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74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劉靖溫聲道:“她性子不錯,希望你們好好相處。”

  “奴省的。”

  崔蓉蓉應道。

  劉郎平日裡政務纏身,已經夠忙了,她可不願再給劉郎添亂。

  若對方是個好相處的,那便親近些,若不好相處,那就少見面,僅此而已。

  與崔蓉蓉說了些話,又與懷中的小桃兒親暱了一陣,劉靖起身道:“我去尋杜道長師徒說些事。”

  “劉郎且去。”

  崔蓉蓉伸手接過桃兒。

  這一面,已解了相思之苦,往後便長相廝守了。

  好男兒志在四方,她豈能拖劉郎的後腿。

  出了馬車,劉靖就見張嫂與妙夙蹲在一旁的陰涼處。

  劉靖微微一笑:“妙夙道長,別來無恙。”

  妙夙立馬站起身,施了一禮:“小道見過劉刺史。”

  “不必多禮,過來說。”劉靖朝她招招手。

  妙夙上前兩步,微微仰頭,靈秀的眼眸望著他。

  劉靖壓低聲音道:“牛車上都是火藥?”

  妙夙說著,指了指其中幾輛:“並非全部,只這幾輛牛車,共計五百八十一斤又四兩。”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裝有火藥的牛車上,都有標記。

  五百八十斤,用作前期實驗的話,足夠用上一段時間了。

  劉靖滿意道:“此事你辦的不錯,想要什麼賞賜?”

  “都是家師指導有方,小道不敢居功。”

  這個時候,妙夙到底還是沒忘了師傅。

  劉靖不禁搖頭失笑:“你倒是疼你師傅。”

  妙夙幫著自家師傅解釋道:“劉刺史,我師傅其實很厲害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山、醫、命、相、卜無一不精,無一不通,曾經還在朝廷做過官兒。”

  在朝廷做過官?

  既然用到了朝廷二字,那自然是大唐的朝廷。

  劉靖挑了挑眉,來了興致,問道:“何時為官,官居何職?”

  妙夙搖搖頭:“這小道就不知了,不過小道曾無意中看到師傅有一件紫袍。”

  官服有些嚴格的品色制度,唐時官服以紫、緋、綠、青四色為核心,三品以上著紫色,四至九品依次為深緋、溇p、深綠、溇G、深青、溓啵诺篱L既然有紫袍,品級定然在三品之上。

  倒是小看他了。

  念及此處,劉靖又問:“你師傅姓甚名誰?”

  妙夙答道:“家師名諱杜光庭,字聖賓,道號東瀛子。”

  杜光庭?

  這名字有些耳熟,但劉靖一時想不起來。

  “當年家師曾隨先帝入蜀,蜀中王建對家師極為推崇,以高官厚祿許之,甚至封爵,不過家師看不上王建,言其人貪財好色,對下重賦厚斂,難成大器,因而回了南方。”

  這些事情,都是妙夙在自家師傅喝醉後聽來的醉話,此刻也不管真假,只能幫師傅抬一抬身價。

  劉靖豈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保證道:“你放心,當初我曾說過,有你在,便不會虧待你師傅。”

  這席話,讓妙夙心中歡喜雀躍。

  忽地,小丫頭似是想起了什麼,面露興奮道:“刺史,小道前些日子製作火藥之時,偶然間發現,在火藥中新增少量雲香粉,能讓火藥威力更甚。”

  “何為雲香粉?”

  劉靖一愣。

  妙夙這才想起來,刺史對外丹許多術語不懂,於是耐心解釋了起來。

  經過小道童的解釋,劉靖這才明白,所謂雲香粉是白怠⒁约案鞣N礦石煉製而成,最終研磨成粉。

  但為何新增雲香粉,能提升黑火藥的爆炸威力,這就涉及到了劉靖的知識盲區了。

  之前簡單的提純,他還能指點一二,這會兒他是真不懂了。

  但這不妨礙劉靖興奮,他不懂,妙夙懂啊。

  只要找對了方向,慢慢研究,總會弄明白原理,就算弄不明白原理,也沒關係,能有效提升火藥威力就行。

  他只看結果,不在乎過程如何。

  念及此處,劉靖忙問道:“提升威力如何?”

  “這……微乎其微。”

  妙夙尷尬一笑,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無妨。”

  劉靖擺擺手,溫聲安慰道:“既然能提升火藥威力,說明雲香粉有用處,往後慢慢鑽研就是,本官相信你,往後缺甚麼只管與我說,我會盡全力滿足。”

  “嗯。”

  這番話讓妙夙很是感動,鄭重地點了點頭。

  說起來,她在師傅眼中只是個頑童而已,眼下卻被劉刺史如此信重,心中怎能不感動。

  “去吧。”

  劉靖打發走妙夙,邁步朝著季大走去。

  這位季仲的親大哥,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除開一樣的絡腮鬍之外,兩人長相併不大像,可能一個隨爹,一個隨娘,這並不稀奇。

  劉靖拱了拱手:“此番有勞季兄了。”

  “劉刺史客氣。”

  季大看著眼前這個少年,心頭感慨萬千,如此年紀,不到一年時間,赤手空拳打下這份基業,著實令人敬佩。

  劉靖的來路,他這個崔家家臣還能不清楚麼。

  雖說起初大、小娘子資助了一些,但那點錢財,說實話算不得什麼。

第194章 梭哈

  寒暄兩句後,季大問道:“俺家二弟,沒給劉刺史添麻煩吧?”

