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為何不走?
突然一個念頭驟然劃過腦海,震得她心神俱顫。
不會吧……難道……?!
她倏然低頭,目光死死鎖住那個抓著焱妃衣角的小小身影——小月兒,再猛然抬眼看陳青流。
過去曾數次詢問焱妃孩子的生父是誰,她總是諱莫如深。
每次旁敲側擊,得到的要麼是沉默,要麼是顧左右而言他。
以焱妃那般高傲又謹慎的性子,此刻面對覆滅陰陽家的強敵,卻能如此有恃無恐,甚至流露出一絲看戲般的坦然……
紫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斷。
這兩人,究竟是什麼時候攪到一起的?!
月神目光冰冷如霜,緊緊釘在陳青流身上。
她心頭微沉,那懸於半空的男人,自現身起,視線便牢牢鎖在焱妃母女身上,竟是連瞥都未曾向她這邊瞥過一眼。
更令陳青流心神劇顫,幾乎撼動了他剛剛平息下去的洶湧氣血的,是緋煙身邊那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杏色衣裳、扎著兩個圓圓髮髻的小女孩,粉雕玉琢,此刻正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帶著幾分好奇神情,偷偷打量著他。
兩人之間血脈相連的本能,讓眼前答案呼之欲出。
這是他的骨血,這是他的女兒。
緋煙不僅好好地活著,還給他誕下了一個女兒,而且養得如此……可愛伶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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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壞爹爹
紫女和月神是屔碾p胎姐妹。
前者能如此念想,且毫不隱瞞,月神自然而然就不用多說。
面紗微微飄動,這位向來清冷如月的女人,第一次流露出近乎凝固的錯愕表情。
陳青流身形飄然落地,穩穩站在焱妃面前,臉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焱妃嘴角彎起一抹動人心魄的弧度,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竟直接將自己的紅唇印在了陳青流的唇上。
“嘶……”
小月兒被這大膽的一幕驚得倒吸一口涼氣,連忙用小手捂住眼睛。
只不過那手指縫兒分明岔開著,露出一條縫隙,烏溜溜的眼珠正偷偷往外瞧。
而一旁的紫女和月神,這兩位屔趲熃忝茫缤粺o形的力量擊中,瞬間陷入徹底的靜止狀態,彷彿連思維都凝固了。
什麼?
她們看到了什麼?!
這還是那個高懸於天、孤傲如大日、視凡塵情愛如無物的焱妃嗎?
陳青流感受到嘴角甜香,毫不猶豫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焱妃非但沒有掙扎,反而順勢貼近,雙手用盡力氣環住他的脖頸,恨不得將自己整個人都融入他懷裡。
被他如此緊擁,她耳根泛起薄紅,唇間不由自主地溢位一聲輕嚀……
媚眼如絲,滿面花黶。
杏色衣裳的小姑娘慌忙用小手捂住眼睛,小小的腦袋瓜裡塞滿了比糖葫蘆還大的問號。
她指縫悄悄岔開一條縫,烏溜溜的眼珠透過縫隙,驚疑不定地偷瞄著那個突然從天而降的青衫身影。
這人是誰呀?從來沒見過!
孃親怎麼會……怎麼會和他抱在一起?還……
小姑娘只覺得臉頰熱呼呼的,孃親剛才親他的樣子……好奇怪!
為什麼孃親看起來那麼高興?
眼睛都亮晶晶的……
可他剛才明明那麼兇。
還害得孃親和紫女姐姐差點吵起來!
還有還有,他看孃親的眼神……好像要把孃親吃掉一樣!可孃親好像一點也不怕?
小小的心裡翻江倒海,無數的疑惑像小魚吐泡泡一樣咕嘟咕嘟冒出來,最終匯聚成一個頂頂重要的問題。
他到底是誰呀?
紫女和月神互相對視一眼。
各自臉上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跑?
已是無處可逃。
如今情勢,正如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不知接下來陳青流會如何對待她們,實在不好說。
焱妃略為使勁,懷中掙脫開來。
她伸手將捂著眼睛,指縫卻偷瞄著這邊的小月兒輕輕牽到跟前。
“小月兒。”
焱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溫柔與期盼。
“叫爹爹。”
小月兒被孃親牽到那個陌生的青衫男子面前,聽完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反應過來後,小腦袋猛地一撇,鼻子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
“我不叫,我和他……我和他才不熟哩。”
這稚氣未脫卻又斬釘截鐵的抗拒,反倒惹得陳青流低低地呵呵笑了起來。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個氣鼓鼓的小人兒,心中暗道。
嘿,這丫頭的倔脾氣,簡直天明的小子還要硬上三分。
天明那小子頂多是跳脫頑劣,這丫頭有股子彆扭勁兒……
焱妃一聽就伸手去捏小丫頭的臉蛋,但是被陳青流伸手攔下。
“好好好,哎呀,你說的算,我聽你的,不過,我們倆第一次見面,總得讓我知道你的名字吧?”
