛,聲音愈發冰冷。
“主公,您還記得剛才那名校尉的稟報嗎?”
“他提到一個細節:在牛將軍被誘入甕城之前,城內曾發生過一場短暫的‘內亂’,甚至在受降之時,城中糧倉方向還燃起大火。”
“您不覺得這太巧了嗎?哪有內亂和火災,都恰好發生在誘敵之時?”
袁襲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也更沉:“這分明是危仔倡演給牛將軍看的一齣戲!他用‘內亂不穩’和‘糧草被焚’的假象,製造出他急於求援、內部空虛的錯覺,逼迫牛將軍這樣的急先鋒不得不冒險入城!”
“一個能設計出如此環環相扣、精準算計人心的圈套的人,他會想不到激怒您的後果嗎?”
“您看看城頭!那些世家豪族被嚇得面無人色!危仔倡正在那兒笑呢!他在等著您把這些人徹底推到他的戰車上!”
袁襲深吸一口氣,聲音更加迅速:“主公可還記得曹孟德?”
“為報父仇,他屠了徐州,血流漂杵。結果呢?”
“他解了一時之恨,卻讓陳宮、張邈等人心寒齒冷,轉而迎了呂布!”
“呂布趁虛而入,險些讓他丟了整個兗州根本之地!”
“屠刀一起,看似解恨,實則授人以柄,自毀長城!這,就是屠城的代價!”
“那又如何?!”
劉靖猛地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暴戾。
他指著那座城池,眼中殺意滔天:“那就殺個乾乾淨淨。”
劉靖的聲音很輕,卻讓袁襲渾身一顫。
“一座城,從老到幼,從人到狗,一隻不留。”
“誰又能傳出風聲?曹操蠢就蠢在,殺得不夠徹底!”
這一刻的劉靖,已經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只想用最徹底的毀滅來填補心中的痛。
“殺得光人,您殺得光這天下的人心嗎?!”
袁襲沒有退縮,反而繼續勸誡。
“縱使您能把這撫州殺成鬼域,可這天下還有多少州郡?您能把這天下人都殺絕嗎?”
“這江南西道的百姓會怎麼看您?他們會把您當成吃人的惡鬼!哪怕是那剛出生的孩童,都會被教導著恨您入骨!”
“主公!”
袁襲猛地一指城外那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數萬大軍,聲音嘶啞而悲愴。
“牛將軍的死!我們都痛!”
“可城外這幾萬弟兄,哪個不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給了您?!”
“您要為了一個兄弟的仇,讓這幾萬個兄弟都去打一場沒有盡頭的爛仗,讓他們都死在毫無意義的巷戰裡嗎?!”
“您對得起牛將軍,可您對得起他們嗎?!”
“更重要的是,我們為何而戰?我們是為了終結這亂世,是為了建立一個新秩序!”
“若我們的新秩序,是建立在一座城的白骨之上,那我們和黃巢、和石虎,又有什麼區別?!”
“主公,您要的是天下,不是一座墳墓啊!”
這最後一句話,像是一柄千鈞重錘,狠狠砸在了劉靖的心臟上。
嗡——
劉靖渾身劇烈一顫。
原本充血的視野中,彷彿閃過一幅畫面。
滿城火光中,百姓仇恨的眼神,那是比刀劍更鋒利的東西。
一旦這道口子開了,他在江西苦心經營的“仁義”大旗,就會瞬間倒塌。
為了殺一個危仔倡,賠上整個江南?
值嗎?
