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小傢伙臉上帶著點看戲的小興奮,彷彿在無聲地吶喊,吵起來,吵起來。
陳青流嘴角微揚,心中有了主意。
他懶得再費唇舌,直接彎腰,大手一抄。
“呀!”
小月兒短促地驚呼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下一刻,視野驟然拔高。
陳青流輕而易舉地將自家閨女高高舉起,然後穩穩當當地架在了自己寬闊的脖子上。
“走咯!”
陳青流朗聲一笑。
“爹帶月兒出去玩去!”
看著兩人走遠,焱妃臉上柔情驟然褪去,瞬間恢復了那副孤高畫質冷,睥睨眾生的姿態。
她目光掃過眼前六位長老,無形的威壓瀰漫開來。
舜君直到此刻才敢長長吁出一口氣,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冰冷的汗水浸透。
劫後餘生的強烈虛脫感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當年參與圍殺,此刻竟還能活命。
而方才挺身而出擋在他身前的娥皇、女英這對雙胞胎姐妹,此刻指尖也在微微發抖,早已不復先前的決絕鎮定。
直面陳青流,方才的勇氣不過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應。
焱妃聲音不含絲毫溫度,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喚爾等前來,只為言明一事,陰陽家此番遭劫,乃是一場意外。爾等心中不必惴惴,更無需憂慮今後性命之憂,一切事務,照舊執行即可。”
“至於那人……不錯,他確是我夫君,驪山此次事變雖是因他,但你們記住,從今往後,他亦是陰陽家的‘壓艙石’——不,更確切地說,是我的‘壓艙石’。”
“所以,該做什麼,便做什麼,紫女、月神二人的話,你們自然要聽,但若誰敢生了異心,妄圖繞過我行那悖逆之事,那便先掂量掂量脖子上的腦袋,夠不夠硬,能否扛得住陳青流一劍。”
徐福第一個反應過來,姿態放得極低,“我等絕無異心!但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陳先生神威蓋世,能得先生庇護,實乃我陰陽家之福!”
大司命猩紅的雙手微微收攏,上前一步,同樣躬身:“屬下謹遵大人諭令。”
火部向來依附強者,前任大司命死於陳青流劍下是事實,但新任的她更懂得審時度勢。
焱妃的實力加上陳青流的武力,足以碾壓一切反抗。
更何況她能晉升為火部長老,也是焱妃一言而定。
她話語一頓,目光又掃過下方斷壁殘垣間忙碌的人影。
“現在是紫女與月神統籌全域性,爾等需全力配合,若有懈怠推諉,或因私廢公,導致重建拖延,休怪我翻臉無情。各自去忙吧,徐福,你暫留一步。”
幾點流光閃過。
平臺上只剩下焱妃和徐福。
徐福心頭一緊,腰彎得更低了,臉上堆砌著十二分的恭敬。
焱妃看著他這副模樣,語氣卻平淡無波:“你煉丹之術,近來可有精進?”
徐福精神一振,這正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倚仗,連忙道:“也賴焱妃閣下提點,得享諸多珍稀靈藥,屬下近來對各類丹方改良頗有心得。”
焱妃眸光微轉,落在徐福那張帶著諂媚與一絲野心的臉上,淡淡道:“煉丹之事不可懈怠,秦國那邊,嬴政對你的丹藥頗為倚重,此乃維繫我陰陽家與秦廷紐帶的關鍵,你當好自為之,莫要出任何紕漏。”
“是是是!屬下明白!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閣下信任!”
徐福連連保證。
“還有。”
焱妃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微妙,“關於東海之外,傳說中的蓬萊、方丈、瀛洲三座仙島,以及其上可能存在的長生仙草、仙丹……你在典籍中,可曾尋到更具體的佐證?或是煉製那等仙丹,是否真有其法?”
徐福一愣,隨即心頭狂跳,這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野望,也是他孜孜不倦鑽研煉丹術的終極目標。
“古籍之中確有零星記載,晦澀難明。然《山海異志》、《拾遺志怪》乃至我陰陽家秘傳的《雲中方士錄》殘篇中,皆提及東海之外有仙山,雲霧繚繞,瓊樓玉宇,乃上古仙人遺澤所在,其上仙草靈藥,吸天地精華,奪日月造化,凡人服之可脫胎換骨,延壽長生。”
他頓了頓,組織語言,眼神閃爍著一絲狂熱。
“至於煉製仙丹之法……傳說中黃帝得九天玄女所授‘飛昇丹’丹方,便是以仙山奇珍為主藥,屬下雖不才,但深信丹道通玄,若能尋得仙山蹤跡,獲取其上靈藥,再輔以古法推演,未必不能煉製出真正的……長生之丹!”