陳青流笑著蹲下身問道。
小月兒大眼睛骨碌碌轉了轉,挺起胸膛,雙臂環胸,一本正經道:“你得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我再考慮考慮要不要告訴你。”
“我姓陳,名青流。”
“嗯嗯。”
沒想到小姑娘哼哼唧唧兩聲,就沒再說話了。
陳青流笑道:“該你告訴我你的名字了。”
小月兒嘿嘿一笑,“我可沒答應必須告訴你呀!”
“月兒!”
焱妃蹙了蹙眉。
後者小身子一扭,哧溜直接鑽到了紫女和月神兩人的身後,把自己藏了起來。
焱妃無奈搖了搖頭,露出一抹苦笑。
“都怪我,把這丫頭寵壞了。”
陳青流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
“無妨,第一次見面,孩子這般反應也是常情,這些年,辛苦你了。”
隨即陳青流目光正式落在對面兩位女子身上。
眼神算不得冰冷,唯餘一片漠然。
殺與不殺,盡在他一念之間。
兩位宗師後期瞬間如芒在背,呼吸驟然滯澀起來。
紫女強提一口氣,嬌軀不由自主地繃緊,絳唇緊抿,雍容華貴的金羽衣袍袖無風自動,卻終究無法再凝聚半分抗衡的底氣。
月神面紗下的眸光清冷依舊,她又不是沒見過對方全盛時期,肌膚甚至還能感受當年被劍氣劃破的那種刺痛。
“見過陳先生,昔年一別,如今再見,先生風采更勝往昔,氣度也愈發崢嶸了。”
紫女攏袖斂衽,微微屈膝行了一禮,面上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溞Γ輳酚只氐搅诵锣嵶咸m軒招待貴客的光景。
陳青流沒有言語,只是流露出一絲殺機。
就瞬間壓在紫女和月神心頭,兩人齊齊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縷鮮血。
焱妃走上前來,輕輕拽了拽陳青流的衣袖,對他微微搖頭。
意思很明顯,不要動手殺人。
焱妃勸阻的原因,絕非僅僅是顧忌寶貝女兒小月兒在場。
更深一層,是她這些年與紫女、月神之間,似乎真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誼。
焱妃問道:“東皇太一那傢伙,確定死了?形神俱滅?”
陳青流語氣淡然道:“如果他還藏著什麼後手……這些年龜縮驪山不敢動彈,連我上門都逼不出真身,縱然沒死,也不過是苟延殘喘的廢物,成不了氣候了。還有,他這麼多年,當真寸步未離驪山,從未出關?”
焱妃目光掃過紫女與月神,語氣斬釘截鐵:“自那次閉關之後,我們三人從未見過東皇太一一面。”
陳青流聞言,若有所思道:“這傢伙不像是會輕易束手待斃之人。倒像是…借我之手,完成了一場兵解?”
說完,他把目光投向三人,“你們陰陽家,可有斬脫舊軀殼、另覓新皮囊的禁忌術法?”
焱妃眉頭微蹙,沉吟道:“此類奪舍移魂之術,陰陽家典籍中確有過零星記載,號稱能遁出元神,借體還生,近乎逆天改命。然其條件苛刻,兇險萬分,需尋得命格、體質皆完美契合的‘容器’,且施術者元神離體之時最為脆弱,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陰陽家自成立以來,無人敢以身試法。”
紫女眸光一閃,聲音接道:“你莫非懷疑東皇並未真正形神俱滅,而是以此法金蟬脫殼,覓得一線生機?”
陳青流微微搖頭,淡淡道:“倒不是如此。只是感覺此行殺他,未免太簡單了些。”
這話一出,旁邊的紫女、月神,連同焱妃,三人皆是神色各異,一時竟是無語凝噎。
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你換個其他人來試試?
且不說東皇太一,便是他們這三人,能過得任何一人三招兩式試試?
這幾百年來,還是第一次有人憑藉一己之力,打穿了諸子百家前五存在的山門。
陳青流聽到焱妃今天對陰陽家的事情瞭解這麼深,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直視著她。
“緋煙…”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篤定。
“不是你的本名吧?”
焱妃面上的嫣然笑意瞬間凝固,如同被戳破了什麼隱秘。
一抹屬於小女兒家的羞赧與扭捏之色,飛快地染上她的雙頰,眼神飄忽,竟不敢直視陳青流。
這般神態出現在向來雍容華貴的東君臉上,著實罕見。
她下意識地用腳尖碾了碾地上的碎石,聲音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急促辯解:“這…這不是行走江湖都需要有個化名嘛!形勢所迫,無奈之舉,你…你應該懂的呀?”
語氣裡帶著幾分強裝鎮定的慌亂。
陳青流看著她這副罕見的心虛模樣,怪不得墨家耗費數年,掘地三尺卻毫無所獲的徒勞。
他最終沒忍住,幾乎是氣笑了出來,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無奈。
“你知道整個墨家為了找‘緋煙’這個名字,幾乎把諸子百家勢力範圍翻了個底朝天嗎?燕丹找你,我也在找你?結果你告訴我,這只是個行走江湖的‘無奈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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