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很廢很小白
數萬大軍如同被血腥味徹底激怒的瘋狗,從四面八方對這座孤立無援的堅城發起了潮水般的攻擊。
巨大的攻城梯剛剛搭上斑駁的城頭,便被城上傾瀉而下的滾石檑木砸得粉身碎骨,連帶著上面攀爬計程車卒如同下餃子一般慘叫著跌落,非死即殘。
淒厲的慘叫與瘋狂的嘶吼,混雜著震天的戰鼓聲與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撕裂了鄱陽上方的天空。
城牆之下,屍骸枕藉,一層疊著一層,新死的覆蓋著腐爛的,形成了一道令人作嘔的屍牆。
蜿蜒的鮮血匯流成溪,將寬闊的護城河水染成了令人作嘔的暗紅色,河面上甚至漂浮著殘肢斷臂。
危仔倡雙目赤紅,佈滿了血絲,他就如同一尊從地獄爬出的凶神,立於高高的望樓之上,手按佩劍,冷酷地俯瞰著這片由他親手製造的血肉磨坊,對士卒的慘重傷亡無動於衷。
就在此時,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望樓,他身上的甲冑還帶著泥水,聲音嘶啞地嘶吼道:“報——!大帥!”
“新昌方向,發現大股敵軍,正向我軍殺來!塵土漫天,其勢極盛!旗號……”
“是‘劉’!”
“什麼?!”
危仔倡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
劉靖!
他真的來了!竟然來得這麼快!
驚、怒、懼,種種情緒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他幾乎是咆哮著下令:“周猛!本帥命你即刻分兵五千,火速趕往黃金山!”
“搶佔隘口,給本帥在那裡立下營寨,死死釘住他!沒有我的命令,一步也不許退!”
“遵命!”
一員身材魁梧、面容兇悍的悍將轟然領命,轉身大步而去。
危仔倡又猛地轉向一旁,看向傳令兵,聲音裡滿是擇人而噬的殺機,一字一頓地說道:“去告訴霍郡,本帥再給他一天!明日此時,城若不破,讓他提頭來見我!”
“喏!”
傳令兵高聲應下後,迅速離去。
……
黃金山,地如其名,是新昌通往鄱陽的必經之路上的一處險要隘口,兩山夾一徑,地勢險峻,乃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然屏障。
周猛深知此地重要性,不敢有絲毫怠慢,率領五千兵馬星夜兼程,總算搶在劉靖的大軍之前抵達。
他當即下令士卒伐木為柵,挖掘壕溝,依山勢立下一座堅固的營寨,嚴陣以待。
營寨剛剛扎穩,箭塔上的瞭望哨還未完全建好,後方負責警戒的斥候便傳來急報。
劉靖的大軍,到了。
周猛心中一緊,急忙登上臨時搭建的望樓,向遠處眺望。
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煙塵漫卷,如同一條黃龍在地上翻滾。
煙塵之中,一面碩大的“劉”字帥旗迎風招展,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黑壓壓的軍陣,左右幾乎望不到頭,正邁著一種沉穩而富有壓迫感的步伐,不疾不徐地向隘口逼近。
周猛緊張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手心已不自覺地滿是冷汗。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迎接第一波猛烈衝擊的準備。
然而,出乎他意料,甚至出乎所有嚴陣以待計程車卒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劉靖的大軍,在隘口外足足五里之處,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便停了下來。
沒有擂鼓叫陣,沒有派出輕騎進行試探性的騷擾攻擊,甚至沒有擺出任何臨戰的姿態。
只是不疾不徐地開始安營紮寨,伐木的伐木,挖溝的挖溝,動作嫻熟,井然有序。
很快,一縷縷嫋嫋的炊煙從敵軍營地中升起,飄散在空中。
周猛甚至能用望鏡清晰地看到,敵軍的兵卒竟然在隘口前那條清澈的溪邊浣洗衣物,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更有甚者,居然在營地前的空地上玩起了角抵之戲,渾身上下不見半分臨戰的肅殺之氣。
那副從容不迫、優哉遊哉的模樣,彷彿根本不是來決一死戰,而是來郊外踏青遊獵的。
這……這到底是何意?
