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照他看來,此舉大可不必。
費力不說,更要耗費心神。
焱妃既然打算,用完便棄之如敝履,那不如讓驪山依舊是驪山,陰陽家也依舊紮根於此。
一切照常,一切依舊。
如果僅僅是為了一艘樓船就遷居到桑海之地。
有些捨本逐末了。
也有可能是焱妃眼力湵。瑹o法看到秦國真正統一六國之後的那種份量。
如臂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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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一天一夜
陳青流這番話,敲在焱妃心間。
她怔愣片刻,眸中那抹銳氣漸漸沉澱,轉而泛起一絲思量。
紫女方才那番利弊權衡,苦心孤詣的分析,字字句句都落在實處,可謂鞭辟入裡,憂思深遠。
作為陰陽家頂尖人物之一的眼界與考量,已然是常人難以企及的精深。
然而,落在焱妃耳中,雖知其有理,卻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壁障,未能真正在她深邃的心湖中激起決定性的漣漪。
或許在紫女開口之初,她便帶著一絲身處高位者俯瞰棋局的本能審度。
又或許攙雜著對自身謩澋慕^對自信。
然而,當陳青流那平淡卻直指核心的話語響起。
這寥寥數語,猶如投入靜水中的石子,瞬間在焱妃心海深處盪開了清晰的波紋。
紫女說了那麼多,卻未能入心。
陳青流不過三五句話,她卻字字咀嚼,句句思量。
這便是區別。
人比人,果然還是不一樣的。
至親至近之人輕描淡寫的話語,其分量,竟比旁人掏心掏肺,引經據典的千百句諫言更加沉重,直達靈臺深處。
是啊,陰陽家在哪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何哂眠@股力量去達成目標。
“你說得對,是我想岔了路。”
陳青流看著她,非刻意的勸解,更像是自然而然流露的關切。
“盡人事,聽天命,重要的事情,仔細去做便好,不必一時一刻都急著見分曉,關鍵是要步步為營,把眼光放長遠些,十年、二十年,我們都等得起。”
聽到這番話,焱妃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悄然鬆了幾分。
她走過去,姿態輕盈卻又帶著幾分依戀,側身坐在陳青流腿上,柔順地倚靠在他肩頭
“是我太著急了。”
她的聲音低柔,帶著一絲自省的嘆息,溫熱的氣息拂過他頸側。
“明明你此刻就在我身邊,我卻仍想著向你證明,這些年未曾尋你,我所執著的一切謩潱@份沉重的所求,究竟都是為了你,為了我們。”
陳青流輕輕嘆了一聲。
他深知懷中這位女子是何等特殊,她骨子裡的剛強與執著,甚至遠勝世間諸多男兒。
她能如此坦眨讶蛔屗媲懈惺艿剑械闹劃,無論是尋求蒼龍七宿,還是試圖掌控陰陽家作為助力,其初衷皆是為了他,為了他們共同的未來,為了鋪設一條安穩路。
看著她獨自一人,在這風波詭譎的陰陽家拉扯著他們的女兒長大,從一個小小嬰孩養成如今這般古靈精怪聰慧過人的模樣,箇中艱辛,他豈能不知?
陳青流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動作輕柔得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下頜輕輕抵在她頭頂,輕輕聞著那股細膩體香。
無論是公孫麗姬,還是眼前與他共同孕育了月兒,並獨自承擔了數載風霜的焱妃。
他對她們的情意,本質上是無法簡單衡量輕重的。
她們是不同的驚世之花,以各自的方式在他生命的畫卷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當然還包括焰靈姬。
這些世間罕有的奇女子,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相守,是他陳青流的莫大幸事。
焱妃在他懷中微微動了動,尋個更舒適的位置。
“謩澏嗄辏K究還是亂了章法,被你一劍斬了個乾淨利落。”
語氣裡沒有埋怨,反倒有幾分自嘲的釋然。
焱妃忽然輕聲開口,抬眸仔細端詳著陳青流的神色。
“那個孩子,公孫妹妹這些年帶著他,辛苦嗎?”
陳青流說道:“是個皮實的小子,精力旺盛,不過和月兒這位小祖宗一比,就顯得一般了。”
小丫頭聽到提及自己,大眼睛唰地亮了起來。
“啊,我還有個弟弟。”
她鬼精鬼精的,直接跳過了哥哥,姐姐這個詞,直奔佔便宜的稱呼去。
月兒小腦袋歪了歪,帶著審視的目光在陳青流和焱妃臉上來回掃視。
“爹爹,娘,你們什麼時候又給我弄出來個弟弟?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呀?!”
焱妃對自家閨女,實在是沒半點法子。
往日裡雖也嬌俏,卻從沒有這般跳脫鬧騰,莫不是因著他爹歸來,這孩子才越發跳脫。
她無奈輕嗔:“什麼跟什麼呀,是你還有位姨娘。”
小丫頭聽罷,當即撇了撇嘴,攥住陳青流手臂搖晃起來,小腦袋也蹭來蹭去,聲音帶著十足的撒嬌勁兒。
“爹~~~我不要,我不要其他女人當我姨娘,我要紫女姐姐當我姨娘!實在不行……月神姐姐也行!反正我一點都不挑的!”
