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那儒生正與一位歸來的院長低聲交談,目光掃過門外時,陳青流身影便映入眼簾。
見對方一時半刻不曾離去。
年輕儒生整理了一下衣冠,邁步走去。
行至陳青流身前丈許,停下腳步,雙手交疊,行了一個標準的儒家揖禮,聲音平和清朗:“在下小聖賢莊弟子顏路,前日海邊匆匆一晤,未及通名。見先生在此駐足良久,似有所待,不知可有效勞之處?”
陳青流亦回禮,直接開門見道:“我有一事欲求見貴莊文聖荀夫子。”
顏路心中波瀾微起,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溫潤平靜,他沉吟片刻,說道:“閣下欲求見文聖師叔祖,此事非同小可,師叔祖常年於後山紫竹林清修,參悟大道,便是莊內弟子,非有要事或召見,亦難得見。”
“既不言明身份,亦未道明緣由,實難貿然前往通稟。莊內自有規矩法度,若人人如此,皆言求見便見,豈非亂了章法?還請先生體諒。”
這番話,已是委婉明確拒絕。
顏路身為儒家弟子,深知規矩之重。
僅憑一句“求見”,便要去驚動聖人清修,於情於理,皆不合禮。
如果換作旁人,此刻已依禮送客了。
陳青流輕輕點頭道:“見與不見,全憑夫子心意,只需請給我陳青流一句回話便可。”
若換做尋常人如此突兀求見文聖師叔祖,要麼會依據莊規,溫和明確婉拒。
要麼,即便勉為其難去“通報”,多半也是敷衍了事,回頭告知一句“師叔祖不見外客”便算盡了禮數。
正所謂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顏路自是做不出失禮違心之事。
此前海邊一面,此人氣度與自家大掌教伏念竟有幾分神似之處,絕非等閒人物。
其實,無論是他還是尋常之人,在顏路心中,內外之別,無甚區別。
稍作思量之後,他面色平和道:“既然閣下堅持在此等候,那這樣如何?我先去通稟我們大掌教,再請他定奪。”
陳青流面露微笑,拱手道:“如此甚好,多謝。”
有幾位弟子留意到顏路返回,便微移步履靠攏過來,輕聲詢問其中原由。
顏路自然是如實相告。
其中一人聽罷,眉頭微蹙,低聲道:“師兄何須理會?這般不知根底,只報個姓名的人,直接打發走了便是。為了一個陌生人,貿然去驚動大掌教,但是有些不妥吧?”
旁邊儒家弟子接過話道:“況且這幾日莊內增設兩位副掌教的訊息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大掌教正與諸位山長商議此事,忙得不可開交。此時若因這等小事貿然打擾,惹得大掌教不快,我們豈不是自討苦吃?回頭被罰抄幾百遍經文都是輕的!”
顏路聽著幾人把話講完,神色依舊溫和平靜,只是心中確實掠過一絲猶豫。
倒不是因為後悔自己的決定,而是顏路此刻才更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方才或許並未將此事可能帶來的後果思慮周全。
他固然可以一力承擔自己應承下來的責任,即便因此受到大掌教的責罰,他也絕無怨言。
然而,他真正不願見到的,是跟隨自己一同在此值守的諸位師弟,因為他的決斷而受到無端牽連。
思及此處,顏路心中豁然,目光掃過身邊面露擔憂的師弟們,溫言開口道:“諸位師弟,此事既由我應承下來,所有干係,自當由我一人承擔。若大掌教因此事降下責罰,如果是抄錄經文,皆由路一力擔之。但要還是面壁思過,加派功課,此番就是我思慮不周,連累諸位師弟憂心,路在此向諸位陪個不是了。”
那幾位弟子聞言,臉上擔憂之色更濃,紛紛擺手躬身還禮,連聲道:
“不可!不可!師兄萬萬不可如此!”
“是啊,師兄何出此言!我等豈能讓師兄獨擔其責?”
“師兄心懷坦蕩,為訪客通稟乃是依禮而行,縱有微責,亦非師兄之過。”
“正是此理,師兄言重了。”
“我等既為同門,自當與師兄同進退。”
年紀稍顯年長,待眾人說完,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說道:“師兄既已決意前往通稟,且願擔責於前,仁心昭昭,令我等感佩。既然如此,師兄但請放心前去。值守之事自有我等用心,大掌教若有垂詢,我等亦當如實稟明師兄本意。”
顏路不再多言,只是對著眾人深深一揖,隨即整肅衣冠,轉身離開。
其實,如果他有君子身份,加上前幾日在海邊見到此人時,氣息流轉間,非同一般。
能令身為半步宗師的自己心生忌憚。
想來,對方起碼也是一位宗師境強者。
宗師之境,無論身處何地,都是不容小覷的存在。
養心殿,乃大掌教伏念處理諸多莊內事務之所。
殿門向外敞開,他正端坐殿內,伏案批閱卷宗。
行至階前,顏路停下腳步,對著殿內那個身影,作揖道:“弟子顏路,有事求見大掌教。”
伏念並未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案上攤開的竹簡上,手中筆鋒沉穩劃過。
“何事?”
顏路微微垂首,保持著作揖的姿態。
“啟稟大掌教,有一位自稱‘陳青流’的訪客,欲求見文聖師叔祖。弟子觀其修為深湛,或有宗師之境,因其未言明具體事由,弟子不敢擅專,特來請示。”
“陳青流?”
