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馬殘唐 第109章

作者:很廢很小白

  若是後方有敵軍,或者有可能被敵軍繞行伏擊,則會安排一支騎兵開路,其次是中軍,再是民夫隨軍人員。

  撤退的過程,往往會持續兩三天。

  若是十萬以上的大軍,甚至會持續十餘日。

  “末將領命!”

  陶敬昭與徐章齊齊應道。

第126章 兵貴神速

  此時此刻,江南有所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王茂章的一舉一動。

  鮮少有人發現,距離潤州城三十餘里外的丹徒鎮上,牙城內一夜之間空無一人。

  上至監鎮,下至佐屬,以及近二百名士兵,全部消失。

  起初,鎮上的百姓並未察覺。

  直到日上三竿,鎮子大門依舊沒有開啟,且城牆上看不到值差計程車兵,才有人去牙城。

  監鎮帶著牙城裡的人跑了!

  這個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全鎮。

  但卻沒人去報官,沒法去,也不敢去。

  潤州刺史王茂章起兵造反,如今潤州城都亂成一片,去哪報官?

  揚州?

  外頭兵荒馬亂的,保不齊小命就沒了,誰敢去?

  一直到第三日,李簡的才率大軍趕到潤州。

  丹徒鎮百姓得知後,立即派人去報官。

  不過,一個個小小的監鎮失蹤,根本沒有被李簡放在眼裡,尤其是得知這監鎮與王家親厚後,便理所當然的認為,這丹徒監鎮與王茂章一起南下了。

  在當地大族崔家的舉薦下,李簡很快便任命了一名監鎮。

  短短几天,丹徒鎮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

  崇山峻嶺,雲霧繚繞。

  晨霧未散時,新安江像一卷洇溼的生宣鋪展在群峰之間。墨色由濃轉淡的山脊線上,突然斜刺出幾株老松,枝幹虯曲如篆書飛白。

  宛如一卷徐徐展開的水墨畫……

  不,不是宛如,就是一幅水墨畫。

  歙州,自古便是水墨江南。

  黃山山脈如一條長龍,盤踞在歙州北方,綿亙三百餘里,東接皖浙交界的天目山,西南蜿蜒至江西境內。

  距離績溪縣二十里外的仙嚴峰上,綠樹成蔭,翠巒疊嶂。

  古時柴火消耗極大,可歙州的山太多太多。

  有八山一水一分田的說法,林場遍地,柴火取之不盡。

  仙嚴峰山勢陡峭,山中大蟲猛獸遍地,鮮有人跡。

  一支約莫千餘人的軍隊,默默行進在山谷中。

  士兵全副武裝,身披各類甲冑,後背弓箭,腰懸橫刀、強弩,手持造型怪異的長槍,每個士兵的口中,還叼著一枚銅錢,這讓千餘人的軍隊,在行進中除了喘息聲與腳步聲之外,再無其他聲音。

  為首之人身材高大,面如冠玉,相貌俊美,身著一副黑漆山紋甲,手持一柄通體百鍊鋼打造的丈許陌刀。

  山谷起伏不平,又身負重甲輜重,然行走之間卻極為輕鬆,面不紅氣不喘,如散步般愜意。

  正是劉靖。

  莊三兒快步上前,喘著粗氣道:“監鎮,弟兄們頂不住了,暫且歇一歇吧。”

  六日時間,他們一路晝伏夜出,翻山越嶺,從潤州急行軍趕到了歙州邊境。

  饒是精兵,此刻也已達到了極限。

  劉靖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一眼,只見士兵們面露疲色,腳步虛浮,全憑一股毅力在咬牙堅持。

  見狀,劉靖下令道:“全軍止步,就地休整半個時辰。”

  隨著這條軍令下達,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紛紛癱倒在地,取下口中銅錢,解下腰間水壺與乾糧,抓緊時間用飯。

  尋了一塊稍微平坦的石頭坐下,劉靖取出一塊幹餅子,叼在嘴裡,隨後又從腰間行軍袋中取出一張輿圖。

  將輿圖攤開,他一邊啃著幹餅子,一邊看著輿圖。

  莊三兒與季仲二人,也圍坐在一旁。

  劉靖手指點在輿圖上,說道:“還剩八十里路。”

  眼下已過六日,距離預定的十日之內拿下歙縣,只剩下四日了。

  一旁的莊三兒說道:“完全來得及,越過仙嚴峰後,接下來便是一馬平川,即便中途有山阻隔,也不算得陡峭,急行軍兩日趕到歙縣,休整一日後,趁夜攻城。”

  “歙縣城中留守的守軍不足兩千,我等兵雖只有千餘,卻皆是精兵悍卒,有心算無心,兩日內必能破城!”

