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陳青流放下手中茶杯,杯沿與木桌輕觸,發出一聲細微脆響,音量不大,卻清晰傳入大殿眾人耳中。
“站住。”
那年輕人身姿未停,仿若絲毫沒有聽到這聲響。
墨鴉把目光看去,這陳大爺又在搞什麼?
姬無夜也轉頭看向他,眼神帶著詢問。
陳青流瞬間眯眼。
大殿之內,一陣磅礴威壓如暴雨狠狠砸在眾人頭頂,躲也無處躲,彷彿有形有質,所有人的肌膚,竟然產生了實質性的針刺疼痛。
尤其是那個年輕人,耳朵產生了近乎眩暈的空鳴聲,視野中感覺整個空氣都在劇烈震動。
只覺天與地彷彿瞬間顛倒了位置,腳下的地面似乎都變得虛浮起來。
整個人如同置身於波濤洶湧的大海中的孤舟,搖搖晃晃,一時間竟難以穩住身形,摔倒在地!
“身為傳令使不假,可如今王詔已宣畢,手中既已放下,難道還不向大將軍行禮問安?”
陳青流聲音淡漠,無悲無喜,如清風拂過海面,但每個字都像是直接鑽入腦中一樣。
這一刻,那年輕人再也無法掩飾恐懼,如同決堤之水般蔓延,臉上血色盡褪,煞白一片。
他強撐著身體站起,雙手作揖,“張良,見過大將軍。”
“好!好!”
姬無夜哈哈大笑,臉上浮現出極為滿意的神色,只是眼底一抹濃濃忌憚,轉瞬即逝。
張良穩住心神,控制聲音不讓顫抖,“大將軍,如此的話,在下是不是便可就此離去了?”
陳青流說道:“這樣不就禮貌多了嗎?”
姬無夜大手一揮,“滾…走吧。”
畢竟是傳今使,言語上也不好太過分。
張良這個年輕人頓時如釋重負。
他強忍內心急切,面上卻仍保持著幾分鎮定,只是腳下步伐不自覺加快,匆匆朝著殿外走去。
姬無夜目光微凝,看向那身著一襲青衫,氣質仿若潺潺流水,緩聲開口道:“青流這一身出塵氣質,倒是愈發清逸,不知修為實力又精進至何等境地了?”
陳青流回道:“破境大宗師了。”
既已發問,陳青流自不屑於說謊隱瞞。
姬無夜印象中,陳青流向來是知無不言,毫無保留,將坦肇瀼氐脴O為徹底。
其實陳青流與人言語,只要開口,一般就不會騙人,只是不可以全信。
跟盡信書不如無書是一樣的道理,就比如有些人說話。
喜歡故意只說一部分的真話,不是真相,甚至會讓人遠離真相。
破鏡大宗師當然是事實,但那個真相可能就是,大宗師巔峰又圓滿。
姬無夜陷入短暫沉默,須臾,緩緩開口道:“青流,未來一段時日,你就坐鎮新鄭城吧。”
陳青流輕輕點頭,“可以,將軍。”
得到滿意回答後,姬無夜揮揮手,安排墨鴉把將軍府戒嚴解除。
他要去準備去上朝。
陳青流心中瞭然,這下恐怕姬無夜不會隨意放任自己外出執行任務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大部分時間都會留在新鄭。
雖然並無明顯的規矩約束。
但一位大宗師境界,所代表的含義,姬無夜是再清楚不過了。
這種人一旦放開手腳,宗師後期以下武者,就如同利刃切入軟泥,砍瓜切菜般輕鬆寫意,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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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巔峰又圓滿
有利也有弊。
最壞的可能,莫過於脫離自己掌控。
姬無夜畢竟只是一介武夫,且處於宗師中期境界。
對於大宗師實力,他僅僅是在想象中有所認知,知道其厲害非凡,然而,那具體厲害到何種程度,他卻全然沒有真切的概念。
達到宗師境界,雖已頗為不凡罕見,但若是與大宗師相比,真氣內力可能不差多少,但在感悟天地,卻仍有侷限。
於大宗師而言,將功法修煉到極致,按照其屬性,獲取一絲本源真意。
使得天地萬物皆可為其所用,喜怒哀懼,風霜雨雪,水火烈陽,皆能取其意象,不著痕跡地融入一招一式之中。
不僅如此,大宗師招式還帶有極為複雜的附屬加持,冰凍寒霜,炙熱烈陽,大河波濤……
這些異象神通,讓大宗師的攻伐,在破壞力上,瞬間所能造成的威力,相較宗師而言,呈幾何倍數增長。
分江斷水,冰凍山河,也不是什麼難事。
對於道家修煉者而言,這種加持增效,本就契合修練五行之法精妙內涵。
當二者相輔相成時,突破境界限制,其手中施展威勢更勝旁人。
部分道家高人天賦異稟,修為高深之人,甚至能夠呼氣成雲,噓氣成雨。
當然還有一種特殊情況。
在風胡子劍譜之上,每一把神兵利器,都獨具性格與屬性,鍛造材料均是珍稀至極。
它們不僅鋒銳無匹,削鐵如泥,而且更各自內蘊神韻,
即便是尚未達到相應境界的使用者,只要手持這些神器,也能夠藉助其超凡之力,調動一小部分天地異象。
而陳青流本人,在修行上極為獨特。