“長生之丹……”
焱妃輕聲重複了一遍,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此事甚大,不可妄談,更不可在外洩露半分。你只需留心典籍,暗中探尋線索便是。”
徐福心中一凜,知道這是警告,連忙低頭:“絕不敢妄言。”
“除此之外,徐福,你接下來要向逐步嬴政透露一個訊息,記住,要說得似是而非,點到即止。
你可以明確地告訴他,世間確有能令人長生不老之仙丹靈藥,並非虛幻傳說,其所在也已有了明確的目標。
這是你近期需要達成的關鍵任務,讓嬴政確信這世上有通往長生的鑰匙,當然,除了這“終極目標”的仙藥,你也要繼續為他煉製那些增壽、祛病的尋常丹藥,彰顯你的能力,維繫他的信任與依賴。
此事只你知我知,其餘諸事,皆按兵不動,靜待我的下一步指令。”
徐福雖然不明白焱妃這樣做的目的,但是他也知道茲事體大,不可多問。
當即躬身拱手一禮,姿態極盡恭敬。
“嗯。”
一聲極其輕微的鼻音,便是回應。
待他直起身時,對方身形已然不見。
徐福揮動長袖,這才長長吁出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這夫婦二人,說話行事當真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那份無形的威壓,直叫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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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天明騎起來怎麼樣?
驪山另一側較為完好的別苑露臺上。
陳青流與焱妃默然對坐。
方才帶著小月兒離開後,一道傳音便已送至他耳畔。
見對方如此正色,陳青流心頭頓時泛起些許詫異。
這十幾天來,她可是罕見有這種鄭重其事的情況。
“有什麼事要說?”
焱妃開口便是石破天驚,“如果……我想讓你掌控整個墨家,你會怎麼想?”
陳青流聞言,眉頭微微皺起,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石桌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掌控墨家?為何突然有此念?墨家自有其道路,鉅子之位亦有其傳承,我非墨者,只是供奉而已。”
像是知道他會這樣如此說,焱妃解釋道:“我所圖种轮校幸患P鍵之物,此刻就在墨家機關城禁地的核心深處,此物,我志在必得。
我知道前段時間,六指與流沙衛莊,雙方曾有過一番激鬥,想必受傷不輕,要不然墨家鉅子的位置也不會暫時由燕丹接任。
燕丹此人,我深知他心懷大志,胸藏韜略,然而,他被國恨家仇所束縛,行事難免偏激,若長久由他執掌墨家,以其激進作風引導,墨家非但復興無望,更可能因捲入不必要的紛爭而根基動搖,最終傾覆瓦解,徒留一盤散沙。”
“故此,我要你執掌墨家,由你穩坐鉅子之位,屆時,我,掌控陰陽家,你統領墨家,兩大顯學在手,勢力交織,底蘊倍增,我的後續之嫷闹T多關鍵步驟,無論是獲取那至關重要的蒼龍七宿銅盒,還是推動出海的龐大計劃,會事半功倍。”
見陳青流思索,焱妃又接著說道:“燕丹這個人,如果你不願親自出手,我自有辦法除掉,以墨家如今的底蘊,你身為首席供奉,雖不能一步登頂鉅子之位,但暫攝權柄、領袖一方,已是水到渠成。墨家上下,還有誰能比你更服眾、更能穩住大局?”
換做其他人,陳青流想都不會想,便會直接拒絕。
但說出此話的是緋煙。
這讓他不得不慎重考量。
嚴格來說,也談不上“考量”。
僅僅是在“拒絕”這個念頭生成的瞬間,他便感到一種莫名的抗拒與責任。
他天性不喜枷鎖,最不適應的便是鉅子之位帶來的沉重束縛與責任。若真坐上那個位置,對他而言絕非好事。
“我如今在墨家的地位,雖非鉅子,實則也差不了多少。但我的秉性天性如此,從不喜被俗務纏身。”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焱妃期盼的臉上,終究是無法徹底拒絕,輕輕捏了下對方秀挺鼻尖。
“你這女人,盡給我找些不自在的差事,不過,你要的那件東西,我可以先去替你取回來。”
焱妃嘴角微撇,流露出一絲被拒絕的小女兒情態,但眼中並無太多失落。
“行吧行吧,讓你去做那墨家鉅子,確實也操之過急了點。”
她話鋒一轉。
“那公孫妹妹的孩子,叫天明是吧?你覺得他如何?若他能坐上那個位置……倒是個不錯的備選呢。”
陳青流聞言,不禁啞然失笑:“呵呵,天明那傻小子?現在談他能幹什麼,為時尚早。?”