伏念執筆微微一頓,筆尖懸停在竹簡上方,一滴飽滿墨珠墜下。
就在即將滴落之際,一股無形力量悄然承住,使其凝滯半空,懸而不墜。
這個名字,前幾日與師叔在紫竹林中的對話猶在耳邊。
那個傳聞中硬撼陰陽家東皇太一,致使陰陽家元氣大傷的年輕人,不正是這個名字?
是這個人嗎?
伏念將手中毛筆輕輕擱置在青玉筆山上。
那滴懸停墨珠,在空中拐了一個彎,無聲落入硯臺,暈開一小片漣漪。
伏念目光落在階下作揖的年輕弟子身上。
顏路,這個前幾日幾位山長還提議列為副掌教考察人選之一的年輕人,心性氣象確實溫潤如玉,根基紮實。
“進來吧,你是說來人自稱陳青流,此時還在莊外?”
顏路走到近前,微微頷首。
伏念聞言,眉峰幾不可察地一挑。
當真如此之巧?
前日方與師叔論及此人,今日他便登門求見?
他開口問道:“你觀此人,是何等樣貌氣度?”
顏路略一回想,沒有說話,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凌空一點。
霎時間,只見伏念指尖,一縷精純浩然的儒家真炁沛然湧出,而是直接以自身渾厚內息為墨,以虛空為畫卷。
真炁流轉,在空中如水銀瀉地,又似雲煙聚散。
光芒點點,而是隨著心意牽引,迅速勾勒,凝聚。
不過須臾,一幅由純粹內息光華構成,清晰無比的背劍男子虛影,便懸停於殿內半空。
五息過後,顏路緩緩收回手指,空中畫像隨之化作點點光塵,消散於無形。
伏念站起身,語氣比方才凝重:“顏路。”
“弟子在。”
他欲言又止,猶豫下道:“罷了,還是由我親自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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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老夫子
伏念原本想讓顏路去將人請來,但念頭一轉,還是決定親自走一趟。
若對方只是尋常宗師人物還罷了。
但此人可是能與東皇太一交手的存在,那便至少是位大宗師境界的人物。
單憑這一點,就值得他親自相迎。
顏路心中驚異。
能讓大掌教如此重視,甚至不惜親身移步相迎,這個名叫陳青流的,究竟是誰?
回想方才所見,那人面容形貌,與自己年紀相差不多。
即便他真是位宗師,又如何能勞動掌教親迎?
儒家重禮,更重身份有別。
大掌教親迎外客,非是等閒之事。
尤其是迎往莊門之外,這在小聖賢莊近年已是罕見。
顏路低聲請示道:“大掌教,是否需通知山長?”
伏念腳步未停,直接否決了顏路的提議。
“不必了,此事,我一個人去即可。”
陳青流忽然臉色微微一變,倏然側首望向身側空地。
只見那片空蕩之處,空氣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一顆無形石子,盪開一圈肉眼難辨的細微漣漪。
下一瞬,一道身著青紗儒袍,頭戴高冠的身影,毫無徵兆凝現於眼前,彷彿他本就站在那裡,只是從虛影化為了實體。
正是儒家大掌教,伏念。
亦未曾驚動任何人,這份手段,已然超越了尋常輕功身法,幾近於道。
他抬手抱拳行禮:“陳青流。”
後者大袖飄颻,回了一個端方嚴謹,一絲不苟的作揖:“伏念。”
陳青流嘴角含笑道:“見過大掌教。”
伏念並未即刻回應,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穿透了表象,落在對方身上。他開口,問了一個看似簡單卻深意十足的問題:“閣下,便是陳青流本人?”
前者聲音緩緩道:“不知這世間是否還有他人喚此名姓,但我就是陳青流。”
伏念微微點頭,嗓音醇厚道:“也是,其他人見到我,說話一般不是這個樣子,而且你的境界我也看不透。”
陳青流笑道:“看來如果不出意外,我應該就是大掌教說的那個人。”
伏念說道:“前幾日還與師叔提過你,沒想到這麼快就見面了。”
兩人說話之地距離小聖賢莊不過百米之遙。
往來儒生不絕,卻無人望向他們所在,彷彿二人根本不存在。
原是伏念施展神通,將方寸之地從環境中隱去,隔絕了外界感知。
陳青流完全沒想到,儒家大掌教竟會親自現身。
伏念聲音醇厚平和,“若非顏路,我還真未能立刻感知到你的存在。”
近日,莊內莊外一草一木,顯然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
當然,平常時候他不會這般耗費心神。
只不過這幾日情況特殊,他殿內之餘,還分出一部分心神,時刻察看著四周動靜。
平日裡,自是不會如此做。
沒想到陳青流直接撂下了一句讓伏念眼皮輕顫的話語:
“你境界還不夠高,自然感覺不到我的存在。”
伏念語氣微微一頓,深邃的眼眸中精光隱現,顯然被這直白到近乎冒犯的評價觸動。
他並未動怒,反而更添幾分探究之意,問道:“閣下如今在大宗師哪種境界?”
陳青流面容平靜道:“大宗師圓滿境界,只不過與東皇太一打過一場之後,如今實力只能發揮在宗師境水準。”
伏念聽到後,饒是他常年讀書養氣,此刻心湖中也難以遏制地泛起波瀾。
“冒昧問一句,閣下與東皇太一交手,他現在又是一個怎樣狀態?”
眼前此人狀態的虛實,東皇太一的現狀。
若能從他口中探知一二,無論真假,都足以拼湊出那場驚世之戰的大致輪廓,進而推斷出陳青流實力的深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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