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不過,他那個‘進奏院’,倒是有趣得很。”
他拿起那份關於“進奏院”的簡報,再次看了一遍,臉上的凝重之色反而淡去,多了一絲瞭然於胸的輕蔑。
“一個女人,一座新衙門……所有人都以為這是劉靖耽於美色、不務正業的荒唐之舉,哼,他們都小瞧了這個少年刺史。”
“他這步棋,看似閒筆,實則另有深意。”
徐知誥心中一凜,恭敬地問道:“還請義父指點,孩兒愚鈍,未能看透其中關竅。”
“此舉,是做給丹陽崔氏看的。”
徐溫淡淡地吐出幾個字,目光中透著看穿一切的自負與老辣。
“他劉靖雖勇武,但終究出身草莽,根基湵 O胍诮狭⒆悖瑔慰课淞κ遣粔虻模毙杞鲜兰业闹г!�
“那廬州林家不過是地方小族,分量還不夠。他真正的目標,是五姓七望之一的崔氏!”
“我聽說,他已與丹陽崔家的女兒有了婚約。”
“這‘進奏院’,名為衙門,實則不過是他為那林家女專門搭建的一個高臺。”
“讓她在此舞文弄墨,刊印些風花雪月的詩集文章,博取才名。”
“好以此為籌碼,向清河崔氏,向全天下計程車族證明,他劉靖並非只是一介粗鄙武夫,亦懂得風雅,禮遇文人,是個值得託付的明主。”
“說到底,還是為了聯姻,為了拉攏人心。”
“手段雖巧,格局卻小了。”
“這天下,終究是要靠刀與劍來說話的!”
徐溫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巨幅輿圖前,目光在歙州、饒州、以及整個江南西道上來回逡巡,最終卻落在了北方的丹陽。
“傳令下去,讓潛伏在歙州的人,不必理會那個‘進奏院’,那不過是障眼法,是小孩子的把戲。”
他揮了揮手,語氣斬釘截鐵:“讓他們盯緊劉靖的軍械工坊和練兵大營!糧草輜重、兵甲利刃,這才是爭霸天下的根本!”
“我倒要看看,他能練出多少精兵,又能造出多少甲冑!”
“孩兒遵命!”
徐知誥躬身領命,心中對義父的遠見卓識愈發欽佩。
而就在徐溫對劉靖做出錯誤評估的同一時刻,歙州刺史府的後院裡,劉靖正享受著難得的安寧。
……
院中。
崔蓉蓉正坐在石凳上,耐心地手把手教兩個女兒認字。
一張小小的案几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都是上好的徽墨宣紙。
大女兒小桃兒學得極認真,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學著母親的樣子,小手抓著一支纖細的狼毫筆,一筆一劃地在宣紙上寫著。
她的筆觸雖然歪歪扭扭,但“天”、“地”、“人”三個大字已初具輪廓,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小女兒歲杪顯然對那些複雜的筆畫興趣寥寥,只覺得姐姐和孃親玩的東西很有趣。
她抓著另一支毛筆,在自己的紙上亂塗亂畫,墨汁蹭得小臉蛋、小手上到處都是,像一隻偷吃油未遂的小花貓,嘴裡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自得其樂。
她不時抬起頭,看看姐姐紙上的“大作”,又看看自己紙上的墨團,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將整個院子染成一片溫暖的金黃,給石桌、花草、乃至每個人的臉龐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爹爹!”
一聲清脆的呼喚劃破了院中的寧靜。
見到劉靖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通往後院的月亮門邊,小桃兒立刻丟下了手中的毛筆和紙張,歡呼著撲了過來。
見姐姐跑了,歲杪頓時急了,她雖不會走,可爬的卻飛快,嘴裡還學著姐姐喊著含糊不清的“爹爹”。
劉靖臉上,原本因審閱公文而微蹙的眉宇瞬間舒展開來,所有的疲憊和殺伐之氣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快走幾步,蹲下身,穩穩地張開雙臂。
下一刻,兩個軟糯的小身體便帶著一陣香風撞入他的懷中。
小桃兒的胳膊緊緊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留下一個溼潤的印記。
歲杪則咯咯笑著,小手不輕不重地扯著他下巴上剛冒出頭的胡茬,溫熱的呼吸撲在他的頸間,癢癢的。
那份純粹的親暱,瞬間驅散了他身上所有的疲憊。
他臉上的冷硬線條,此刻完全被柔和的父愛所取代,眼底盡是化不開的寵溺。
“小桃兒今日學了什麼字?”
劉靖將大女兒抱起來,讓她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的臂彎裡,聲音裡充滿了慈愛。
小桃兒仰著小臉,小嘴巴因為激動而微微嘟起,顯得格外可愛。
她驕傲地說道:“爹爹,我今日學了'天'、'地'、'人'三個字!孃親說,這叫‘三才’,是天下最要緊的學問!”
說罷,她還特意伸出三根肉乎乎的小指頭,在劉靖眼前晃了晃,以示強調。
“真棒!我的小桃兒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孩子!”
劉靖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重重親了一口,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那親暱的動作讓小桃兒咯咯直笑,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像一條快活的小魚。
他又看向懷裡滿臉墨痕、正好奇地打量著他衣襟上佩玉的小女兒。
“那我們的小歲杪呢?歲杪學了什麼呀?”