他輕輕搖頭,目光沉靜下來,“我的意思是,他想幹什麼,就讓他自己去闖,去選擇。若他真有那份心性與擔當,將來願意扛起墨家這杆旗,那便隨他自己的意思去。若他不願或不成,難道我們還非得強按著他去不成?。”
焱妃抬眸,對上陳青流深邃的目光,明白了他話語中對孩子意願的尊重。
“嗯,你說的是對的。若真有東出東海的那一天,無論是月兒還是天明,我們都得好好考慮他們的想法才是,總不能強求他們跟著我們飄洋過海,那是我們的執著,不該成為他們的枷鎖。”
陳青流低沉應道:“是這個理。他們的人生,他們的路,終究要他們自己選。我們身為父母,能做的不過是鋪寬些路,護他們走穩當些罷了。”
最後他語氣停頓了一下,竟然罕見的有一絲莫名緊張。
“此番我不會耽擱太久,我想今日便帶月兒同返機關城?”
陳青流迎著對方那雙足以魅惑眾生的桃花眸子,補充道:“讓她認認人,也見見她弟弟天明。”
焱妃聲音聽不出喜怒,只帶著一絲慵懶調侃,“哦?這就要帶著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小棉遗芰耍筷惔笞趲煟氵@‘不多留’的時限,掐得可真是不偏不倚,說是半個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呢,我這驪山殘垣斷壁還沒捂熱乎,就急著抽身,怎麼,是嫌我這兒廟小,容不下你這尊真神了?還是覺得……跟我待膩了?”
“廟小?”
陳青流低聲反問,“我這尊神,不早被你穩穩供在你心尖上了?有沒有廟宇,又有何妨?”
這話說得直白又熨帖,饒是焱妃,耳根也不由得悄然染上一抹薄紅。
她輕哼一聲,卻又順勢將柔荑覆在他手背上,指尖微涼。
“少來這套甜言蜜語糊弄我,月兒是我骨血,此行同意你帶她回機關城,本意是磨磨她跳脫的性子。”
更深一層來看,同意陳青流帶走月兒,用意其實更為深遠。
這孩子自幼在她身邊長大,固然被保護周全、寵愛有加,卻終究缺失了父親的陪伴與影響。
這種單親環境,難免在月兒的心性養成上留下些許不足或缺憾。
就像之前,在得知自己有了父親陳青流的那一刻起,這小傢伙的脾氣秉性便肉眼可見地變得更加活躍跳脫起來。
也許,這正是父親在側所帶來的獨特,那份安全感與無拘無束的親近感,讓她天性中活潑爛漫的一面得以完全釋放。
這絕非一位母親,縱然強大如焱妃,能夠完全比擬或替代的存在。
陳青流注視著焱妃的眼睛:“有我在,你儘可放心。”
他眼底掠過一絲促狹,“更何況有我在你身邊,你怕是反而要分心,嫌我礙事了。”
焱妃樂了,先前那點鬱結的離愁消散了大半,白瞪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恢復了平素的明豔果決。“罷了罷了,女大不中留,這小白眼狼有了爹就忘了娘,帶走吧帶走吧。”
她故意揚聲,喊道:“小沒良心的,你爹要拐你跑了,還不快收拾你的小包袱。”
話音未落,一個杏黃色的身影便如小旋風般衝了進來,正是小月兒。
她方才就躲在外面偷聽,此刻小臉紅撲撲的,大眼睛亮得驚人,全是興奮和期待。
“真的嗎?我們現在就走嗎?”
她撲到陳青流腿邊,仰著小臉,又扭頭去看焱妃,帶著點小心翼翼,“娘,你真的同意啦?”
焱妃看著女兒那副雀躍又強忍著的模樣,心頭最後那點不捨也化作了無奈的寵溺。她蹲下身,替女兒理了理跑亂的髮髻和衣襟,動作溫柔。
“嗯,同意啦。”
她捏了捏女兒軟乎乎的臉蛋,“跟你爹去墨家,好好認認人,見見你姨娘和弟弟。記住,你是孃親的女兒,也是你爹的長女,行事要有大家閨秀的氣度,不許像在驪山這般無法無天,給你爹丟臉,聽見沒?”
“聽見啦聽見啦!”
小月兒用力點頭,“爹,我們快走嘛!我都等不及要去看弟弟啦!還有那個機關城,是不是真的到處都是會動的大木頭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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