  季仲盯著輿圖,提議道:“監鎮,二十里處便是績溪縣,縣中守軍只有三五百。屬下以為,不如先打下績溪縣,一則有落腳之處,二則能招募民夫,攻打歙縣也更有把握,三則績溪乃歙州之門戶,佔據此地,便可將陶雅大軍擋在歙州之外。”

  不得不說,季仲的提議有理有據,讓人心動。

  莊三兒皺眉道:“此計不錯,可就怕打草驚蛇啊。”

  劉靖一時間有些猶豫不決。

  他們的兵力有限,突襲的機會只有一次。

  一旦訊息傳到歙縣,守軍必然有所防備。

  歙縣留守的守軍雖只有不到兩千,可作為歙州的治所所在,城內居住的百姓,足有數萬。

  一旦守軍強徵百姓入伍,瞬間就能變成萬人大軍。

  這些百姓雖然沒有經過操練,可在守城之時幫忙熬煮金汁兒,舉舉大盾,扔扔滾木巨石還是沒問題的。

  古時攻城,難就難在這上面。

  不能只算守軍數量,而是要將全城之人都算在內。

  因為到了危急關頭,城中男女老幼全民皆兵。

  這也是為何,有時一座城要打幾個月,甚至幾年之久。

  兵法有云:攻心為上,其次伐交,其下攻城。

  莊三兒與季仲齊齊看向劉靖,等待他的決定。

  思索片刻後,他沉吟道:“歙縣要打,但績溪我也要!”

  “分兵?”

  莊三兒皺眉道。

  分兵絕不是一個好選擇,目前風、林二營的牙兵只有九百六十人,輔兵更是隻有不到五百。

  “不。”

  劉靖搖搖頭,沉聲道:“先打歙縣,拿下歙縣後,立即分兵趕往績溪,兵貴神速,趁歙縣攻陷的訊息還未傳到績溪,一舉將其拿下!”

  季仲失聲道:“這……來得及麼?”

  劉靖擲地有聲道:“我也不知,但质略谌顺墒略谔臁!�

  能否成功,全看攻打歙縣是否順利。

  若順利,那麼便有極大機率拿下績溪。

  績溪很重要,乃是歙州門戶。

  若能握在手中,便可將陶雅大軍阻在歙州之外,屆時劉靖能騰出手來,將另外四縣拿下,手握整個歙州,可以風、林二營牙兵為骨架,迅速募集一支萬人大軍。

  可若是拿不下,就得做好長期拉鋸戰的準備,陶雅絕對不會放任自己的老巢被人奪走。

  到了那個時候,劉靖只能據守歙縣這一座孤城,迎接陶雅的怒火,以及無休止的大軍圍攻。

第127章 哪來的夯貨

  季仲提議道:“既是兵貴神速,是否可先攻績溪,再攻歙縣?”

  相比起歙縣,績溪顯然更加容易攻陷。

  拿下之後,再奔赴歙州。

  “不可!”

  話音剛落,劉靖與莊三兒齊齊說道。

  先歙縣,再績溪,順序決不能變。

  看似沒什麼區別,可實際卻天差地別。

  拿下歙縣,即便來不及攻下績溪,憑著城高池厚,以及城中數萬百姓,也有對抗陶雅的資本。

  可若攻下績溪,卻沒有拿下歙縣,那就將陷入腹背受敵的困境。

  績溪縣的城防,物資糧草,皆無法與歙縣相比,縣中百姓只有七八千,守不了多久。

  這會兒,季仲也反應過來了,苦笑一聲:“是屬下想差了。”

  “無妨。”

  劉靖擺擺手,又取出一份歙縣城防圖。

  這是莊傑與餘豐年這段時日的成果,雖繪製的潦草簡陋,但幾處關鍵地方,卻都標註出來了。

  三人湊在一起,就著城防圖,開始商討攻城事宜。

  莊三兒艱難的嚥下口中幹餅子,說道:“北城偏僻,距離牙城最遠,其他城牆守軍無法及時馳援,屬下以為當主攻北城。”

  他們兵力少,自然無法形成四面合圍之勢,從四面一齊發動攻勢。

  唯有兵合一處,猛攻一處。

  季仲反駁道:“不妥,北城雖偏僻,卻有內外兩重甕城,反倒不如主攻西城。”

  甕城,是古時城池的一種防禦建築,效果極佳。

  一般而言,郡城只有一到二重甕城,而如長安、洛陽這種大城,每一處城門都有三重甕城。

  即便攻破外甕城的大門,還有一重城門,反而進入甕城計程車兵,要面臨守軍四面八方的攢射。

  正所謂請君入甕、甕中捉鱉,便是如此。

  “就西城!”

  一番商議後,劉靖最終拍板。

  休整了半個時辰,吃了飯,餵了戰馬,一千多人再次出發。

  ……

  ……

  是夜。

  歙縣郡,挨著牙城的一座府邸內,燈火通明。

  甜膩的香氣,伴隨著陣陣絲竹聲透過窗戶縫隙,隨著晚風飄入夜空之中。

  前廳之內,數根兒臂粗的牛油蠟燭靜靜燃燒,將整個前廳映照的燈火通明。

  “置酒高殿上,親友從我遊。中廚辦豐膳,烹羊宰肥牛。秦箏何慷慨,齊瑟和且柔……”

  五名男子醉眼朦朧,伴隨著琴瑟之聲,一邊高聲吟詩,一邊翩翩起舞。

  這五人顯然喝多了,腳步蹌踉,動作也並不整齊,但舉手投足之間,卻有一股高雅之意,神似白鶴撩翅。

  正是鶴舞。

  此舞源自漢時,興盛於魏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