周猛的心,反而比面對千軍萬馬的正面衝鋒時,更加惴惴不安了。
……
與此同時,樂平縣,西城坊市。
午後的市井,喧囂的人聲與各種貨物、穢物發酵的複雜氣味一同撲面而來。
劉菘提著一塊剛從肉鋪裡切來的豬頭肉,滲出的油漬染溼了包裹的油紙,黏在他的手指上,油膩膩的,他卻毫不在意。
他晃晃悠悠地走在髒亂不堪的街道上,靈巧地避開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汙水和隨處可見的禽畜糞便。
他是個不良人。
這名頭聽著唬人,在鄉下或許能嚇住幾個愚夫,但在縣城裡,誰都知道,這不過是縣尉衙門僱來看場子、拿毛俚那嗥o賴。
拿著全衙門最微薄的一份薪俸,幹著最髒最累的活計,還要時時受著上司的呵斥和體面人家的白眼。
但他不在乎。
今年剛滿十七的他,早已嚐遍了這世道能給予一個底層少年所有的苦澀。
阿爹幾年前被官府強行抓去服徭役,說是去洪州修築江堤,結果一去不回,最後只傳來一句話,說是在工地上染了瘴癘,死了。
連屍骨都找不到,賠償更是無從談起。
去年,家裡唯一的頂樑柱阿孃又染上了重病,日夜咳嗽不止,最後竟至咳血,整日臥床不起,眼看就要不行了。
就在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跪在四面漏風的茅草屋裡對著冰冷的地面絕望磕頭時,一個陌生的外鄉人,出現在了他家門口。
那人告訴他,他爹生前,並非普通的民夫,而是名為“鎮撫司”的秘密衙門安插在此地的探子。
父死子繼,天經地義。
劉菘幾乎沒有半點猶豫,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只因那人當場就從懷裡掏出了一塊銀裸子,放在了他粗糙的手心,足足有三兩。
那沉甸甸的銀裸子,觸感冰涼。
可卻比他生命中感受過的任何東西都要燙。
這筆錢,讓他有能力去城東最好的藥鋪,請來了要價最貴的郎中,用上了吊命的昂貴參片,硬生生將他阿孃從鬼門關前給拉了回來。
除此之外,對方還承諾,只要他好好幹,每月另有一貫足錢的俸祿,按時發放,絕不拖欠。
一貫錢!
劉菘偷偷算過,他當不良人,辛辛苦苦,迎來送往,一年到頭,扣除各種明裡暗裡的孝敬,真正能拿到手的錢,還不到三貫。
而這份差事,一個月就有一貫。
只要他安安穩穩地攢上三五年,他就足夠在城裡買一個帶天井的小院子,在院裡種上一棵棗樹,再娶一房溫順肯幹的媳婦,生幾個大胖小子,讓阿孃也能抱上孫子,坐在院裡曬著太陽,安享晚年。
否則的話,只靠他不良人的那點微薄俸祿,連餬口都難,娶妻生子,更是這輩子都別想的奢望。
他不知道那個外鄉人究竟是誰,也不知道他背後的“鎮撫司”到底是哪路神仙,是官是匪。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人,那錠銀子,給了他和阿孃一條活路。
給了他一個曾經連做夢都不敢想,但現在卻看得見,摸得著的明天。
為了這個明天,他什麼都願意做。
外鄉人給他的任務很簡單,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任務,照常上差,以往怎麼樣,今後還是怎麼樣,等需要用到他的時候,自會有人憑著接頭暗號尋他。
第253章 雷公爺爺饒命
這一日,三月的暖風拂過樂平縣的大街小巷,帶來了萬物復甦的生機,也捲起了市井獨有的鮮活氣息。
坊市沉重的木門在吱呀聲中被緩緩推開,打著哈欠的劉菘踩著一雙不甚合腳的木屐,睡眼惺忪地走了出來。
陽光有些晃眼,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開始了自己作為坊市不良人又一個尋常的早晨。
他先是有條不紊地將幾個佔道經營的小販連推帶趕地歸攏到指定位置,又熟門熟路地從一個賣炊餅的攤販那兒順手拿了個熱乎的,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聲“記賬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久在底層廝混出的油滑與麻木。
跟幾個同樣無所事事的同僚插科打諢幾句,消磨了小半個時辰,他便晃晃悠悠地走向街角那家總是人滿為患的湯餅攤。
自打五個月前,被那個自稱鎮撫司百戶的神秘男人找上門,稀裡糊塗地成了一名密探,他的日子確實寬裕了許多。
如今每日一碗加了厚厚澆頭的湯餅,是他雷打不動的奢侈享受。偶爾手頭更寬裕些,還能切二兩肉肉,打一壺米酒,帶回家在病榻上的阿孃面前,裝作日子過得頗為得意。
“老規矩,一碗湯餅,多放蔥花,多加些茱萸!”