他並未如常人,修煉一本功法,然後借其納入天地萬物中的任何一項異象為己所用。
而是將自身兩世所學的各類劍術進行了深度整合。
他從繁到簡,由博返約,將諸多劍術融會貫通,達成了一種獨特的“合一”之境。
憑藉著對劍術的深刻理解,不斷精進,他僅僅依靠對劍術本身的鑽研與提升,便突破至了大宗師之境。
不同於他人可以用冰火水風等加持,唯獨陳青流獨闢蹊徑,僅倚仗自身卓絕劍術,便可肆意撥動四方天地。
進而他的劍勢更為凌厲,劍意更為醇厚,劍氣所及之處,範圍更廣,威力更甚。
天下劍術繁雜多樣,千變萬化,於八方之間演化。
而於陳青流而言,每收納一門劍術,他的劍道修為便隨之增進一分。
這增進並非僅僅朝著圓滿之境緩慢趨近,而是每一步都讓他的劍術向著趨於圓滿,且越發圓滿一圈。
這使得他在進入大宗師之後,境界一躍而至巔峰圓滿。
當然這種情況,也不是說就能橫跨天人合一境界。
只是趨於圓滿,而又非真正圓滿。
就算這樣也已經超然物外,另外尋常人根本難以想象。
大將軍府,一場劍拔弩張,卻如同強弩之末,以虎頭蛇尾的姿態倉促收場。
預料之外,似乎又合乎常理。
這種看似風平浪靜,幾種勢力短暫平衡局勢,目前猶如堅固枷鎖,並非誰想打破,便能輕易打破的。
即將入場的韓非,在這種局勢中會扮演何種角色?
又究竟能掀起怎樣波瀾。
反正就現在情形而言,韓非絕對不是“夜幕”盟友,矛盾較之相國張開地,更為尖銳,激烈。
陳青流在前面走,墨鴉與白鳳則在後緊緊跟隨。
一路上,但凡有人見到,皆下意識地避讓開來,垂首彎腰,垂手而立,神色間滿是恭敬,禮數十足。
墨鴉感慨不已,就是一位大宗師獨有的氣質了。
估計要不了多久,藉由姬無夜之口,就會迅速傳遍整個“夜幕”。
而自己與白鳳,地位也必然會隨之水漲船高。
雖說陳大爺表面上地位不算高,可以說是極低。
可無形之間,在大家潛意識裡,起碼足以和“四凶將”相提並論。
真正從幕後站到了臺前。
這一點陳青流本人也無法避免,大事所趨,非指個人意願能夠扭轉。
如果姬無夜手段高明,按照墨鴉心中推測。
或者代入一下,揣摩一番,必定會設法給陳青流安上個一官半職,藉此將“韓國”“夜幕”“姬無夜”等鮮明烙印,深深打在他身上,等同於昭告天下。
簡單來說,這情形就如同當年蓋聶入秦。
嬴政直接昭告天下,點明蓋聶身為鬼谷傳人,並且冊封其為秦國首席劍術教師。
儘管陳青流與蓋聶所處情境不同,但這種藉由賦予其特殊意義的方式,本質上卻是相似,直白來說,就是一樣的政治手段。
“這下啊,你那間茅草屋怕是真回不去咯,不過嘛,要是你鐵了心不想摻和,那姬無夜就算想為難你,怕也不能把你怎麼樣。”
墨鴉站著說話不腰疼。
白鳳關注與他皆為相反,“陳老大,新鄭內合適的宅院,將軍府名下還有不少,至於環境位置,你怎麼選擇?”
陳青流想也沒想,便隨口說道:“距離王宮越近越好,其它無所謂。”
白鳳輕輕點了點頭,未發一言,身影一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想必他是打算去檢視庫存宅院,看哪個位置更稱陳青流的心意。
兩人同樣是說話,白鳳比墨鴉說的就要順耳很多。
墨鴉瞥瞥嘴,比我還像狗腿子,他以前怎麼沒有發現,白鳳還有這種潛質?
還有,陳老大不是我的專屬稱呼嗎?怎麼你也叫上了?
距離王宮近一點?
嫩快,兩人就好上了。
這下倒好,境界相差兩個大境界不說,就連找媳婦的本事,也不如人家。
陳青流說道:“你這麼閒嗎?”
墨鴉眼神笑眯眯,調侃道:“這大腿又粗了不少,不得琢磨別得姿勢抱一抱。”
陳青流懶得搭理他,很墨鴉這種貨色糾纏不清,簡直浪費時間。
心中在想,茅草屋那邊沒有多少東西,去不去都行。
今夜要不要再去王宮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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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流沙初始
念頭剛一浮上腦海,陳青城便忍不住啞然失笑,哭笑不得。
就如心猿意馬,不受控制,不經意間便悄然爬上了心頭,令他有些猝不及防。
深入靈魂般的悸動,實在無法剋制。
原來對他而言,潮女妖朱珠從來就不是關隘。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必當初要疏情……
但恰恰這般,心念既溫柔。
陳青流神色柔和,面容輕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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