歲杪咿咿呀呀地叫著誰也聽不懂的“嬰語”。
她的小手用力指向姐姐剛才寫字的那張紙,然後又指了指自己墨跡斑斑的臉蛋,似乎在模仿著姐姐認真的樣子,又像是在向劉靖邀功。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充滿了“快誇我呀”的期待。
小桃兒十分懂事地從劉靖懷中“逃”了出來,站到一旁,笑眯眯地望著兩人,把爹爹的懷抱讓給了妹妹。
劉靖哈哈大笑,將歲杪一把抱起,站了起來。他用臉頰蹭了蹭女兒肉嘟嘟的小臉,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們歲杪也是個聰明的好孩子!將來也要和姐姐一樣,學好多好多字,當個女夫子,好不好?”
歲杪身在高處,視野開闊,興奮得兩條小短腿亂蹬,小手抓著劉靖的頭髮,發出清脆的笑聲,彷彿聽懂了爹爹的誇獎。
她的小腦袋瓜努力湊過來,在劉靖的臉頰上留下一個溼漉漉的吻,幾分墨跡也順勢染了上去。
這份甜蜜,直達劉靖心底。
崔蓉蓉款步走了過來,她從袖中取出一塊潔白的絲帕,嗔怪地看了劉靖一眼,那眼神裡卻又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她踮起腳尖,溫柔地擦去劉靖臉上的墨跡,然後又將歲杪接了過來,仔細地將那“小花貓”收拾乾淨。
“夫君,你才剛從前衙回來,身上還帶著風塵,怎能由著她們這般胡鬧。”
她嘴上雖是責怪,眼中卻滿是幸福的笑意:“快坐下歇歇吧。林家那邊……談得如何了?”
劉靖望著兩個女兒手牽著手在院角追逐一隻斑斕的蝴蝶,聽著她們銀鈴般的笑聲,緩緩在石凳上坐下。
“很順利。林婉已經應下了進奏院院長的職位。”
崔蓉蓉微微一愣,有些詫異地說道:“夫君竟真的讓一個女子為官主政?這……這可是自前朝以來,聞所未聞之事。傳出去,恐怕非議不小。”
劉靖點點頭,並未過多解釋其中的深意,只是轉而說道:“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林婉聰慧過人,由她來掌管進奏院,再合適不過。”
“至於非議,由他們去說便是。”
崔蓉蓉見他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
她瞭解自己的夫君,他從不做無的放矢之事,其行事背後,必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深意。
“對了,夫君。”
崔蓉蓉忽然想起一事,柔聲問道:“李先生,可有訊息傳來了?”
劉靖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尚未有訊息。不過我已備下重禮,派心腹之人快馬加鞭,親赴丹陽呈上聘書。想來,很快就會有回信了。”
他頓了頓,反手握緊了崔蓉蓉柔若無骨的手,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絲濃濃的歉疚。
“蓉蓉,當初在丹陽,情況緊急,我們一切從簡,連個像樣的儀式都沒有,實在委屈你了。”
“待丹陽那邊事了,我定要為你補辦一場婚禮。”
崔蓉蓉聞言,心頭一顫,眼眶微紅,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動人的紅暈。
她輕輕搖頭,臻首溫柔地靠在劉靖寬厚的肩膀上。
“夫君何出此言?奴並不在意那些虛禮。”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水波盪漾,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白頭吟》有云,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奴既然已經得到了夫君的心,這便足夠了。”
“那一場婚禮,有與沒有,妾身皆不在乎。”
劉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重重觸動,他伸出臂膀,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滿足的輕嘆。
“為夫又何嘗不是得到了你的心?能得你為妻,是我劉靖此生之幸。”
兩人相視一笑, 所有的情意,都在這無聲的對視中流淌。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清雅茶香隨風飄來,錢卿卿端著一套精緻的越窯青瓷茶具,從內室款款走出。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紫色的宮裝長裙,裙襬上繡著細碎的纏枝蓮紋,行走之間,裙裾微動,身姿婀娜,別有一番風韻。
“夫君,蓉姐姐,嚐嚐這新送來的蒙頂茶。”
錢卿卿將兩盞茶分別奉上,動作優雅,無可挑剔,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婉微笑。
劉靖接過茶盞,入手溫潤,茶香撲鼻。
他輕輕抿了一口,只覺一股清冽的甘甜自舌尖散開,直入喉底,回味無窮,不由讚道:“果然是好茶。”
錢卿卿臉上露出一絲喜悅,柔聲道:“夫君喜歡便好。”
三人坐在院中,聽著女兒們的嬉笑聲,品著香茗,怡然自得。
“夫君,該用膳了。”
崔蓉蓉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柔聲提醒道。
劉靖點點頭,站起身,一手牽起崔蓉蓉,一手牽起錢卿卿,在女兒們的歡呼聲中,向燈火通明的內室走去。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享受著這亂世中難得的溫馨晚餐。
夜深人靜,妻女皆已熟睡。
劉靖卻毫無睡意。
他獨自一人披衣起身,立於窗前,望著天際那輪清冷的明月。
白日裡的溫情脈脈,此刻如潮水般退去。
享受安寧?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這亂世,根本沒有安寧可言。
一時的安寧,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死寂。
今日這後院中的溫馨與美滿,不過是建立在沙灘之上的樓閣,看似美好,只需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浪,便會瞬間化為齏粉。
他的妻女,他的部屬,他治下稍得喘息的百姓,所有的一切,都可能在轉瞬之間被戰火吞噬。
他想要的,不是這片刻的享受。
而守護這一切的方式,便是用手中的刀劍,去掃平這世間一切的魑魅魍魎,去打破這舊有的腐朽秩序,去鑄就一個由他親手打造的全新人間!
徐溫在側,虎視眈眈。
錢鏐於東,野心勃勃。
北方的朱溫等群雄,更是心腹大患。
天下群雄環伺,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劉靖的目光穿透夜色,彷彿看到了輿圖上整個江南的萬里江山!
第289章 天馬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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