劉菘找了個空位,將別在腰間的短木棍往長凳上一拍,衝著熱氣騰騰的鍋灶喊道。
“好嘞,菘哥兒稍待!”
攤主麻利地應著。
劉菘剛在長凳上坐穩,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身後就多了一道魁梧的身影,像一堵堅實的牆,將清晨的陽光連同周圍的喧囂一併隔絕,把他整個徽衷陉幱把e。
劉菘眉頭微皺,正要發作,一個刻意壓著嗓子的聲音卻在他耳後響起。
那聲音毫無溫度,每個字都像冰碴子,透過早春微涼的空氣,直往他骨頭縫裡鑽。
“奇變偶不變!”
接頭暗號!
這句他被要求死記硬背,卻從未想過會真正聽到的暗號,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
劉菘正要端起茶碗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看似放鬆的後背肌肉瞬間繃得像一塊鐵板,剛剛還覺得溫暖的陽光,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該來的,終於來了。
“別回頭,自然些。”
那聲音不帶一絲情緒,如同在下達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菘哥兒,您的湯餅!”
攤主將一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湯餅重重放在桌上。
劉菘拿起筷子,挑起一箸麵條,大口吸溜起來,滾燙的湯汁燙得他舌頭髮麻,卻絲毫感覺不到。
兩人就這麼一個面朝裡坐著,一個背朝外站著,一個旁若無人地吃著,另一個則沉默如山,在熙攘的市集中形成了一幅詭異的畫面。
趁著攤主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的功夫,那男子迅速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今夜子時,將此物點燃,扔進縣中武庫,而後在城西臨福坊四處縱火,動靜越大越好。”
“此事辦妥,記你一大功,若不幸被抓,你的家人,鎮撫司會替你照應。”
說罷,男子站直了身體,彷彿只是個等得不耐煩的路人。
他從懷裡摸出十幾枚銅錢,“啪”的一聲丟在桌上,算是付了兩個人的飯錢,而後轉身便走,寬厚的背影三兩步便匯入熙攘的人流,再也尋不到蹤跡。
劉菘僵硬地坐著,甚至忘了繼續吃麵,直到那碗湯餅的熱氣漸漸散去,湯汁表面的油花都開始凝結。
他緩緩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腳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用粗糙草繩兜著的黑色陶罐。
罐口用黃泥封得死死的,一截猶如燈芯般的細線從中探出,在晨風中微微搖曳。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不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任務。
而是因為這任務的份量,遠遠超出了他最壞的想象。
縱火武庫!
那不是平日裡偷雞摸狗、敲詐勒索的小打小鬧,那是通敵帜娴奶咸焖雷铮�
一旦敗露,必死無疑,沒有絲毫活路可言!
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瘋狂爬上大腦,讓他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但劉菘沒有猶豫太久,因為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從他去歲收下那外鄉人的三兩銀裸子,用它換來吊住阿孃性命的昂貴參片時。
他就已經把自己的命,一併賣給了那個神秘的鎮撫司。
他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湯餅,面無表情地大口吞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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