牛尾兒那張憨厚的笑臉,彷彿又浮現在眼前。
“主公,俺不疼,您別為了俺,壞了大事。”
劉靖的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呼吸。
他的手依然死死扣著刀柄,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白。
他在忍。
忍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忍得牙齒都要咬碎。
“呼——”
許久,一聲沉重至極的濁氣,終於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那隻握刀的手,顫抖著,一點點,一點點地鬆開了。
“哐當。”
刀鋒歸鞘。
這一聲輕響,在死寂的陣前顯得格外刺耳。
劉靖閉上眼,再次睜開時,眼底的血色已經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幽深。
他看著袁襲,聲音平靜得可怕,卻透著一股子滲人的寒意。
“袁襲。”
“你說得對。”
“我是三軍主帥,不是市井匹夫。”
他猛地調轉馬頭,背對那座城池,背對那顆頭顱,不再看一眼。
因為他怕再看一眼,心裡的野獸就會再次衝破牢弧�
“回去。”
“傳我軍令。”
“全軍修整,打造發石車。”
“明日起,不攻城。”
“只向城內拋射書信。細數危仔倡弒兄、篡位、詐降之罪。”
說到這裡,劉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一股森然的殺機。
“告訴城內百姓,只誅首惡,餘者不問。”
“我要讓危仔倡看著,他引以為傲的毒計,是怎麼變成勒死他自己的絞索。”
此話一出,柴根兒跟人紛紛大驚,不可置通道:“刺史……”
劉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寒鐵相擊,每一個字都砸在眾將心頭。
“這是軍令!”
這四個字,如同四根釘子,死死釘在地上。
但大軍並沒有立刻安靜下來。
那股子沖天的殺氣和慣性,讓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前排的幾個牙兵,眼珠子赤紅,手裡的橫刀還在微微顫抖,似乎下一秒就要控制不住衝出去。
“哐當!”
不知是誰,憤恨地將手裡的盾牌重重砸在泥水裡,濺起一片汙泥。
緊接著,是粗重的喘息聲,那是幾千條兒郎在強行壓抑著憤怒。
柴根兒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猛地咬緊,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那是他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不服”給咬碎了嚥下去。
最終,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掌心,指骨發出脆響,單膝跪地,頭顱重重垂下。
“末將……遵命!”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嘩啦——”
甲葉碰撞聲連成一片,數千將士齊齊單膝跪地,動作整齊劃一,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心酸的憋屈。
“末將遵命!”
隨著軍令下達,原本殺氣騰騰、即將如洪水般淹沒臨川城的歙州大軍,竟真的在號角聲中緩緩後撤。
如潮水退去,只留下一地令人窒息的肅殺。
城樓之上。
那種病態的狂笑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突然掐斷了脖子,戛然而止。
危仔倡死死抓著垛口,指甲崩斷在青苔裡。
退了?!
怎麼可能退了?!
“劉靖!!你看不起我?!”
危仔倡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羞憤而變了調,尖銳得刺耳:“你裝什麼聖人?!”
“你的大將被殺了!頭都被掛起來了!你都不敢攻城?!”
“回來!給我回來啊!!”
他瘋了似的拍打著城牆磚。
見此,周圍士兵眼中流露出幾分慶幸和疑惑。
危仔倡這個賭徒猛地轉過身,臉上強行擠出一狂妄的笑,指著劉靖退去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吼道。
“看見了嗎?!他們跑了!!”
“劉靖就是個懦夫!他沒糧了!他怕了我們臨川的城防!”
“我們贏了!只要守住,他們遲早得餓死在外面!”
他瘋狂地揮舞著手臂,試圖用這拙劣的謊言去填補人心上的裂痕。
可是,並沒有多少人歡呼。
寒風吹過,家主們低著頭,士兵們面面相覷。
在他身後。
原本已經癱軟在地的陳泰、李元慶等世家家主,此刻看著那一幕,眼神變了。
他們看到的不是劉靖的軟弱,而是令行禁止的可怕。
一支在暴怒中還能聽從號令、說退就退的軍隊;一個在殺將之仇面前還能保持絕對理智的主帥。
這樣的人,太可怕了。
但也正因為這份可怕的理智,讓他們看到了一線生機。
“還有機會……只要不跟著危仔倡發瘋,還有機會……”
陳泰哆嗦著嘴唇,低聲喃喃。
既然劉靖沒瘋,那就說明,這臨川城裡的人,未必都要給危仔倡陪葬。
只要……只要把那個“首惡”交出去……
幾位家主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雖然誰都沒說話,但那眼神中流露出的意思,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微妙起來。
危仔倡猛地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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