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75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劉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莊二他們吉人天相,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時辰不早了,就別回軍營了,好好歇息。”

  “屬下告退。”

  莊三兒點點頭,轉身離去。

  目送莊三兒離去,劉靖將目光遙遙投向北方。

  歷史的車輪碾過,驕縱了一百餘年的魏博牙兵,終歸還是要覆滅。

  明年,朱溫篡位,建元稱帝,大唐徹底滅亡。

  而李克用也會走向生命的盡頭,就是不知道,在劉靖這個蝴蝶翅膀的煽動下,李克用在臨終前會不會多留下幾支箭。

  不過就目前來看,應當是不會了。

  他雖在南方攪動風雲,可對一江之隔的北方沒有造成絲毫影響,魏博牙兵依舊覆滅,王茂章依舊北往……

  收回飄遠的思緒,劉靖從懷中取出木匣。

  木匣很是精巧,沒有銅鎖,卻有一個機關,輕輕按壓之後,啪嗒一聲脆響,木匣便開啟了。

  其內,靜靜躺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拿起冊子,劉靖藉著燭光,仔細翻看起來。

  一看之下,他神色微變,眼中隱隱閃動著興奮的光芒。

  片刻後,劉靖合上冊子,深吸了口氣。

  崔家這是梭哈了啊!

  此舉,應該是出自崔家老太爺的手筆,觀整個崔家,也就他有如此魄力了。

  唐末世家的滅亡,其實有著多重因素。

  其中之一,就是各方勢力更迭太快,你方唱罷我登場,可能昨日傾盡全族資源投資一人,明日那人便兵敗被殺,不但竹籃打水一場空,還連累的全族被屠戮。

  自黃巢起義至今,天下九州大大小小的勢力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一個不慎,下錯一步,就是滿盤皆輸。

  偏偏不下注又不行,對於世家而言,什麼都不做,等同於慢性死亡。

  今時不同往日了,以往亂世,不管是哪一方勢力,都得拉攏世家,哪怕是北邊的蠻子也不例外。

  但眼下不同,黃巢起了個調,剩下的藩鎮有樣學樣。

  而那些個武夫,都是一群類人,人都吃,指望他們對世家門閥有好臉色?

  想屁吃呢。

  其實早年間,崔家也曾下過注,乃是諸道行營兵馬都統兼江淮鹽鐵轉呤梗唏墶�

  若說當時誰最有希望一統江南,非高駢莫屬。

  可惜,晚年高駢嗜好裝神弄鬼,重用術士呂用之、張守一等,致使上下離心,最終被部將所殺。

  這次下注失敗,讓崔家損失慘重,以至於趨於保守,不敢再輕易下注,錯過了楊行密,導致楊行密佔據江南後,崔家的處境愈發尷尬。

第195章 進龍之脈

  魏州,魏縣郡。

  牙城之中,羅紹威並沒有表現的很開心。

  只因他得到訊息,調去攻打幽州的兩萬大軍,被朱溫坑殺。

  足足兩萬大軍啊,其中八千精銳牙兵,剩餘的一萬二千雖是尋常士兵,可戰力也不弱,說坑殺就坑殺。

  整個魏博鎮,攏共才多少人?

  最讓他心寒的是,此事朱溫從頭到尾竟沒有與他商量過!

  原本在他的預想中,將大部分魏博牙兵調離,然後自己與朱溫裡應外合,以犁庭掃閭之勢,迅速鎮壓魏博鎮境內的剩餘牙兵。

  等到將魏博鎮從上到下清洗一遍,換上自己人之後,在外的那兩萬大軍,還不是任他揉扁搓圓?

  如此一來,魏博鎮的實力雖然會大損,但豈能還能保留一半。

  可朱溫將兩萬大軍坑殺,讓羅紹威又驚又懼。

  兩萬大軍被坑殺,魏博鎮的內留守牙兵被鎮殺,屆時,他這個節度使還剩下啥?

  無兵無將,空有一個節度使,如何能在群狼環繞的河北保住魏博鎮?

  到了那個時候,除了徹底歸附朱溫,別無他路。

  “我這個親家當真是好算計啊!”羅紹威滿臉苦澀。

  楊利言也嘆了口氣:“唉,誰曉得梁王野心竟這般大。”

  朱溫這一次,將所有人都算計了。

  但偏偏羅紹威卻一點辦法都沒有,因為這非是陰衷幱嫞翘锰谜年栔。

  不答應,他就會死在魏博牙兵手上。

  恰在這時,大廳外傳來一聲高喝:“稟節度使,梁王密信!”

  “傳。”

  羅紹威吩咐道。

  下一刻,一名親衛快步走進大廳,雙手奉上一封信。

  接過後,羅紹威展開信件。

  一看之下,面色大變。

  見狀,楊利言問道:“梁王信中如何說?”

  羅紹威苦笑道:“梁王言,麾下宣武軍苦戰月餘,需犒賞提振士氣。”

  將士需要犒賞,這很正常。

  唐末丘八就是如此,甚至不少將領還得戰前發錢,不發錢不打仗。

  朱溫這封信的意思很明顯了,給錢!