  長兄如父,而今父不在,他這個兄長自然要當起父親的責任。

  劉靖笑道:“季兄說的哪裡話,季陽乃是本官左膀右臂,如今任林霄軍都指揮使。”

  “也算遂了他的願。”

  季大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之色。

  這時,一旁的李松湊過去,低聲勸道:“刺史,見了見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劉靖此次出行,他可謂是提心吊膽。

  聞言,劉靖微微點頭,朝著季大說道:“本官不便久留,家眷與一眾麾下還望季兄多費心。”

  他自然是不會留下隨行,莫看此地距離歙州只有三四十里,可畢竟有火藥,又有崔蓉蓉這個孕婦,車隊根本走不快,一天能走二十里就算不錯了。

  況且,就算他想留下,李松等人也不會答應。

  很多時候,上位者都是身不由己,無法再像以前那樣隨心所欲。

  季大抱拳應道:“劉刺史寬心,某定會盡心盡力。”

  劉靖點了點頭,前往馬車處,向崔蓉蓉告別。

  “宦娘,我先回去了。”

  “劉郎能來,奴心中自然是欣喜萬分,可如今劉郎不再是孑然一身,而是一州之刺史,往後不該再涉險,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麾下考慮才是。”崔蓉蓉到底是世家千金,眼界就是不同。

  “我曉得。”

  劉靖說罷,轉頭看向小桃兒,溫聲道:“小桃兒,爹爹先回去了,這幾日聽你孃的話,知道嗎?”

  “爹爹放心,桃兒最乖了。”小桃兒乖巧的應道。

  見劉靖要走,崔蓉蓉出聲叫住他:“劉郎且慢。”

  “還有何事?”

  劉靖頓住腳步。

  只見崔蓉蓉掀起軟榻上的絨皮墊,開啟暗格,從中取出一個小木匣。

  將木匣放在劉靖手中,她正色道:“這是阿爺託奴交給劉郎的。”

  “是何物?”

  劉靖輕輕掂了掂分量,發現輕飄飄的,難不成是飛錢?

  崔蓉蓉搖搖頭:“具體是何物,奴也不知,只知此物極其貴重,父親叮囑一定要親自交到劉郎手中。”

  聞言,劉靖鄭重地將木匣放入懷中,轉身離去。

  留下十名精銳騎兵護衛後,劉靖領著餘下的八人駕馬離去。

  ……

  一路快馬加鞭,回到績溪已是深夜。

  剛進牙城大門,就見值差的許龜迎上來,稟報道:“刺史,莊指揮求見,已在公廨內等了許久。”

  這麼晚了,莊三兒求見,想來定然是急事。

  念及此處,劉靖將馬鞭丟給身後的李松,快步朝著公廨走去。

  徑直來到最裡頭的公舍,推開門就見莊三兒坐在書桌前,神色焦急。

  “刺史。”

  見到劉靖,莊三兒豁然起身,焦急的神色也稍稍散了些,彷佛有了主心骨。

  劉靖沉聲問道:“何事這般焦急?”

  與莊三兒相識這般久,他很少見莊三兒這般失態。

  上一次,還是當初莊二性命垂危,懇請他幫忙去尋大夫的時候。

  莊三兒語速極快的說道:“今日邸報上傳來訊息,朱溫與羅紹威在幾日前已經動手了,宣武軍一路勢如破竹,接連攻克魏博鎮兩州之地,如今正在圍攻魏州。”

  北邊的訊息,傳到南方是有時效性的,尤其是魏博鎮,至少落後十日。

  也就是說,北邊至少已經打了個把月了。

  劉靖沉聲道:“南北相隔,咱們鞭長莫及,縱使有心也無力,急也沒法子,且坐。”

  “好。”

  莊三兒苦笑一聲,重新坐下。

  朱溫與羅紹威一旦動手,他在魏縣郡的親眷,一定會受到牽連。

  關鍵二哥這一去,了無音訊,也不知是生是死,所以突然得知這個訊息,他心中如何能不急。

  迎著莊三兒的目光,劉靖沉聲道:“咱們在北方無甚勢力,眼下也只能求助於錢鏐,他與朱溫交好,若莊二與你等親眷還活著,討來歙州,這等小事兒,應當不成問題。”

  莊三兒擔憂道:“這……錢鏐會不會挾恩求報,讓刺史難做?”

  “無妨。”

  劉靖擺擺手。

  他現在是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

  “多謝刺史!”

  莊三兒神色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