縱然陳青流經慣了大風大浪,偏被這天真話劈得猝不及防,呆愣住竟無言以對。
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話好。
這小丫頭是真不懂?
還是故意搗蛋?
焱妃眼尾微眯,睨著跟前的小丫頭,勾唇低笑。
“有沒有一種可能,讓紫女、月神都做你姨娘,再添上那位姨娘,湊三個姨娘如何?月兒覺得怎麼樣?如果行,孃親這安排,好不好?”
焱妃那溫柔得近乎異常的話語,像一陣穿堂冷風,吹得月兒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她不怕孃親語氣嚴厲,也不懼她夾挖苦諷刺,那些再平常不過。
反像是母女間獨有的維繫感情的另類調劑。
小月兒被孃親那溫柔得近乎妖異的語氣激得渾身汗毛倒豎,只覺得那股無形的涼氣順著脊樑骨嗖嗖往上爬。
不怕孃親叉腰瞪眼,不怕她擰耳朵打屁股,那些都是雷聲大雨點小,打完哄哄就好了。
唯獨這種反常輕飄飄的反問,讓她本能感覺不好。
月兒縮了縮脖子,立馬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逃到陳青流身後,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小腦袋。
陳青流默不作聲。
焱妃從陳青流懷中款款起身,整理了一下微散的衣襟。
目光父女倆身上來回掃視了一圈。
“爹,救我狗命!”
月兒大叫一聲。
陳青流忍不住扶額,這小祖宗惹事的本事是真不小,火上澆油的本事更大。
他抬手,輕輕覆在月兒抓著自己衣服的小手上。
“好了好了,”
陳青流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看向焱妃。
“月兒還小,童言無忌,何必當真。”
他試圖平息這突如其來的“家庭風暴”。
焱妃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童言無忌?”
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看她懂得挺多嘛,連‘姨娘’是誰都安排上了,還‘一點都不挑’?”
焱妃柳眉一挑,“給個杆子這小猢猻就敢順著爬上天!要不是你在這兒給她撐著腰,她敢這麼放肆編排她親孃?”
躲在爹爹身後的月兒一聽,感覺風向不對,孃親這火氣好像又轉到爹爹頭上了?
這可不行!
她鼓起勇氣,從陳青流胳膊肘旁邊探出半個小腦袋。
“孃親…月兒錯了嘛…月兒就是覺得…覺得紫女姐姐好看,月神姐姐也好看…要是…要是都成了月兒的姨娘…那月兒就多了兩個好看的姐姐疼我嘛…”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成了蚊子哼哼,小嘴扁著,隨時要掉金豆子的模樣。
這招以退為進,配上那可憐巴巴的小模樣,殺傷力十足。
焱妃看著女兒那副我最委屈的表情,心頭那股邪火頓時就洩了大半。
這小混蛋,打小就知道怎麼拿捏她。
她沒好氣地瞪了陳青流一眼,彷彿在說,看看你閨女。
陳青流接收到眼神,心領神會,趕緊順勢輕輕將月兒從身後拎出來,讓她站好,大手安撫地拍拍她的小肩膀。
“好了,月兒,跟你娘認個錯,以後不許再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惹孃親生氣了。”
月兒立刻順杆爬,像模像樣地對著焱妃行了個禮,小奶音軟糯糯的:“孃親,月兒知錯了,以後不敢亂說了。”
說完,還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焱妃的臉色。
焱妃看著眼前這對父女情深,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堵在胸口的氣是徹底散了,只剩下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她冷哼一聲,指尖在月兒光潔的額頭上重重一點。
“罰你今晚把《五行基礎綱要》前三章抄一遍!抄不完不許睡覺!”
“啊?!”
月兒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抄書!比打屁股還可怕!
“孃親……”
“再加一章!”
“孃親我抄!”
月兒立刻挺直小身板,大聲答道,生怕再加。
但那小眼神滴溜溜轉著,琢磨待會兒怎麼磨爹爹幫她少抄一點兒。
陳青流剛想說要不實在不行就算了,月兒畢竟還小,好好跟她說道理。
剛欲張口,焱妃一個警告眼神甩過來,凌厲得罕見,嚇得他心頭一跳。
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給嚥了回去。
解決了小麻煩,這不還剩一個。
“剛才月兒年紀小,說話沒輕沒重,這也就算了,可你為什麼不說話?難道她說的那些不著調的話,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你少給我裝啞巴!怕什麼?直說好了,反正天下男人,骨子裡都是一個德行。”
“再說了,你一個劍道魁首,想要什麼女子不是一句話的事,既不願開口,我便替你傳話,讓她們自薦枕蓆便是。”
陳青流頓時哭笑不得,“天地良心,我可真沒有這樣想過。至於什麼姨娘不姨娘的,我眼前這一位絕色,就已讓我應接不暇,心神俱疲了,哪還有餘力去想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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