  關鍵羅紹威還沒法拒絕,因為朱溫打的旗號,是幫他平定牙兵叛亂。

  都是親家,謝就不必了,但是這將士的賞錢,你總得付了吧?

  “梁王要多少?”楊利言問道。

  羅紹威不語,滿臉悲憤的抬手比出一根手指。

  嘶!

  楊利言當即倒吸了一口涼氣,顫聲問道:“一百萬貫?”

  羅紹威點點頭。

  楊利言氣惱道:“這這這……這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一百萬貫,把羅紹威拆了賣了,也湊不齊啊。

  須知,這些年為了餵飽下面的牙將牙兵,羅紹威可謂是東拼西湊,甚至還欠了一屁股債。

  也就趁著剿滅郡城留守牙兵後,順勢抄了牙將們的家。

  然而抄家滿打滿算,也才搞了不到六十萬貫,眼下朱溫張嘴就要一百萬貫……

  壓下心頭火氣,楊利言皺眉道:“梁王豈會不知主公無錢,怎會提這等苛責的要求?”

  羅紹威欠了一屁股債,其中最大的債主就是朱溫,足足欠了十八萬貫。

  羅紹威搖頭苦笑:“他這是故意為之,讓本官搜刮郡城百姓之財,湊足那一百萬貫。屆時,本官民心盡失,再無起勢的可能,只得徹底依附於他,成為一具傀儡。”

  楊利言面露恍然,恨恨地道:“此計一石三鳥,當真歹毒,想來定是出自敬翔之手。”

  敬翔乃是朱溫心腹质浚瑸橹鞙爻鲋劃策,立下汗馬功勞。

  包括近幾年毒殺昭宗、遷都洛陽等為篡位準備的手筆,也都是出自其人之手。

  此人用計,一貫陰毒狠辣,頗有賈詡遺風。

  “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宣武軍這一來,怕是輕易不會再走了。”楊利言說道。

  羅紹威此刻悔不當初,拍著大腿悔恨道:“合魏博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鑄此錯也。”

  他是地地道道的魏州人,他爹是上一任魏博鎮節度使羅弘信。

  此事,他雖有私心,可那也是魏博鎮內部的事兒。

  如今卻白白便宜了外人!

  “唉!”

  楊利言也不知該說什麼。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當初羅紹威被李公佺叛亂嚇到了,慌不擇路之下選擇與朱溫合郑Y果引狼入室,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

  ……

  朝城縣。

  宣武軍的攻勢,已經停了數日。

  但朝城縣城內的守軍士氣,卻這幾日內暴跌。

  只因前幾日,宣武軍透過箭矢,向城內射入許多矢書。

  儘管守將李有金下令士兵與百姓,不得拾取射入城內的矢書,可依舊有不少人偷偷撿了。

  很快,兩萬魏博大軍在幽州城外被坑殺的訊息,傳遍全城。

  原本城內守軍士氣高昂,主要就是因為在外的兩萬大軍,其中八千精銳牙兵,若是回來,必定打的宣武軍抱頭鼠竄。

  結果現在得知,兩萬大軍被坑殺。

  正所謂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守城,憑的就是一股信念。

  眼下信念破滅,氣勢自然大跌。

  宣武軍的統帥也是個有能為的,射完矢書後,便停止攻城,任由訊息慢慢發酵。

  牙將李有金雖極力辯解,言稱這是宣武軍的計郑欢鴧s收效甚微。

  因為距離朱溫攻打魏博鎮已有月餘,外出的兩萬大軍,卻遲遲沒有趕回來,這已經說明問題了。

  各處城牆,士兵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聲議論。

  城樓之內,莊二身前圍坐著幾人。

  “莊二哥,你說的都是真的?”

  說話之人,是一名旅帥。

  莊二撇撇嘴:“你就算不認得俺,還不認得李公佺?論起來,他還是你們將軍的堂兄。”

  魏博鎮這些牙兵互相之間通婚一百五十餘年,沾親帶故,即便不認識,只需聊上兩句,便能迅速找到雙方共同的熟人。

  一名什長問道:“既然在南邊如此瀟灑,那莊二哥你怎地又回來了?”

  莊二苦笑道:“這不是放不下親眷麼,妻兒老小都在魏縣郡城,怕他們遭了羅紹威的毒手,所以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接走親眷。只是沒曾想剛到魏州,就遇上這麼一檔子事兒。”

  聞言,先前說話的旅帥小聲道:“早在一個月前,羅紹威清剿了郡城留守的牙兵,莊二哥的親眷……怕是凶多吉少了。”

  李公佺那一次鬧的太狠,羅紹威此前沒有動手,只是顧及其他牙兵,心中其實一直憋著火。

  眼下徹底撕破臉皮,自然不會再留著他們,畢竟目前這種形勢,莊二這些叛逃牙兵的親眷是個不穩定的因素。

  莊二嘆了口氣:“生死有命,歷經千辛萬苦回來了,問心無愧。”

  短暫的沉默過後,那旅帥忍不住問道:“莊二哥,那劉靖真的是你兄弟?”

  南邊新冒出來的劉靖,他也有所耳聞。

  雖只佔領一州之地,可能在楊吳手中咬下一塊肥肉,足以引得北方關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